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醒過來的時候,整個大殿內隻有他和郭瑤兩個人,趙禎看見郭瑤睡在床邊,想要為她披上毯子,奈何又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郭瑤被趙禎的咳嗽聲所驚醒。

“六哥,來人,把藥拿過來,快點,六哥沒事吧。”,郭瑤拍著趙禎的背,為他順氣,趙禎緩了很久才緩過來,隨後郭瑤讓趙禎靠在自己身上,清桃也將熬好的藥端了過來,郭瑤便接了過來。

“來,張嘴,小心燙啊。”,郭瑤先是吹了吹藥,隨後自己抿了一口,感覺溫度合適才喂給趙禎。

“瑤兒,這次的藥好苦啊,我不想喝了。”

“這怎麽能行呢,不喝藥怎麽會好起來呢,外邊已經在裝飾明日大婚的東西和事宜了,今天的藥我加了些劑量,所以才會苦了些。”,說完郭瑤又喂了趙禎一勺,趙禎看著郭瑤眼下的烏青,知道她這段時間一定為自己擔心沒有休息好。

“瑤兒,我自己來吧。”,趙禎從郭瑤手裏拿過藥碗,一飲而盡,郭瑤趕緊從邊上拿起一個蜜餞喂給趙禎。

“六哥漱漱口吧。”,郭瑤又侍奉趙禎漱口,所有的事情都是親力親為的,一點不允許別人來做。

“好了瑤兒,過來歇歇,這些事交給下人們做就是了,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了許多,眼下的烏青,是不是都沒睡好啊。”,郭瑤摸著自己的臉,打趣道:“臣妾老了,自然是臉色憔悴了,不如臣妾給您找幾個年輕的妹妹們,您看著心情也會好些。”

“胡說,瑤兒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美的,我還沒說老,你就說老了?再說我可生氣了。”,趙禎學著郭瑤以前的樣子。

“哎呀,六哥,您學我,就會拿我開心,哼。”,郭瑤撅了撅嘴,把臉別過去不看趙禎。

“哈哈,咳咳咳,瑤兒,今夜你陪我睡吧,我想摟著你睡。”

“好~,臣妾先去更衣洗澡,您躺下等我就好,我很快回來的。”,趙禎點了點頭,郭瑤扶著他躺下了,便出去了,清桃看見郭瑤出來趕忙走上前去,趴在郭瑤耳邊說了話:“娘娘,沈相請您去慶風殿。”,郭瑤點了點頭:“派人給本宮抬幾桶熱水去慶風殿,本宮要去慶風殿沐浴。”,隨後郭瑤便帶著清桃去了慶風殿,慶風殿是曆代太後出宮時居住的宮殿,這次來的匆忙,所以並沒有很多的宮女和內侍,在哪裏相見是很穩妥的地方。

郭瑤到了慶風殿時,沈煜琛還不在,熱水已經倒在了浴桶裏,清桃便服飾郭瑤沐浴。

“這水裏摻雜了牛乳,還有鮮花汁子,泡完之後身上會格外嫩滑。”

“嗯,很好,太上皇喜歡這鮮花汁子的味道,定然會高興,沈煜琛怎麽還沒來,你出去看看。”,清桃剛要走出去,沈煜琛便翻窗進來了,著實嚇了清桃一跳。

“清桃,你出去看著吧,本宮一會會叫你的。”,清桃聽見郭瑤這麽說便走了出去。

“沈相深夜叫本宮來,有什麽事麽,本宮一會還要急著回去侍奉太上皇。”,郭瑤閉著眼睛不看他,靠在浴桶的邊上,沈煜琛一步一步走到了郭瑤的後麵,為郭瑤按頭。

“自從太上皇病重,你真是一刻都沒歇著,剛一天的時間,你眼下的烏青便這般嚴重了。”,郭瑤並沒有抗拒沈煜琛的行為。

“你不是還在生病麽,怎麽突然就來了太廟了?”

“還不是喝了你的藥,自然就好多了。”,郭瑤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

“依本宮看來,沈相就是在裝病吧,你是怕官家遷怒於你沈家吧,你不是要和我斷絕關係麽,好啊,我同意。”

“你明知道我是氣急了,對不起瑤兒,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都是我的錯。”

“好了,你出去吧,若你今天就是說這些,那你可以走了,我現在沒心情跟你說這些,更沒有心情和你談情說愛。”,郭瑤說完便拿起一旁的浴巾,將自己包裹起來,沈煜琛見狀一把拉過郭瑤摟住她。

“幹什麽,放開我,如今太上皇病重,我沒心情跟你在這浪費時間,沈煜琛,我還沒原諒你呢,你別以為太上皇說要你娶我的時候,我的推辭是逢場作戲,我告訴你,我就是不想嫁給你,我對你已經失望了。”,沈煜琛一聽這話,雙手緊緊的抓著郭瑤的肩膀。

“瑤兒,為什麽?你為什麽不嫁給我?你真的願意一輩子做個寡婦麽?”

