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清的神色猛的一變。
剛剛還隻是猜測而已,但現在,猜測已變為了事實。
她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衣人,一字一頓:“我乃當朝一品將軍夫人,你們若是敢動我,厲雲深絕不會放過你們!”
“大小姐,我們是寧家的侍衛,當然得為寧家辦事,大小姐去了那邊可別來找我們麻煩!”
領頭的黑衣侍衛說完,冷冷的給旁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朝她圍攏過來的黑衣人中間出現了一道裂縫,就像是一個突破口,寧晚清來不及多想什麽,抿著唇衝了出去。
“追!”
一聲喝令,身後響起了陣陣腳步聲。
原主在寧家過了十四年,對寧家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她沒有走正門,飛快的朝西邊的偏門衝去,隻要逃出偏門,外麵就是集市,她就不信寧家的人敢在集市上堂而皇之的對她動手!
然而——
還沒等她跑到西邊的偏門,迎頭就有兩個黑衣人斜著衝刺過來,將她逼到了另外一條路上,這條路的外麵是一片小樹林,臨近黃昏,那裏恐怕一個人都沒有,寧晚清不想走這一條路,可是四麵都是殺手,她別無選擇,隻能被逼著從那條路上奪門而出。
夜色暗了下來,樹林裏更是黑沉。
寧晚清越跑越沒力氣,但她清楚,隻要停下來,就是死,她不能停。
她跑得很快,身後的黑衣人卻突然加快了腳步,那奪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的,一道勁風從她的頭頂刮過,一個黑衣人一個躍身,直接落在了她的前方。
“大小姐,別跑了,你還真以為自己能跑出我們的手掌心不成?”
寧晚清眸子一眯:“你什麽意思?”
“夫人交代了,不能讓你死在寧府,晦氣。”領頭的黑衣人把玩著手中的刀,“依屬下看,這片小樹林就不錯,有花有草,也適合安息,大小姐,你自己選一個死法吧,免得說屬下不近人情。”
寧晚清麵色煞白。
她剛剛跑的最快的時候,將這群黑衣人扔在了幾十米開外,她還以為自己能有機會跑出去,沒想到,這群人的目的就是將她逼出寧家……汪氏,這是真的打算對她痛下殺手!
怎麽辦!
她該怎麽辦!
拖延時間嗎?可是就算能成功拖延,又會有誰來救她?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一個挺拔頎長的身影。
隨即,她又哂然一笑。
他怎麽會來救她,怎麽會呢?
“大小姐,既然你不選,那就別怪屬下下手無情了。”
領頭的黑衣人拿著一把寒光森森的劍,一步一步的朝寧晚清走過來。
她嚇得連連後退,卻一腳踩進了一個泥坑裏,整個人摔倒在地,她瞪大眼睛,看著黑衣人舉起了劍,那把劍在月光中,猛地朝她刺來。
“啊——!”
寧晚清嚇得驚呼一聲,閉上了眼睛。
預料中的痛感沒有傳開,反而響起兵刃交接的脆響,她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剛剛揮劍的黑衣人倒在了地上,脖子上一道細微的傷痕,黑紅的血一點一點的滲了出來。
她驚得轉頭,就看到一個穿著玄色袍子的男人,和那些追她的黑衣人纏打著。
那些黑衣人似乎是沒料到會有人突然出現,一個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斷了氣。
短暫的兵刃之聲過後,周遭立馬陷入了寂靜,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寧晚清的眼底漸漸地浮上了一層霧氣,眼淚不受控製的就落了下來,她嗚咽一聲,連滾帶爬的站起來,跌跌撞撞的衝進了男人的懷中,捂著臉在他的懷裏痛哭起來。
厲雲深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的身上還有著很濃的血腥味,手中的劍還在滴血,甚至周邊還有沒死透的人在掙紮,可這些都變成了虛幻的背景……他的每一個細胞和毛孔都真實的感受到撲在他懷中的女人身上的柔軟,還有她的眼淚,浸濕了衣衫,滾燙著他的皮膚……
一向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手抬了又抬,終於,還是輕輕地拍打著女人的後背:“別哭了……現在沒事了。”
寧晚清哭的聲嘶力竭,劫後重生的恐懼如潮水一般將她給淹沒,她明明不是個脆弱的人,也很少哭,可此刻卻無法抑製自己的眼淚,揪著男人的衣衫哭了個痛快,直到冷風襲來,她才徒然反應過來,夜深了……
她連忙後退一步,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將軍……嗝……讓您看笑話了……”
厲雲深感覺自己的懷裏頓時空落落的,夜風吹來,他感覺衣衫上的眼淚更加灼熱了。
他昨夜給她送了胭脂,她沒有收。
今天下朝回來,就聽府上的人說寧老夫人病危,她去了寧家。
他雖是寧家的女婿,但以寧家和厲家水火不容的狀況來看,他去不去探望都不會引人口舌。
但他還是來了,寧家的人卻告知他,寧老夫人病情太重,她要留在寧家伺疾。
相思是什麽感覺,他也就是今夜才嚐了個透,他很想翻過寧家的圍牆,去見她一麵。
卻,聽到了打打殺殺的聲音。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沒來,她會遭遇什麽。
那一刹那,他仿佛嚐到了失去的痛苦,這是他人生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絕望的滋味。
幸好他來的及時。
“謝謝將軍救我……”
寧晚清一說話,嗓子就拉扯的疼,是嚇得,也是苦的。
厲雲深走過去,抿了抿唇:“走,回府。”
寧晚清點頭,正要走路,膝蓋一軟,差點摔在地上,雖然現在危險已經過了,可是她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軟的不行,不僅是嗓子疼,手關節,膝關節都發酸發漲……
還不等她站直身體,腰上就覆蓋上了一隻灼熱的大掌,她被打橫抱了起來。
她剛想說不用了,男人卻突然抱著她飛了起來,他的腳尖點在樹梢,帶著她迅速的飛過這片樹林,踩著屋簷,飛過熱鬧的集市,落在了將軍府最高的一處高樓之上。
整個京城的景色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