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的陵墓很大,占了半個山頭。
寧老夫人的棺柩被放進了早已修建好的陵寢之中,無數道士和尚念著經,將陵墓覆蓋起來。
漫天黃色的冥幣紛紛落下,枯黃的樹葉因哭聲震動而淩落,天空是蒼茫的,大地之色也是蕭條的,仿佛一同在哀慟。
寧晚清跪在人群中,磕了三個響頭。
祖母,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請您勿念!
祖母,希望您來生托生到一個好人家,子嗣不求多,但求恭孝……
她規規矩矩的磕完了頭,這才站直了身體。
烏壓壓的人群中,隻有寧珠還在聲音沙啞的哭著,其他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葬禮結束,人群漸漸的散去。
寧晚清站在路邊,悲痛的收回了目光,她摸了摸袖子裏的骨灰盒,等原主的母親正式入土為安,那原主最後的執念就消弭了。
處理完原主的事之後,那麽,她也就成了真正的寧晚清吧。
哭和笑,都由心而發,而不是因為靈魂深處的一抹幽魂。
“在想什麽?”
男人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寧晚清收起了深思,低低的道:“沒什麽,將軍,我們回府吧。”
她的聲音淡淡的,冷漠的,冰冷的,仿佛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厲雲深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好脾氣的道:“這麽多天,你一直吃素,臉色看著太虛了,我帶你去醉仙樓,想吃什麽隨便點。”
寧晚清扯了扯唇角:“我覺得醉仙樓的大廚做的菜還不如我自己做的,甚至還不如絳鸞做的,將軍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將軍自己去吧,我先回府了。”
厲雲深摸了摸鼻子,繼續道:“那你想吃什麽,我差人回去買食材。”
“不用了,有什麽吃什麽。”寧晚清淡淡的,見厲雲深還要再說,抬頭認真的道,“將軍,我很累,隻想快點吃完洗漱,然後睡一覺。”
她話音剛落,就察覺到男人的臉色猛地一變。
她哂然一笑,看,這個男人的耐心也就隻有這麽一丁點而已,才幾句話,這就不耐煩了?
蕭夜寒還說這男人喜歡她呢,如果這就叫喜歡,未免也太廉價了!
她的臉徹底冷了下來,眸子裏也淬上了寒冰,轉身欲走,然而,一隻遒勁的手臂卻突然攬住她的腰,將她騰空抱起,她心中駭然:“厲雲深,你幹什麽?”
“抓緊了!”
厲雲深一身冷喝,將她抱緊在了懷中,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軟劍,揮舞著劍和迎頭撲過來的人廝殺起來。
寧晚清這才注意到她的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十幾個穿著黑衣的刺客,那刺客目露凶光,手中的劍對準厲雲深的命脈就刺了過來,一看就是取人性命的。
這裏距離墓地不遠,寧晚清本能的想呼救,翹首看去,卻見那邊也出現了零零碎碎的刺客,將寧家人逼得四處逃竄,寧家從文,都是文弱的書生和豢養在後宅的女眷,毫無抵抗之力,寧晚清一掃眼,就眼睜睜看著好幾個丫環小廝喪了命。
就在她慶幸絳鸞和靈霧沒有跟著來時,一道熱乎乎的猩紅的血就濺在了她的臉上。
她扭頭看去,就見一個黑衣人的脖子上破了一個碗大的口子,那血失去了控製,飛飆出來,而那黑衣人至死眼睛都睜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別看。”
厲雲深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緊接著,將她按在了自己的懷裏。
他清冷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聽,不要看,很快就沒事了。”
寧晚清渾身發抖。
她是一個現代人,隻在電視裏看到過這種打打殺殺的場麵,何曾經曆過?
刀劍碰撞的聲音、血肉被刺入的聲音、鮮血飛飆的聲音、淒厲的慘叫聲……各種聲音,不絕於耳,寧晚清趴在厲雲深的懷裏,死死地摟住他的脖子,她強迫著自己不要發出聲音,她怕引開厲雲深的注意力,她怕他受傷……
“噗——”
突的,如此清晰的聲音入耳,寧晚清渾身一驚。
她不受控製的轉頭,就看到厲雲深抱著她的那隻手臂上,被一把劍砍傷,血浸濕了衣袍,蔓延出來,整條手臂都血淋淋的。
即便如此,他依然強有力的抱著她。
“鬆開我……”寧晚清的聲音在發抖,“別管我了,你先對付他們……”
他是戰神,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如果不是她這個拖油瓶,這十幾個黑衣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然而,厲雲深的手卻鬆也沒鬆,冷冷道:“抱緊我,我們換個地方再戰!”
此處過於空曠,十幾個黑衣人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他實在是難以招架,若是換個地形,他倒是還有些勝算!
厲雲深當機立斷,抱著寧晚清,幾個升起,人就落在了附近的一片森林之中。
森林裏樹木多,他站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前,以樹為盾牌,護住了自己的背後,這才舉起軟劍,對準了麵前的一群黑衣人。
“誰派你們來的?”
厲雲深冷冷的發問。
站在最前麵的黑衣人冷笑道:“把你懷裏的女人交出來!否則,你們兩人一起死!”
寧晚清渾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這些人是衝著她來的?
她來這個時代才短短幾個月,不可能得罪誰啊……不對,她和汪氏,天生立場相悖,天生就是敵人,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汪氏派來的!
謀殺當朝將軍夫人,汪氏這是瘋了嗎?
“想讓我們一起死?嗬,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厲雲深話音一落,手中的軟劍一揮,一道無形的劍光震出去,離得最近的黑衣人生生被震的吐出了一口黑血。
那黑衣人捂著胸口,冷笑道:“真不愧是赫赫威名的大將軍,功力果然不是我等宵小之輩能比的!兄弟們,今日若不能殺死這兩人,我等回去了也是以死謝罪的下場,倒不如奮力一搏!都給我衝!”
那些黑衣人都是精心培育的死士,自然知道任務失敗的下場,他們眯著眼睛,呈扇形圍了上去。
寧晚清被厲雲深護在懷中,眼睛被蒙著,什麽都看不到,但光聽聲音,她就能感覺到戰況十分激烈,甚至,她感覺到厲雲深的身體僵硬了好幾下,抱著她的那條手臂的力氣也明顯小了很多……他又受傷了……眼淚不受控製的往下滴落,寧晚清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