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麵色如常,隻是兩耳邊有無數條黑線,一直布滿脖頸。
匡陽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這些黑線的源頭都來於心髒。
若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孩子的胸膛也布滿了黑線。
“沒救了……”他喃喃,“這孩子已經完全被毒素侵蝕,沒救了……”
“方才你也這麽說,可是我們將他救了下來。”葉南風朝他看過去,“隻要沒有到最後時刻,就不要輕易下定論!”
匡陽愣了,少女眼中的堅定讓他開始產生動搖。
“真的還有生還的餘地嗎……”
葉南風沒有理睬匡陽的自言自語,快速檢查葵兒的身體體征。
瞳孔有向四周發散的情況,耳後布滿的黑線順著脖子一直到胸口,距離心髒不過半寸距離。
脈搏、心跳都比常人要快,這還是靜息狀態下,要是在運動時,脈搏和心跳能夠達到常人的兩倍左右。
這些症狀都是由藥物控元丸引起。
“綠礬……”葉南風看向封楚墨,“讓人先將葵兒帶出去,這裏的綠礬氣味會加重藥物對葵兒的影響。”
封楚墨揮手,一個侍衛上前抱起小孩離開了山洞。
傅容笙防止小孩醒來又發瘋,便跟著離開。
“二爺,找到了。”
聽阿七聲音傳來,葉南風和封楚墨走過去。
地上麵零零碎碎都是被打碎的陶瓷,還有些混雜的藥液。
藥液刺鼻,很是難聞。
“不過都碎了。”阿七說,“還發現了一個出口,就在那邊。”
葉南風過去看了看,兩個侍衛將遮擋住洞口的藤蔓給砍了,洞口就這樣暴露在人麵前。
“看來呼倫邇就是從這裏跑了,跑之前還打碎了毒素標本。”
葉南風望著地上的藥液,有些失落。
他們一路追查到這裏,為的就是取的毒素標本進行研究破解,阻止呼倫邇的計劃。
可是現在,又白忙了一場。
“過來!”
鶴鳴被阿七一腳踹了過來,趴在地上。
“二爺,這人又想趁機溜走。”
“沒……沒有,我不是想逃走……”
鶴鳴臉上的血跡已經幹了,現在又撲了一臉的灰塵,像個剛從地洞裏滾出來的老鼠。
封楚墨上前抓住鶴鳴的頭發一把將他按在潭水邊,臉朝下。
“除了碎掉的,剩下的標本在哪?”
泛綠的潭水倒映著鶴鳴驚恐的麵孔。
“我……我真的不知道……就那些了,沒有了!要是還有,呼倫邇怎麽會還留著,肯定都碎了……”
封楚墨人狠話不多,直接將鶴鳴頭朝著潭水裏按,嚇得鶴鳴連連慘叫。
“我說!我說!煉丹爐,煉丹爐裏麵有!”
葉南風聞言,帶著阿七就去煉丹洞。
封楚墨鬆了手,將鶴鳴交給手下,讓人帶著匡陽一起前往煉丹洞。
煉丹爐很大,足有兩個成年男子那般高,要有十個成人才能抱住。
這是葉南風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煉丹爐,這得煉製出多少顆丹藥啊。
但是這煉丹爐很奇怪。
一般的煉丹爐以八卦為陣,分上下兩層,上層比下層要小到一半,類似寶塔的形狀,周邊開四個孔,且分明代表風火雷電,為的就是引六丁神火。
六丁神火是傳說中的四大天火之一,也是太上老君煉丹爐裏用的火,所以尊崇老君之人為了將自己的丹藥神化,對外都稱自己的丹藥是用六丁神火煉製而成。
六丁神火加之八卦爐,給煉丹之術蒙上了一層神話色彩。
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還是有很多人相信這種煉丹術。
可眼前的煉丹爐很不一樣,雖分為上下兩層,但上層和下層是一樣大,看起來像個被串起來的糖葫蘆,周邊開的孔也不是四個,而是八個。
這種煉丹爐別說是見過,她都沒有聽過。
她圍著煉丹爐走了幾圈。
呼倫邇逃跑得急促,隻來得及碎了外麵的標本,沒來得及將煉丹爐的火滅了,所以丹爐上下兩層裏都燒著火,從孔中能夠看到上下兩層的火勢並不一樣。
上層為文火,下層為武火。
下層火勢大的,人靠近都能感覺到灼熱感。
相比之下,上層的火勢就顯得很弱。
葉南風爬上梯子,觀察著上層爐子。
從孔中看去,裏麵竟然鑲嵌著千絲萬縷的鐵絲網,跟蜘蛛網似的嚴謹。
“你們幾人,跟我上去打開爐子。”
阿七帶人就要去掀開煉丹爐。
“不要動!”葉南風警惕道,“這爐裏很可能有機關,不要輕舉妄動。”
封楚墨帶著匡陽進來時,正好聽到這話,回頭就看向匡陽。
“你是藥師,又負責這次煉丹,你去將煉丹爐打開,取出標本,爺可饒你不死。”
葉南風從梯子上下來,走過來觀察匡陽的微表情。
在封楚墨說完這話時,匡陽眼睛明顯轉動了一下,這是對封楚墨提出的條件心動的表現。
但與此同時,他的眉頭又皺了幾分,這是在猶豫和糾結。
從見到匡陽的第一麵起,她就覺得這個人很怪,明明已經被折磨得生無可戀,卻還要死撐著活下去。
這隻能說明兩點,一是他有事情沒有做完,二就是他有放不下的人。
對於匡陽而言……
她走上前,在匡陽身邊站定,用僅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果然,匡陽眼睛裏有了情緒的波動,在一番掙紮之後,朝著煉丹爐走去。
“你對他說了什麽?”
封楚墨看向女人,試圖從她的神色中窺探到什麽。
但是,他失敗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葉南風。
就像他不知道她從哪裏來,最終的宿命又在哪裏。
“你猜。”
葉南風歪頭衝著他挑了個眉。
封楚墨嘴角微彎,他喜歡她這樣真實又不做作的調皮。
“一個人連生死都不在意,卻甘願替人做事,隻能說明他有放不下的人,而這個人就是他被人抓住的軟肋。”
之前與呼倫邇打交道時,他就摸清楚了這個人的套路和手段,總是喜歡抓住別人的軟肋去進行威脅。
想必匡陽也是這樣被脅迫。
若匡陽真心替呼倫邇做事,又何須被鐵鏈困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