“啪!”,郭瑤聽見寡婦兩個字再也忍不住了,給了沈煜琛一巴掌。

“放肆!你現在在意我的後半生了?當年你怎麽放棄我的,即便是我爹刁難你,可你也沒有堅定的選擇我,若是沒有沈悟卿的死,我還是沒看透你,滾。”,郭瑤氣的眼眶通紅,身上都有些顫抖。

“那赫川呢?他可是…”

“閉嘴!他永遠姓趙,我說他是誰的孩子,他就是誰的。”,說完郭瑤離開了,隻留下沈煜琛一個人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想不到這次他真的傷害了郭瑤。

“娘娘,您怎麽這樣出來了?快去側殿,奴婢給您拿衣服。”,清桃看見郭瑤裹著浴巾就出來了,連忙抱緊她往側殿走去。

郭瑤在側殿換完衣服後,就去了熹晴那裏,因為明天便是熹晴和喬燁的大婚之日。

“娘親,您怎麽來了?”,熹晴看見郭瑤來了,趕緊上前去拉著娘親的手,熹晴正在試明天大婚時的妝容和衣服。

“娘親的晴兒明日就要嫁為人妻了,雖然咱們在行宮舉辦有些委屈你們了,但你的大婚肯定要隆重,娘親來看看還需要準備些什麽。”,郭瑤拉著女兒的手,母女倆個一起說說話。

“不委屈的娘親,隻要爹爹高興,晴兒就值得。”

“好孩子,這是你爹爹的心願,他定會很高興,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起的很早,娘親便回去了,去看看你苗娘娘。”

“是,晴兒知道了,恭送娘親。”

郭瑤離開後去了桐憶殿看苗心禾。

“瑤兒,你來了,你告訴我,太上皇到底怎麽了。”,郭瑤扶著苗心禾坐下,她再也忍不住了,抱著苗心禾哭了起來,這一刻她卸下所有堅強,哭的像個孩子。

“瑤兒?別哭別哭,我不問了,你別難過了啊。”,苗心禾像哄孩子那樣拍著郭瑤的背。

“禾姐姐,嗚嗚嗚,這次,我真的無能為力了,我,嗚嗚嗚。”,郭瑤哭的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的掉眼淚,苗心禾自認識郭瑤這麽多年,從未見她如此悲傷過。

“好瑤兒,你不必自責,你盡力了。”,苗心禾也哭了出來,苗心禾自小和趙禎一起長大,雖然她不似郭瑤那般受寵,可她也陪了趙禎這麽多年,自然也是悲傷至極。

“禾姐姐,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我不能沒有你,嗚嗚嗚。”,在郭瑤眼裏,與其說苗心禾是她的姐姐,不如說郭瑤心裏早已把她當成最重要的親人,郭瑤在宮裏這麽多年,苗心禾一直是她身後的人,一直默默的幫助她,如今郭瑤眼下失去趙禎,可她不能再失去苗心禾了。

“好,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啊,別哭了,好瑤兒。”,郭瑤就一直抱著苗心禾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不哭了。

“禾姐姐,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太上皇吧,他應該醒了。”

“嗯嗯,走吧,我們一起回去。”,隨後郭瑤和苗心禾去了趙禎殿內,此時趙禎還在熟睡。

“”

“六哥?六哥?”,趙禎睜開了眼睛。

“您看誰來了。”,趙禎順眼看去,看到了苗心禾正站在他的床前,趕忙伸出手去拉住苗心禾。

“禾兒,你來了,你終於來了。”,苗心禾也向前走去,坐在趙禎的身邊。

“太上皇,您好些了麽。”,趙禎搖了搖頭:“朕好想回到小時候,你追著朕後邊叫我六哥,禾兒,你已經很久沒叫過朕六哥了。”

“六哥。”,苗心禾眼淚充滿眼眶,喊出了這一聲久違的稱呼,趙禎一聽苗心禾這樣叫自己,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

