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討論心理健康與創造性的關係之實質,是研究心理健康在創造性活動中的地位問題。
一、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
2016年8月19—20日,我國召開了21世紀以來的第一次衛生與健康大會。習近平主席在大會上做了重要講話,他在講話中強調,健康是促進人的全麵發展的必要條件,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條件,是民族昌盛和國家富強的重要標誌,也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追求。整個會議以“沒有全民健康,就沒有全麵小康”為主題詞。這對我們頗有啟示,它為我們探討心理健康在創造性活動中的地位問題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觀念。
(一)健康是促進人的全麵發展的必要條件,全麵發展包含著創造性
大會按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健康是促進人的全麵發展的必要條件的要求,反複強調要把人民健康放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這裏的健康,包括心理健康。因為大會指出要加大心理健康問題的基礎性研究,做好心理健康知識和心理疾病科普工作,規範發展心理治療、心理谘詢等心理健康服務。也就是說,健康,包括心理健康是促進人的全麵發展的必要條件。
全麵發展的含義十分廣泛,既可從人的德、智、體、美諸方麵來論述,也可從身心健康各方麵來陳述,又可從人的自主發展。社會參與和文化修養幾方麵來表達。然而,不管從哪方麵來論證問題,都會包含實踐創新的內容。換句話說,身心健康是促進人的創造性發展的必要條件。
(二)健康是實現“以人為本”的必然要求,而人是創造的主體
大會體現了“以人為本”的理念,即建設健康中國,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必然要求。身心健康,不僅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共同追求,也是我國富強發達、民族昌盛的一種象征。“東亞病夫”的時代早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中國人的壽命早已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平均為37歲,發展到今天的73.8歲。
一個國家的創造性,往往與一個國家振興、人民健康相聯係。如果70年以前我們被侮辱是“東亞病夫”,那時我們連造火柴都有困難;今天人民追求自身健康、民族昌盛,正是與我們振興中華要建設創新型國家緊密相連的。人是創造的主體,人民是創新型國家的主人。建設健康中國,突出的是以人民為中心,有了健康的人民,才能萬眾一心奔小康、齊心協力建成創新型國家。所以,人的身心健康,是創造性的必然要求。
(三)把健康融入政策,政策是創造的保證
長期以來,我國廣大衛生與健康工作者弘揚“敬佑生命、救死扶傷、甘於奉獻、大愛無疆”的精神,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為患者竭盡全力。為了推進健康中國建設,大會號召要把健康融入所有政策。為此,一要樹立大衛生、大健康觀念,站在全局的、長遠的、整體的角度審視我國衛生與健康事業,加快轉變健康領域發展方式,實現健康與經濟社會良性協調發展;二是堅持中國特色衛生與健康發展道路,把握好一些重大問題;三是以改革創新為動力,預防為主,中西醫並重,人民共建共享,使人人享有公平可及的健康服務的目標。
把健康融入政策,使我國的衛生與健康事業堅持改革與創新,也就是說,政策是創新或創造性發展的保證。身心健康的發展中有創造,它需要政策做保證。
(四)良好的生態環境是人類生存與健康發展的基礎,也是人類創造的條件
