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葉南風感覺自己要變成泡沫,指不定就像歌詞裏寫的那樣——在雨下的泡沫,一觸就破。

要是她破了怎麽辦?

不會回不去還連個魂魄都留不下來吧?

葉南風有些慌,突然腦殼一疼,這感覺是有人拿針在紮她。

隨著力道越來越大,疼痛感也越來越強烈。

在拔針的一刹那,葉南風猛地大喘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醒了,還真醒了,奇了,神醫啊你!”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帳子,讓恍惚的葉南風漸漸恢複意識。

歪頭看過去,站在床邊的是影刃和景玉恒。

房間的擺設告訴她,她在自己辦的醫館裏。

“南風,你感覺怎麽樣?”

景玉恒語氣不知不覺放軟,像是在哄小孩,眼神裏流露出來的心疼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影刃雖是練武之人,也有心思細膩的一麵,見此狀,本不想打擾,但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故而湊上前,十分煞風景地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要不是我們一直在昭獄附近守著,現在你就是亂葬崗裏的一具屍體了!”

景玉恒說不想知道是假的,他隻是不忍讓葉南風剛醒過來就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

許是剛從昏迷狀態中醒過來的緣故,葉南風覺得腦子昏昏沉沉,對昏死之前發生的事情隻有斷斷續續的印象。

“別撓!”

景玉恒緊張起來,抓住她的手。

葉南風後知後覺才發覺自己臉上很癢,甚至是那種癢痛。

影刃的反應也耐人尋味,眼神躲避不與她直視。

葉南風愣了愣,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血腥的場麵,眼前被血腥覆蓋,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猩紅色。

她掙脫開景玉恒的手,摸向自己的臉。

原本應該平坦光滑的臉此刻變得凹凸不平,上麵覆蓋著紗布。

“葉南風,你知道我有多恨你這張臉,可是如今我卻要用這張臉活下去!”

“葉南風,這世間隻能有一張這樣的臉,你給我去死!”

刀子將皮肉劃開刹那的聲音猶如還在耳畔。

想起來所有事情的葉南風不得不接受這麽一個事實,她的臉,被毀了。

影刃不知道該怎麽勸解,踢了踢景玉恒的鞋子。

景玉恒心裏疼得慌,伸手就握住葉南風的手。

“南風,你放心,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永遠地陪在你身邊!我也一定會找到法子,治好你的臉,你放心!”

“是啊,景玉恒是神醫,他都能讓你起死回生,肯定能治好你的臉!”

影刃可算找到機會附和。

葉南風將手抽出,“謝謝你們,我沒事。”

她現在需要好好地想一想經過,將所有的事情梳理一番。

景玉恒卷了卷空落落的手掌,站起身。

“你剛醒過來,不宜想太多,好好睡一覺,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影刃壓住心底好奇,點了點頭,“沒錯,有什麽事情等你恢複好了之後再說。”

說著,二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聽到房門關起來的聲音,葉南風僵直的身體才漸漸放鬆下來。

她的心理最強大,也是女人,哪有女人不在乎自己臉的。

根據知覺,她摸到心口。

蘇暖暖劃傷她的臉之後捅了她一刀,當時她用巧勁躲了一下,避開心髒,這才僥幸撿回一命。

至於傷口的疼痛為什麽這麽輕,應該是景玉恒給她使用了麻沸散。

還真是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所教的東西竟然也能用到自己的身上。

感覺到好笑之際又覺得僥幸,幸好她認識這個時代最好的醫生景玉恒。

不然,她這條命再這麽僥幸避開心髒,也躲不過一死。

等到身上麻藥勁散了之後,葉南風抓著床簾坐起來。

麻藥一過,傷口就疼的緊。

心口的加上臉上的,疼得她都難以直起腰。

等到坐到梳妝台前時,渾身都出了汗。

幸好傷口用紗布包紮了,不然被汗漬浸透傷口會更疼。

坐在鏡子前,葉南風忽然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勇氣。

原以為可以直觀麵對,但真的坐到這裏時,才發現自己是有多麽的慫。

她怕接受不了自己的樣子,怕自己看到那張被毀的臉時會奔潰。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看,就能夠不存在,既然已經發生,躲避是弱者的表現,勇者會選擇麵對。

葉南風自幼就好強,在她的字典中就沒有認輸、弱者這四個字!

她猛地抬頭,睜開眼睛。

銅鏡裏麵的人,臉上被包紮了紗布,看不到傷口。

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鏡子裏自己時,葉南風心裏反而不那麽的緊張,手心裏的汗也漸漸發幹。

有些事情沒有去麵對的時候,覺得會很可怕。

一旦鼓足了勇氣去麵對它,發現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

她將臉上的紗布一層一層地拆下來,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臉。

左半邊有一條被縫合起來的傷口,從眉骨到下顎,很長,被線縫上後像隻蜈蚣,彎彎繞繞地趴在臉上。

害怕嗎?

看著鏡子裏的這張臉,葉南風不止一遍地問自己。

最後得出的結果,不是怕,而是仇!

蘇暖暖對她的一切一切,早晚她會連本帶利地還給她!

她會讓她知道,這張臉毀不得,也不是她所能擁有的!

門口傳來動靜。

葉南風探頭看了看,從門上閃過一個人影。

她起身將窗戶打開,將剛跑到院子裏的景玉恒抓的正著。

四目相對之下,景玉恒有些慌。

“我……我不是偷窺,我隻是看不放心……”

平日裏在百十個太醫麵前都麵不改色的太醫院太首,此時就像個做錯事被抓住的小孩,手足無措。

葉南風想笑一笑緩和氣氛,但是臉上的傷勢並不準許她笑。

“我睡不著,能陪我說說話嗎?”

景玉恒本羞窘想離開,聽到這話愣了下,後知後覺點頭,來到窗邊。

男人身姿欣長,站在窗邊正好遮擋住了院子裏的那棵老槐樹,夜空上灑下的月輝,錯位一看,好像是男人散發出來的光環。

“你說,我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