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風聲音很冷,帶著幾分諷刺。
鎮長和趙掌櫃臉色一變,很難看。
要不說多吃了幾年鹽的人就是不一樣,對事情的反應快得很,鎮長幹笑兩聲道:“姑娘說這話就有點太武斷了,什麽叫做串供?我們說的都是事實,至於這老道臉上長的是痣還是痦子,這長的是在左邊還是在右邊……哎呀,年頭太長了,記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事。”
說著,他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腦門,一臉的無辜,看得葉南風真想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忽而,鎮長變了臉色,橫眉冷對朝著他們。
“再者說,就算這個屍骸跟我們有關,那審問我們的應該是官府老爺,你們二人不過就是跑江湖的郎中,憑什麽來審問我們?!”
趙掌櫃是見識過男人的厲害,所以這話不敢附和,隻是低著頭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嗯。”封楚墨點了頭,“你這話說得不錯,那就將管轄你們的官老爺請過來,一起問問。”
話音落,他身邊的一個手下就已經沒了蹤影。
鎮長啞然,震驚得合不上嘴。
他忽然有種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事情……
“不好了,不好了,樓蘭人又來了!”
客棧外麵傳來鎮民們吵亂的聲音。
“什麽?樓蘭人又來了?!”
鎮長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仿佛一下子光輝偉大的形象又咻地一下站了起來。
“樓蘭人攻來將會危及鎮上所有人的性命,我沒有功夫和你們在這裏閑扯,現在我要去疏散百姓!趙掌櫃,你跟我一起去!”
有如此好的逃脫機會,趙掌櫃怎麽可能會不把握,所以當鎮長話音一落,他就立馬表態跟上。
但是,兩人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下。
鎮長回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冷聲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要是樓蘭人攻進來,屠殺鎮民,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封楚墨泠然一笑,“爺就不會讓他們攻進來。”
葉南風起初有些許擔心,但聽到封楚墨這話,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封楚墨不是一個拿大事開玩笑的人,他既然說樓蘭人不會攻進來,那絕對就不會。
所以,也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你……”鎮長氣得啞然,“你拿什麽保證?!這鎮上隻剩下老弱婦孺,你不憐憫,我這個做鎮長的還憐憫!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衝出去護住他們!”
說著,氣勢洶洶地就往外麵衝……然後就被一把大刀嚇得直往後退。
封楚墨手下拿著刀,見二人退回後才將刀收起。
趙掌櫃怕得很,拉扯著鎮長的衣服,“鎮長,要不我們就待在這裏吧,既然他說樓蘭人不會攻進來,那我們就信他一回……”
待在這裏死不死還不知道,但是他們這麽直楞地衝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條。
所以,為什麽不待在這裏?
最起碼還有對半活下來的幾率。
鎮長氣焰銳減幾分,但是氣勢不減,甩袖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趙掌櫃說的話。
見鎮長被安撫下來,趙掌櫃這才微微地鬆了一口氣,扯著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葉南風將二人互動盡收眼中,覺得冷笑已經不能代表她此刻的心情。
活了這麽多年,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慫得這麽囂張的人。
正如封楚墨所說,樓蘭人並沒有攻進來,甚至連客棧外都沒了百姓吵雜的聲音。
半刻剛過,外麵傳來歡呼聲。
鎮長和趙掌櫃感到疑惑,想要出去看,但又恐懼那些人手中的刀,所以隻能慫在一旁,等著結果。
葉南風見封楚墨淡然從容的樣子,大抵猜到了是什麽事情。
不一會兒,就見阿七抓著一個人走進來。
阿七?
他不是應該在軍營嗎?
葉南風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傻得天真。
像封楚墨這麽縝密的人,怎麽會讓樓蘭騎兵輕易逃走?
原來,他是早就料到了樓蘭騎兵還會來襲,所以這才安排阿七帶人埋伏,將他們一網打盡。
和如此心思縝密的人在一起,總是會無時無刻地有種危機感。
她總覺得,下一刻被套進陷阱裏的獵物就是她自己。
“爺,全部被抓獲,這就是他們的領頭。”
阿七抬腿就是一腳,身穿軟甲的男人被踢中膝蓋單膝跪了下來。
但這並不代表他屈服,依舊掙紮地想要起身,直到看到棚子裏的屍骸,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一般,兩眼含淚無神。
雖然頭盔遮擋住了麵目,隻露出一雙眼睛。
但從這雙眼睛裏,葉南風感覺到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很壓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向屍骸,好像明白了什麽,走了過去。
“這屍骸大抵推斷是位懷孕了有八個月的孕婦,腹中的孩子已經成形。”
聞言,男人眼神越來越痛苦,雙眼逐漸布滿紅血絲,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不……不……”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用盡了力氣發出聲音,但效果卻差強人意,聽起來就跟蚊子似的。
“我要……我要殺了你們!我要將你們全部都殺光!”
男人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掀翻阿七站了起來,像一頭發狂的猛獸朝著鎮長和趙掌櫃二人就衝去。
封楚墨指腹沾靠一滴水,彈了出去,擊中男人的後背,男人瞬間像是被人抽了脊椎一樣,癱軟地趴在地上。
鎮長和趙掌櫃兩人也嚇成了一灘軟泥。
他們搞不懂,為什麽這個樓蘭男人要殺了他們,還惡狠狠且氣勢洶洶的。
葉南風凝眉,這男人離國話說得十分流利。
當然,也並不排除他學過離國話的可能。
阿七上前將人重新架了起來,抬手就將男人的頭盔拿掉,露出了他的容貌。
“啊……鬼啊!”
趙掌櫃尖叫一聲,瞬間昏死過去。
葉南風注意到鎮長的臉色,後者在看到男人相貌時臉色瞬間刷白,但比趙掌櫃要高強一點,並沒有被嚇暈過去。
“你……是你……你來索命來了,索命來了……”
鎮長跌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