大會提出人類生存與健康發展的環境基礎的建設要求,加強製度建設,特別是按照綠色發展理念,實行最嚴格的生態環境保護製度;建立健全環境與健康監測、調查、風險評估製度。重點抓好空氣、土壤、水源等與人民群眾健康相關的突出問題;提倡繼承和發揚愛國衛生運動的優良傳統;倡導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共同建設健康、宜居、美麗家園。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使人民群眾有一個良好的生態環境。
如前所述,在人類創造性發展中,創造性環境是根本的條件。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指出的良好生態、文明環境的建設,不僅保障了我國人民群眾的健康,也是身心健康改革創新的建設。身心健康為建設創造型國家提供了一條綠色的通道。
二、健康的身心是創造性發展的基礎
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強調健康的正能量。對人類創造性發展來說,健康也是正能量。在一定意義上說,健康的身心是創造性發展的基礎,健康的中國是建成創新型國家的必要條件。這就提出了健康、心理健康在創造性發展中的地位。
盡管在上一節文獻綜述中出現“創造者有心理健康的缺陷”,但我們同意哈夫洛克·埃利斯的觀點即“天才與精神病之間的聯係不是沒有意義的。但證據表明這種情況的出現畢竟是少數,所以我們必須要對任何關於天才乃是精神病的一種形式的理論采取蔑視態度。”這說明在創造者中健康、心理健康是主流。
在上一節,我曾談到,不管國內外對健康有多少種歸類,四分法、五維論還是七維健康觀,歸根結底,它包括身心兩個方麵。對“身”而言,涉及身體的良好狀態、對環境中的致病因素具有抵抗力的狀態、預防疾病和治療疾病的狀態;對“心”而言,涉及智力、精力(精神狀態)、非智力因素、社會關係以及道德修養等。
(一)健康的身體,支撐人的創新或創造性活動
身體健康是創造性活動的基礎。身體健康,往往與“沒有疾病”相聯係,當然患病不是身體健康與否的唯一指標。我不否定,患病者也有非凡的創造性成果。霍金(S.W.Hawking,1942—2018)就是一個傑出的例子。霍金是英國劍橋大學著名物理學家,也是20世紀享有國際盛譽的偉人之一。他因患肌肉萎縮性骨髓側索硬化症,禁錮在輪椅上55年,卻身殘誌堅,克服了殘疾之患而成為物理界的超新星。他不能書寫,甚至口齒不清,但他超越了相對論、量子力學、大爆炸等理論而邁入創新宇宙的“幾何之舞”——無邊界條。盡管他那麽無助地坐在輪椅上,但他的思想使人們遨遊到廣袤的時空,漸漸解開宇宙之謎。這樣的例子,是極少見的,又是極珍貴的。
如第五章我們提到的身體,它應該涉及腦、動手能力和體力。身體健康,就體現在創造性發展和表達為腦的健康,且有動手能力和體力耐力,即創造性的生理基礎要健康。認知神經科學的研究結果支持這樣的觀點,即腦的功能會影響創造的表達和創新。無論是大腦皮層,還是小腦的發育情況都與創造力和創新密切相關。近期的研究也表明,工作記憶、大腦皮層和小腦的合作是創造性和創新產生的基礎(L.R.Vandervert,P.H.Schimpt,& H.Liu,2007)[67]。無論是在科學創造力,還是在藝術創造力等其他創造力的發展和表達過程中,動手能力(實踐操作能力)都是很重要的,是創意產生、保持和實現的主觀條件,而體力則讓創造主體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力來完成大量細致的探索和實驗(衣新發,2009)[68]。所以上述三個身體因素組成的身體健康因素是創造性發展和表現的生理基礎。
(二)健康的智力或智能,使創新或創造發展有了“硬件”的基礎
創新或創造是一種智慧活動,盡管我們在前邊多次提到,智力是創造力的必要條件而不是充分條件,因為創造性或創造力的發展,還有“軟件”的動力因素即人格或非智力因素,還取決於環境條件。
然而創造性畢竟是智慧活動或智力活動。人的智力,至少應該包括感知、記憶、想象、思維、言語和操作技能,智力健康就體現在敏銳的觀察、良好的記憶、豐富的想象、健全的言語、熟練的操作技能,特別是我們在第四章論述的創造性思維上。這裏不再贅述。
