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倒是好聽,既然那麽在意,你怎麽讓我姐姐走了!”葉少陽扯開嗓子就是一頓低吼。

“我是敬重她,敬重她做的每一個決定,你懂什麽。”

傅容笙眼內有赤紅的紅血絲浮動,想來他得知葉南風要走的消息後,一直未曾合眼。

這並不讓葉少陽有同情之感。

反而更加惱火。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什麽都沒有我姐的命重要。”葉少陽大吼一聲,他不會忘記之前葉南風九死一生的情況。

偶爾想起,就觸目驚心。

聲音太大,似要震碎房頂。

在外麵玩耍的葵兒,頓住手中的動作來到他們身側,拉過葉少陽的手左右搖晃:“小舅舅不要生氣了,我娘就是說你總是生氣,才讓我留下來管著你。”

葉少陽蹲下/身,一隻手摸摸葵兒的小腦袋:“舅舅沒有生氣,就是擔心。”

“擔心?為什麽啊。”

葵兒不解,黑白分明的眼睛上的睫毛輕輕顫抖。

葉少陽來不及解釋那麽多,起身,一隻手拽著葵兒就要走:“我要去找我姐,不能讓她去送死。”

傅容笙快步上前,擋住了去路:“你怎麽找得到他們,你這樣冒失前去,隻會給你姐增加麻煩。你不是不知道,葵兒對她來說多重要!”

葉少陽頓住,手裏葵兒柔軟白皙藕斷一般的手臂裏的溫度,提醒著他,這是葉南風的心尖兒寶貝,他要照顧好。

“可是我就是擔心啊。”葉少陽著急的跺腳,惆得一臉陰霧。

傅容笙歎氣,看向遠方:“回去吧,回去好好照顧你父親,帶著葵兒好好等著,你難道不相信她一定會回來嗎?我,一直都相信。”

“舅舅不擔心,我相信我娘。”葵兒露出燦爛的笑。

看著葵兒臉上溢滿稚嫩的笑,葉少陽心糾得生疼。

他一把抱過葵兒,把他腦袋按在肩膀處,不想讓葵兒看見他發紅得快要哭的眼睛,葉少陽實在是不忍心跟一個孩子討論,葉南風去的地方有多危險。

傅容笙在一旁如鬆矗立,默不作聲。

他看出來了,葉少陽心裏已經有了權衡,同樣的也發現了葵兒的勸說比他會跟更管用。

“舅舅,娘一定回回來的。”

“好,舅舅相信。”

葉少陽最後妥協了,他終究不舍得父親,也想著最壞的打算便是葉南風回不來,那留下了葵兒,也比都去送死的好。

屋外卷起一陣猛烈冷風,樹葉“沙沙”作響,似隨時會被烈風連根拔起。葉少陽毫無漣漪的看著外麵的一切,這些比起葉南風離開的消息,都不算事。

幾人回屋,安靜坐下。

“明天要是天氣好,我就帶葵兒回去。”

“馬車已備好。”

葉少陽憤懣的看著傅容笙,他倒是什麽都準備好了,可偏偏竟葉南風要走也不讓他知道。

第二日,天氣晴好,好的好似昨晚的暴雨未曾存在過。

傅容笙站在城頭看著遠處,身側侍從稟報:“王上,他們已經出城。暗衛一直隨行保護。”

傅容笙頷首。

他看向葉南風離開的方向,這是他現在除了等待外,僅能為葉南風做的了。

葉南風跟隨阿爾泰幾人,一路馬不停蹄來到樓蘭邊境。

“馬上就要到邊境,你們換一些衣服。”阿爾泰手裏拿了一個包袱,遞給葉南風,隨後下了馬車在外麵守著。

葉南風接過打開一看,裏麵有一套半新不舊的衣裳,一套是她的,一套是葉貝貝的。

“娘,葵兒哥哥現在是不是回家了?”葉貝貝一路上都沒有提葵兒的名字,現在要換衣裳,想到離開葵兒更遠了,有些難受。

兩個孩子一直都在一起,冷不丁分開,會想念是正常。

“你想念葵兒了?”

“嗯,是的,不過我陪著娘做大事。”

葉南風不由一笑,手腳麻利的給葉貝貝換衣裳:“幫著阿爾泰完成這件事後,我們就安安穩穩的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

“好耶。”葉貝貝眼睛閃如星。

在外麵的阿爾泰聽見了裏麵的對話,濃眉墨眼看著遠方,神色凝重,這一路危機重重,想到手下意識朝著腰間摸過去,那有一把銳刀別著。

突然前方看見出來一隊人。

阿爾泰靠近馬車兩步,朝著裏頭喊了一句:“小心,前麵來了很多人。”

葉南風心驚,帶著葉貝貝準備下車,一抬頭便發現,右邊路口出來一隊人,正朝著前麵那條道路而行。

“他們是流民。”

葉南風看那些人身材消瘦臉色枯黃,衣裳襤褸者多,他們手中都拿著棍棒,麵目凶悍的朝前走。

“他們要造反。”阿爾泰沒想到百姓已經這麽到了不得不造反的地步了。

幾人上前幾步,跟上了隊伍。

有個老婦人年歲已然六十多的樣子,竟還在隊伍中,她氣喘籲籲跟不上,阿爾泰上前攙扶:“婆婆,休息下吧,這樣下去您身體吃不消。”

那老婆婆打量一眼葉南風,見葉南風臉上都是泥土,她確定是自己一夥的,這才怨憤回應:“我有什麽幹係,反正是本個身子都如土的人了。”

話落,咳嗽不止。

葉南風實在是看不下去,提高聲調:“您都這樣了,跟上去也做不得什麽,您確定還要跟著一起?”

這老人家是有多大仇恨啊,這把歲數,還這麽拚命。

這一路上,倒是看見有流民,可都是一些垂頭喪氣之人,這些流民去跟吃了什麽藥似的鬥誌昂揚。

“嗬……”

老婆婆無奈輕笑。

她看向遠方,蒙了一層灰的眼睛,當下就紅了。

“我要為我家人報仇,要不是官府昏庸,各種苛捐雜稅我的老伴、我的兒子媳婦還有孫子,都不會餓死。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報仇。”

老婆婆麵容槁枯,聲音卻尖銳。似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嘶吼。

她掙脫開葉南風的手,緊跟著隊伍前行。

葉南風和阿爾泰對看一眼,心照不宣的也決定上前看看。

阿爾泰拽著的拳頭愈來愈緊:“該死的,竟然讓百姓過得這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