夜漸漸深了。

漆黑的蒼穹看不到一點星光,飄雪越來越大,如鵝毛似的,漸漸地覆蓋地麵。

大北村位於大山之下,被幾座山重重包圍著,一落雪,氣溫就驟降,連哈出一口氣都感覺氣息能在空氣中結冰。

這麽冷,可是厲雲深的身軀卻滾燙的嚇人。

一壇酒不間斷的被擦在他的渾身上下,可是,溫度不降反增,寧晚清的一顆心越來越沉。

再這麽燒下去,就算能撿回來一條命,恐怕腦子都給燒壞。

酒精無用,她到底該怎麽辦?

寧晚清捂著臉,拚命地將眼淚壓了下去,她抬眸看向窗外的白雪,雪光映著微光,照亮了狹窄的臥房。

她咬著唇,低頭,將係在腰間的腰帶給解開。

她的命,是厲雲深救回來的,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她都一定要把這個男人救回來!

她將外麵的小襖脫下,又將裏麵貼身的裏衣扯開,隻露出了一件火紅的肚兜,皮膚一接觸冷空氣,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凍的渾身發抖。

可是,她沒有辦法退縮。

寧晚清一咬牙,將門給推開。

冷風卷著雪花飄進來,落在她的皮膚上,迅速的融化成水,她戰栗著,抬起腳,一步一步的朝院子裏走去。

大雪下了大半夜,已經深的沒過了腳踝,她踩下去,整個人躺在了雪地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她閉上眼睛,緊咬著牙關,一聲也不吭。

直到她的四肢逐漸僵硬,渾身凍的幾乎失去了知覺,她這才慢慢的從雪地上爬起來,她手腳並用的爬回了臥室裏,然後迅速的爬上小床,兩隻手將男人的身軀抱住,用自己冰冷的軀體為厲雲深降溫。

她一抱上去,厲雲深的身體就抖了一下。

極致的冷與熱交融,猶如冰與火,總會分出一個勝負。

寧晚清身上的寒冷一點點的褪去,而厲雲深身體上的火熱似乎也褪去了一些。

這個充滿絕望的夜晚,寧晚清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再一次起身,朝雪地裏走去……

一夜大雪,第二日,天色放晴。

太陽還未出來,小小的臥房裏,就睜開了一雙漆黑攝人的眸。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裝飾,讓厲雲深心中警鈴大作,他正要坐直身體,渾身上下就傳來劇痛,他一低眉,所有的血液頓時湧上頭頂!

他的懷裏,居然趴著一個**的女子!

那女子肌膚如雪,臉頰蒼白,長長的羽睫下,是挺翹的鼻梁,再往下,是飽滿潤澤的唇,隻是那唇帶著蒼白,有一種病態的美。

女子精巧的下巴之下,是如天鵝一般的雪頸,再往下一寸,是高聳的柔軟雪肌……

厲雲深渾身一緊,手也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卻掐住了女人的細腰。

“嗯……”

許是被他捏疼,懷中的女人不由發出了一聲軟語,她皺了皺眉,翻個身,沒有醒過來的趨勢。

厲雲深咽了咽口水,低眉端詳著寧晚清,卻發現她一身雪膚之上,間或有不少的於痕的刮傷,手臂、背部、大腿、小腿……膝蓋處破了皮,淤血腫了一塊,傷的還挺重……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徒然回歸,厲雲深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氣。

還有他的後背,痛的幾乎炸裂。

他抿了抿唇,拉過被子將寧晚清蓋上,扭過頭,目光看向窗外,不動聲色的推測此地究竟是何處……

“你醒了?”寧晚清猛然驚醒,掀開被子就從**坐了起來,她俯身摸了摸厲雲深的額頭,與昨天簡直是天壤之別,她不由彎唇,露出一抹明豔豔的笑,“燒退了,太好了,你一定會沒事的……”

她說完,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了一絲涼意,她習慣性的拉了拉衣服,卻隻摸到了自己光潔的肌膚……

“啊——!”

寧晚清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迅速的鑽進了被子裏,她清淡的眸子帶著一股惱怒瞪著麵前的男人。

昨天她把命豁出去了救他,一大早的,他居然吃她豆腐!

“咳咳!”厲雲深收回目光,“發生了何事,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裏?”

寧晚清躲在被子裏窸窸窣窣的穿著衣服,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這裏是大北村,這裏的人都沒去過京城,我也不知道距離京城有多遠,等你好了之後,咱們再去鎮上打聽一下……咳咳咳咳!”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這咳嗽來的又猛又急,幾乎要把肺咳出來了一樣。

厲雲深眸子一眯,猛地意識到了什麽:“你昨夜,是用自己的身體為我降溫?”

“才沒有!”寧晚清怎麽可能會承認是自己脫光了衣服趴在這個男人身上,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屋子裏的半壇酒,“我用酒精給你降的溫,效果還不錯,隻要今天別再發熱,這一關就算是挺過去了。”

厲雲深目光複雜的看著她,他低低一歎:“等會請個大夫來給你看一看,千萬別留下什麽病根。”

寧晚清剛想拒絕,那股忍不住的咳意又襲了上來,她捂著胸口咳了一個夠,這才起身道:“我去給熬藥,你好好躺著。”

她裹緊了小襖,推開門,朝外麵走去,門一開,一股冷風就吹了進來。

厲雲深躺在**,還蓋了被子,被這風一吹,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涼,他無法想象,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子,昨夜究竟是怎樣用身體為他降溫的!

“阿清姐姐,我剛剛聽到你們屋子裏有聲音,阿深哥哥是不是醒了?”

俞霜從旁邊的屋子走出來,一臉的高興。

寧晚清打了個噴嚏,又咳嗽了好幾聲,這才道:“燒是退了,不過傷口還沒愈合,恐怕還要在你們家裏借住幾天。”

俞霜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我娘這幾天也好些了,爹爹打算去村長家裏借一隻老母雞回來燉湯,我娘喝一點,也給阿深哥哥喝一點,喝雞湯傷勢也好的快一些。”

寧晚清知道老母雞在這個村子裏是稀罕的東西,俞家能分出一碗湯了,實屬是良善之家,等回到了京城,她一定要數倍回報俞家。

因此,她也沒推辭,彎唇笑道:“阿霜,謝謝你和你爹,等我哥哥傷好了,就帶著你娘去京城治病。”

俞霜笑彎了眼:“好啊好啊,到時候我也要去京城見見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