盡然,在中國曾出現過唐氏綜合征的樂隊指揮者,但也隻是一個特例。如前所述,創造性的發展還是與健康的智力相聯係的,與智力水平保持著密切的聯係的,盡管不是正相關。
(三)健康的人格,是創新或創造性發展的動力因素
我們在第四章談到創造性的內因時,強調創造性人才的心理因素是由創造性思維與創造性人格組成的。人格的組成,前麵談了很多。人格健康,就體現在創造性形成和發展中所需要的健康的情緒情感、堅強的意誌、合理的個性意識傾向性或需要、堅強的性格和良好的習慣上。
任何領域的創造都需要創造者對該領域的知識和技能做充分的掌握和嫻熟的運用,也就是智力的作用。如果說智力-知識部分是創造力發展所需的“硬件”基礎,那麽心理動力部分則是其“軟件”部分,這就是健康的人格因素,或者叫創造性人格。阿瑪貝爾尤其強調動機的作用,斯騰伯格等人則強調人格特質的作用。對於情緒的作用,奇克森特米哈伊提出“酣暢”(flow)的概念,認為積極的情緒狀態有助於創造者打開思路、產生創造性的觀念。所有這些,都是在強調健康人格對創新或創造的作用。所以,創造性發展和表達的心理因素一直在研究中得到廣泛的關注,早在1980年以前,就有大量關於創造力與智力及人格等心理因素關係的研究問世,巴倫(Barron)和哈林頓(Harrington)曾經在心理學年鑒(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發表過一篇總結此類研究的綜述,題目就叫“創造力、智力及人格”。
這裏我們著重來分析健康的情緒情感對創新或創造性的作用。對於這個問題,我們曾在第四章第一節論述華萊士創造性思維的影響因素與第二節創造性人格與非智力因素中涉提到過。情緒情感是人對客觀現實的主觀態度,是人對作用於事物的體驗的不同形態;這種體驗是人對現實的對象和現象是否適合人的需要和社會要求而產生的。情緒情感對創造性的動力作用,從結構上來說,主要是由其性質、緊張性和強度來決定的(斯米爾諾夫,1957)[69]。依據人的需要和社會向其提出的要求是否得到滿足,個體就產生肯定的或否定的情緒情感,前者如滿意、愉快、愛等,後者有不滿意、痛苦、憂愁、憤怒、仇恨等。然而,健康的情緒情感不一定就是肯定的情緒情感,有時否定的情緒情感反而是健康的,如麵對邪惡的勢力,你能產生滿意、愉快和愛嗎?情緒情感是否健康主要是視其積極作用還是消極作用而定的。凡能提高人的實踐活動,增強其體力、精力、創造力,驅使人積極地投入實踐活動的,就是積極的情緒情感,創造活動正是需要這種增力的情緒情感;消極的減力的情緒情感則會降低人的實踐活動,減弱人的精力和創造力。因此,情緒情感在人的創造性活動中,在人為了達到既定目標而創新中的作用是巨大的。為了創新或創造,必須熱愛其為之奮鬥的相關活動,並且痛斥有阻創新或創造的條件。正如列寧所說的沒有“人的情緒”,則過去、現在和將來永遠也不可能有人對真理的追求。與人的創造性活動聯係的情緒情感的另一個對立結構表現是緊張和輕鬆,這來自我們在第三章論述到的格式塔心理學關於創造性思維是“情境—緊張—重定中心”過程的機製。緊張通常使創造性活動處於積極狀態。健康活動之前的準備、注意的集中、體腦積極性的調動都是有意義的,但有時候緊張也可能帶來抑製狀態,如使行為解體、妨礙注意集中,反而使創造性活動受阻,所以在創造性活動中,保持既緊張又適度輕鬆的狀態有利於情緒情感的動力作用的發揮。至於情緒情感的強度,在第四章已經做了較詳細的分析,不再贅述。
(四)健康的動機,是創新或創造性的內驅力
動機應屬於人格範圍,這裏,我們把其抽出來做獨立分析,因為良好的動機,是心理健康的重要表現,是創新或創造性的內驅力。
動機,是指引起、維持一個人的活動,並將該活動導向某一目標,以滿足個體某種需要的興趣、願望、理想、信念等。動機是個體的內在過程,即需要的過程,行為則是這種過程的結果。動機有始發機能、指向或選擇機能、強化機能。引起動機的兩種條件,一是內在條件,即個體的某種需要使人產生欲望和驅力,引發活動;二是外部條件,即環境因素、外部刺激的誘因所發。兩者並不矛盾,可由需要引起,也可由環境因素引起,但動機往往是內在條件和外在條件交互作用的結果。動機的分類相當複雜,從態度來分類,有肯定的動機(如尊敬、喜愛、寬容、自尊等),也有否定的動機(蔑視、厭惡、嫉妒、自卑等);從歸因來分類,有內歸因(是行為者內在的原因,如人格、情緒、努力程度等),有外歸因(產生行為的環境因素,如工作設施、任務難度、機遇等);從誌向來分類,有成就動機(個人在學習、工作、科研等活動中力求成功的內部動因,其又包括追求成功的動機和避免失敗的動機兩種),有消極的動機(如羞恥、屈辱等)。
