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師父，我好想你
“你可曾記得，自己的本心？”
空曠而無人的瀝青山路上，秦浩依稀間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周圍這熟悉的盤山公路，那是他記憶之中曾經熟悉無比的道路。從七歲後開始，他每天都會沿著這條路走到上腳下的小學中上學，然後在放學後又會沿著這條路爬上山頂，回到師父的道場之中。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條沉默的盤山公路，早已成為了他生命中最深刻的烙印。
饑餓時、開心時、歡呼時、沮喪時……這條路，見證了他從一個懵懂幼童，漸漸成長為了一名高大的青年的成長曆程。
踏著熟悉的道路，秦浩猛地想起了什麽，連忙仰起頭，向著山頂望去。然而蔥鬱的林木，卻是遮擋了他的視線，他並不能看到那個熟悉的道場。
於是，心中莫名的焦急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張開背後的翅膀飛上天空，然而空空如也的背部，並沒有回應他的想法。他低下頭，然後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青年人的人，因常年的鍛煉而滿是老繭，顯得有些粗糙——但那的確是人類的手沒有錯，並不是惡魔那充滿了猙獰意味的惡魔之爪。
他下意識的又摸了摸額頭，同樣沒有摸到那漆黑的犄角，甚至連那一頭長長的紫發，都消失無蹤。一頭利落而精神的短發，雖然看不清楚，但是他卻下意識的知道那是黑色的。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這個想法，在心中一閃而逝，便被行者古怪的焦慮而掩蓋了。秦浩猛地在盤山公路上奔跑了起來，向著山頂衝去，心中那種焦慮，如同一隻頑皮的貓兒在抓撓著一般，讓他難以自製。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奔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焦慮。但是難以抑製的心，卻是在不斷的告訴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然後，他看到了記憶之中那個熟悉的道場。
那個在山頂的盤山公路旁邊靜靜矗立著的道場。是這座荒寂的山頂唯一存在的建築。然而與記憶之中的景象並不相同，眼前的這座道場，卻是顯得有些殘破。
殘破的道場大門附近滿是碎石，明明是正午，卻有種陰涼的感覺。陽光穿透窗戶和牆壁間的縫隙，照射到內部的青苔之上，根據蜘蛛網判定，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生物來過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秦浩卻注意到了有個黑影，縮在不遠處的樓梯平台上。
於是他便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哭泣的小孩。跪在道場的大門前，一邊抹著淚水一邊哭泣著，說著什麽。
然後秦浩走了過去，他聽到了小孩的哭聲。
“師父，嗚嗚嗚……師父……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我再也不敢欺負別人了，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嗚嗚嗚……”
他走到了那個小孩的麵前，繞著小孩打量了許久，隻是莫名的覺得這個小孩依稀間有些眼熟。然而對方到底是誰，他始終想不起來。
隨後，秦浩的身後突然響起了古怪的嘶嘶聲。
迷茫之中。那嘶嘶聲甚至有了靠近的感覺，接著，秦浩的背後出現了被什麽油膩的東西黏住的錯覺，。
不能這麽下去——這樣模糊念頭取代了之前的呢喃自語，秦浩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消防斧，然後怒目回頭。
然後便看見了隻能稱得上是惡心的東西。
一個腦袋。大腦從側麵破開一個大洞，裏麵的東西全部都不見了，隻有幾根滑膩的節肢從中伸出，發出異樣的聲響。
那是艾琳的腦袋！
秦浩的心中，突然湧出了強烈的悲傷的情緒。他想不起艾琳是誰。但是痛苦的悲傷流遍了他的四肢八骸，衝走了他的所有想法。
他悲傷而難以自抑的舉起了手中的消防斧，重重的劈了下去。
然後，怪物發出了一聲慘嚎，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依稀間，他聽到了痛苦的喊聲。
“主人……”
主人是誰？他並不清楚，但是當他再次回過頭時，道場門前跪著哭泣的小孩卻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