“禾姐姐,您先陪著,我去看看藥。”,說完郭瑤便退了出去,給二人足夠的時間說說話。

“禾兒,朕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啊,你自幼跟著我身邊,為我生下一子一女,可朕卻沒有護住咱們的最興來,溫成貴妃在時,朕忽略了你,後來瑤兒入宮,朕也忽略了你,還是瑤兒給我提了醒,要朕好好陪你和徽柔,後來,咱們老來得女有了玥兒,可,可朕這輩子還是對不住你啊。”,趙禎看著眼前這個跟了他一輩子的女人,滿滿的愧疚感。

“臣妾從未怪過您,您在我心裏永遠都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六哥,帶臣妾瘋玩的六哥,您身為帝王,臣妾不敢奢求您太多的愛,最興來的死是臣妾的錯,臣妾身為人母護不住自己的兒子,您不必自責。”,趙禎聽見苗心禾這麽說,搖了搖頭。

“禾兒,朕怕是時間不多了,要是有下輩子,下輩子你別在遇見朕了,朕真的欠你太多了,永遠都還不清了。”

“好了六哥,您別說這些了,好好休息,明兒是咱們晴兒的大喜日子,都要高高興興的,不說不吉利的話。”,趙禎說了這麽多話也累了,點了點頭便又睡去了。

苗心禾見趙禎睡著了,便退了出來,回到了自己的殿內,郭瑤再次回到殿內的時候,苗心禾已經離開了,趙禎又睡了過去,郭瑤便沒有叫他,脫了衣服鑽進了趙禎的懷裏,趙禎似乎是感受到了,又睜開了眼睛看見了郭瑤。

“您怎麽醒了?是臣妾吵醒了麽?”,郭瑤為趙禎理了理碎發。

“是瑤兒身上的香味,我在熟悉不過了,所以便想醒過來一直看著你。”

“貧嘴,好了六哥,睡吧。”

“好,歇著吧。”

第二日,天還沒亮,熹晴便已經起身梳妝了,徽柔,馨鈺兩個人也都來給自己的妹妹梳妝,長長的裙擺恰若牡丹在腳邊盛放,嫣紅色的細釵禮衣泛著金色的光,廣袖袖口細密繁複的花紋美妙絕倫,透過銅鏡,熹晴兩彎拂煙眉下眸如月。

“咱們晴兒就是美,不知道這晚上掀蓋頭的時候會不會給喬燁迷死。”,徽柔打趣的說著。

“哎呀大姐姐,你真討厭死了。”,熹晴捂著臉不好意思。

這時趙禎也起身了,雖說身體虛弱,到女兒的大婚,他定是要撐著身子去參加的。

“六哥,您沒事吧,不如您坐軟轎去吧。”,郭瑤很擔心的看著趙禎。

“咳咳,不礙事,不能讓晴兒擔心,給我更衣,咳咳。”,郭瑤拗不過趙禎隻好順著他了。

“這是參片,提氣的,含著會好很多的。”,趙禎接過參片壓在了舌根下,隨後郭瑤便為他更衣,郭瑤為趙禎穿了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頭穿著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

“這樣顯得氣色好很多,咳咳,瑤兒有心了,咱們快去吧,別讓孩子們等急了。”,本想著讓趙禎坐軟兜去,可他偏偏不肯,無奈之下,郭瑤隻好將拐杖拿給趙禎,便扶著他向前廳走去。

“太上皇到!太皇後娘娘到!貴太妃到!”

“給父皇母後請安,給苗娘娘請安。”

“給太上皇,二位娘娘請安。”

“都起來吧,咳咳,今日熹晴公主大婚,朕要隆重將女兒嫁出去,喬將軍,以後你我就是親家了,咳咳。”,喬海山聽見趙禎這麽說,趕忙起身:“能娶到熹晴公主,是臣和犬子的榮幸。”

“哎,這是哪裏話,今日你還客氣氣起來了,坐坐坐,一會新人便來了,咳咳。”,趙禎雖說看著精氣神不錯,但還是氣短,說幾句話就會咳嗽。

古色古香的廳堂中,紅燭搖曳,喜氣洋洋。堂前擺放著一張紅木拜堂。

“新人到!”,喬燁牽著熹晴的手走到了趙禎和郭瑤麵前。

“跪!”

“參見父皇母後。”,看著眼前的女兒今日的樣子,趙禎心裏還是舍不得,他拄著拐杖站了起來,走到喬燁和熹晴麵前。

“晴兒今日是最美的,咳咳,喬燁啊,你以後要好好對晴兒。”

“是,臣一定拿命護著晴兒,此生不離不棄。”,喬燁說完衝著趙禎磕頭。

“父皇,您保重身體,女兒會好好的。”,趙禎聽見熹晴說的話點了點頭。

隨後二人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