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風點頭,“太子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在太後的身邊,所以他對太後十分的信任,不管太後說什麽做什麽他都覺得是為了他好。人就是這個樣子,一旦認定了某個人,其他人再來說什麽就一句也聽不進去。要是太子自幼都是和你在一起,你覺得他會不信你嗎?”
自幼?
封楚墨想到他被先帝所救之後,一直養在宮裏,也因此和太子走得近。
“小時候我們倒是走得挺近的,那個時候先帝還在,他也總喜歡跟在我的身後。”
回憶是經不住人想的,一想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麽也收不住。
而當回憶與現實相對比的時候,就會感覺到時間的殘酷,讓原本親近的人越來越疏離,讓原本信任的人充滿了猜疑。
長久以往下去,人心怎麽會不涼?
“小時候親近,那就說明他並不是從心底裏就排斥你的,隻是因為成長的環境,再加上太後灌輸給他的一些概念,讓他對你有所誤解。”葉南風拿著凳子幹脆坐到封楚墨的麵前,“你們兩個人,一個在宮裏,一個在宮外,別說時常見麵,就算是見麵說話也很少吧?這個樣子下去,矛盾隻會越來越大,而不會越來越小。那你們為什麽就不能坐下來談談,就像小時候那樣。”
像小時候那樣……
封楚墨回想著小時候的樣子,記憶太遙遠,有些場景都變得模糊起來。
“二爺,宮裏麵來人了。”
阿七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宮裏麵的太監。
葉南風並不想沾靠太多朝廷的事,所以第一意識就是站起身準備回避。
但,封楚墨卻拉住了她。
“坐下,不用回避。”
葉南風有些猶豫,當著宮裏人的麵不好直接說明,便隻能坐下。
封楚墨示意阿七將人帶上來。
內官行禮,“奴才給司主大人請安。”
“爺記得你,你是太子身邊的。”封楚墨先發製人。
內官連忙應著:“奴才正是太子宮中的人,此番前來也是太子吩咐。司主大人得勝歸來,太子想單獨請司主大人到宮中一敘。”
單獨一敘,這倒是交心的好機會。
葉南風看向封楚墨,希望他能夠去。
封楚墨注意到女人的視線,又想到她方才說的話,想著要不就去試一試。
以前他總喜歡簡單粗暴一些的,如今賣弄起情懷來還是有些別扭。
半晌,他才將此事應了下來。
“帖子留下,轉告太子,我會按時赴約的。”
內官忙將邀貼放下,退了下去。
葉南風拿起帖子,打開看了看,裏麵陳詞寫得誠懇,一看就是帶著誠意的。
“我從這個帖子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瞧出來太子想要與你和解的意思。”
封楚墨笑了聲,“有些東西如果真的表裏如一就好了,最怕的就是笑裏藏刀。你看著這是和解宴,但在我的眼中這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葉南風心裏頭咯噔一聲,將帖子放了下來。
宮廷之中的事情,遠遠沒有表麵上那麽簡單。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左思右想,她好像隻能說這麽一句。
因為她知道,封楚墨肯定是會去的。
封楚墨微微揚了揚唇角,靠近幾分抬手摸著葉南風的臉,感受著皮膚之間觸碰的溫度。
“有你等,我肯定回來。”
葉南風歪著頭順勢蹭了蹭,忽而想到了什麽,張嘴就咬在男人手掌虎口處。
封楚墨一驚一下,但並未將手鬆開,反而任由著女人咬著,眼神裏流露出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溺寵。
終於,葉南風咬夠了,抬起頭奶凶奶凶地警告:“喝酒可以,不許喝多!”
封楚墨帶著帖子來到太子在宮外府邸時,才知道為什麽口口聲聲說著單獨宴請他一人還要發帖子的原因。
原來,這一人並非是他一人,還有幾位同從戰場上下來的幾位將軍。
其中就走擎允理和蘇元山。
蘇元山的臉色並不好看。
雖然封楚墨曾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在軍營,但是軍營裏麵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其中就包括葉南風將這蘇元山下了軍權,最後又看管起來的事情。
這些事情在軍中不是什麽秘密,到了京城就更不算得是什麽秘密,想必軍營早就傳開了,所以蘇元山的臉色才能這麽難看。
“司主。”
眾人見到封楚墨,紛紛起身行禮。
封楚墨繞了一圈,入座坐下。
眾人這才敢重新坐下。
蘇元山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丫頭片子折辱,心火就難效,但是又無計可施,誰讓那丫頭片子是封楚墨的人。
想當此,他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
太子夜煜琛來的時候,一眼就從人群裏看到封楚墨。
不得不說,封楚墨就是個耀眼的存在,不管到哪兒總是格外的吸人眼球。
這一點,令他都有些嫉妒。
夜煜琛走過去。
將軍們起身行禮。
封楚墨隻是看了眼,並沒有起身,更別談什麽行禮。
夜煜琛對此也早就是見怪不怪,但還是隱隱有些不悅。
縱然封楚墨掌管昭獄,奉先帝之命來輔佐他,但終究他是君他是臣。
試問天下,哪個做臣子的做的像他這般狂妄的!
但是他偏偏還不能發作,還得忍!
夜煜琛坐下,衝著封楚墨笑了笑,“兄長。”
這一聲兄長聽著親切,實則都是不滿。
眾人隻眼觀鼻鼻觀心,坐下做個吃喝的工具人。
封楚墨則端起酒對著太子敬了敬,朝他笑了笑。
推杯換盞過後,席麵上皆是一片狼藉。
夜煜琛找來人,將幾個酒醉的將軍送回去,其他沒有醉的能夠自己的走的,便隻是派人將其送到了門口。
擎允理看了眼扶額坐在席麵的男人,猶豫了下,還是告別太子出了府。
原本熱鬧的席宴就這樣在夜色中落下了帷幕。
夜煜琛早就注意到了封楚墨,瞧他扶額閉目的姿態,像是醉得不輕。
這個時候,還真是殺他最好的時機。
隻要封楚墨沒了,這離國就再也沒有桎梏他的人和東西。
惡念一旦和私欲交雜在一起,可以瞬間讓人變得冷血無情,甚至還心狠手辣。
“你們都下去吧。”
夜煜琛遣退下人,步步朝著男人走去。
每一走步,心就慌亂一分。
不知為何,每次靠近封楚墨總是能夠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那個時候,他們還不是這個樣子。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