對了，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秦浩的心中，突然有些困惑。驟然之間失去了目標的迷茫感，讓他有些無措。
茫然的站在道場門口，隨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道場內傳來。
“師父，我這次期末考試又是第一名哦！這次可以帶我去看動物園了吧？”
那聲音中，滿溢著開心的雀躍與期待。
是之前那個小孩的聲音——秦浩心中這樣對自己說道，這個判斷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確信，近乎理所當然。
莫名的，他的心中也變得期待而緊張了起來，似乎在這一刻，他與那個小孩的心情已經同步了一般。
隨後，道場內響起了一個好聽的女聲。
“好啊，等周末了我們就去好不好？”
秦浩的眼中，突然溢滿了淚水。
他想起來了，這裏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道場。從他五歲在大街上乞討時遇見師父，被師父帶回家中之後，他就在這個道場生活了足足十七年。
幼年、小學、初中、高中，這裏的盤山公路，這裏的一草一木，這裏的一磚一瓦，陪伴著他渡過了生命中最難忘的時光。而最刻骨銘心的，是道場中的那個人。
那個，他喊做“師父”的人。
他的心情，突然急迫了起來。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後，秦浩再也顧不得其它，瘋了一般的向著道場撲去，動作癲狂的撞開了塵封的道場。
砰——
木質的門檻絆到了他的腳，秦浩重重的摔到在了道場之內，揚起了無數的灰塵。
但是他沒有感到任何痛楚，他也來不及感受任何痛楚。他隻知道焦急的抬起頭，想要尋找著記憶之中熟悉的身影。
道場內的場景，與記憶之中並沒有太大的區別，隻是顯得斑駁而殘破的小院，卻是鋪滿了灰塵，好似許多年都已經未曾有人居住了一般。小院的圍牆上，甚至還長滿了青苔，如同畸形的傷疤一般，令人心生厭惡。
曾經被秦浩劈打了無數次都毫發無損的木人樁，此時卻是散落在了地上，扭曲而殘破，上麵積滿了灰塵。長滿蜘蛛網的窗戶，同樣破舊而斑駁，依稀間甚至能夠看到連那蛛網上都積滿了灰塵。
然而就在這個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荒屋之中，卻是微笑著坐著一名美麗的少女。她輕輕的撫摸著身前小孩的頭，眼中滿是溫馨的笑意。
當秦浩看到她的瞬間，她似有所覺，也回過頭來。
雙方的目光，在空氣中接觸了一瞬。
隨後，少女的臉上露出了微笑，“你可曾記得，自己的本心？”
於是，記憶交錯，他終於想起了在他十九歲那一年，師父微笑著問他的這句話。
那一個美麗的微笑，是他一生之中最為刻骨銘心的記憶。
秦浩的眼中，瞬間充滿了淚水。他重重的跪在了少女的麵前，哭著抱住了少女的身體，淚水模糊的雙眼，“師父，我好想你……”
…………
………
漆黑的雙眼，緩緩睜開。
映入秦浩眼簾的，是一個黑暗的洞穴頂端。斑駁而嶙峋的石壁，宛若怪物的形狀，泛著冷灰色的光。
呼嘯的寒風，在山洞外掠過，依稀間，可以看到皚皚的白雪，以及飄落的飛雪。
掙紮著從地上坐了下來，秦浩的眉頭因疼痛而皺了起來。重傷的身體，如同將要散架了一般，到處都在發出抗議，禁止他胡亂動彈。
他打量著所處的環境，發現這是一個黑暗的山洞。並不算大，但是幹燥的洞穴內並沒有看到動物的糞便，很顯然，山洞之中暫時沒有魔獸居住。
而在他的腳邊，幹燥的地麵上躺著一名沉睡中的紅發的少女。似乎是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對方的半邊衣裙都是濕漉漉的，並且很快在這低溫下結起了冰晶。
沉睡中無意識的的散落開的裙擺下，露出了一條曲線優美的腿。然而那原本白皙的大腿腿側，卻是滿布著觸目驚心的淤青，充滿了殘忍的意味。
看著這條布滿了淤紫的大腿，秦浩忍不住皺了眉頭。以高階惡魔的強大肉體而言，這種級別的小傷幾乎是瞬間就能消失的，但是這些淤青卻是持續了這麽久都沒有消失，難道眼前的少女已經透支了體內的所有力量了嗎？
潔白的天使之翼，在秦浩的背後展開。艾琳的虛影，從他的身後浮現了出來。
“主人，你嚇死我了。”
艾琳的聲音中，是擔憂慌亂之後鬆了一口氣的疲憊。
秦浩忍不住側目，“嚇你？我怎麽了？”
“您之前突然陷入了夢魘之中，怎麽叫都叫不醒。我還以為您受傷過重，已經陷入了彌留狀態，連忙衝進夢境裏去呼喚您，卻被你給打出來了……嗚……好痛，雖然我判斷失誤了，但是主人您都不會溫柔一點嗎？打得人家的頭好痛啊。”
秦浩想到了之前那個長著艾琳頭部的怪物，有些恍然，“那個怪物，原來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