在創新或創造性活動中,我們同樣不否定那種否定的動機、外歸因的動機和消極動機也能產生一定的作用,如“忍辱負重”的現象,但是,我們更倡導健康的或良好的動機,如肯定動機、內歸因動機和成就動機在創新或創造性活動中的作用和地位。心理學研究證明,在創造性活動中,成就動機高的人所具有的共同行為特征包括以下幾個:①對適度難度工作具有挑戰欲,全力以赴欲求成功;②想要知道自己活動的結果如何,求得自身假設的正確性;③精力充沛、探新求異,具有開拓精神;④對於自己做出的決定勇於負責,即有責任擔當的道德品質;⑤選擇有能力的人作為工作的同僚,而不是選擇親近的人,有種任人唯賢的精神。(朱智賢,1989)[70]為此,我們認為,健康或良好的動機,是創新或創造性的內驅力。
(五)健康的社會關係,是創新或創造性發展的重要環境因素
在第五章,我們從組織環境、從社會和諧與心理和諧的關係中,已經看到健康的社會關係,特別是人際關係對創造者的創新和創造性發展的影響。有人對我說:《魯濱孫漂流記》中的魯濱孫在荒島上待了28年,他種植大麥和稻子,自製木臼、木杵、篩子,加工麵粉、烘出麵包,製作陶器、馴養野山羊,製造木船,並與野人做鬥爭,這些不是創造嗎?魯濱孫有社會關係嗎?我做了三點回答:第一,《魯濱孫漂流記》僅僅是一部優秀的長篇小說,既然是小說,可以有作家笛福的“創造”和“虛構”的成分;第二,魯濱孫確實是創造了生活條件,但他更多是與大自然搏鬥,是最大化利用了已有資源;第三,如果有“創造”,證明了是由於前邊提到的“健康的智力或智能”,但是沒有社會關係,也局限了像魯濱孫這樣智慧的人的創造性。
社會關係是人們在社會活動和交往過程中所形成的相互關係的總稱。最基本的可分為物質的社會關係和精神的社會關係兩大類。從其他角度還可分為階級關係、民族關係、國家關係、經濟關係、政治關係、法律關係、道德關係、婚姻家庭關係,等等。其中人際關係是社會關係中的一個重要側麵,它是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聯係,尤其是指人與人之間心理上的關係和聯係。人際關係是社會關係的產物,從這個意義上說,它由社會關係決定和製約;但是,社會是由人組成的,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又可以說,人際關係是社會關係的集中表現。調節組織環境中的人際關係,能夠充分發揮個體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心理學中的霍桑實驗是一項典型的研究。實驗表明,員工的創造性、生產效率的提高,固然有物質條件(如照明)的改變和提高福利待遇(如工資)的因素,但這些都屬於次要的因素,員工最重視的是人際關係,健康的、良好的人際關係對於調動人們勞動積極性和創造性具有決定性的作用。霍桑實驗告訴我們,人是社會的人,影響人際活動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因素,除了客觀的物質條件之外,主要還是社會關係,特別是人際關係。
人際關係的分類並不統一,按需要的性質可分為感情關係型(滿足相互間情感交流形成良好心理氣氛)和工具關係型(為了相互協調達到某一目的);按喜歡程度可分為吸引性關係型(相互喜歡、親近、友好)和排斥性關係型(彼此心裏厭惡、疏遠、對立);按雙方地位可分為支配關係型(一方對另一方控製)和平等關係型(彼此地位平等);按關係存在時間可分為長期關係型(如夫妻關係、師生關係)和臨時關係型(如營業員與顧客關係);按包容性可分為主動關係型(主動與他人交往)和被動關係型(期待他人接納自己),等等。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哪些是健康的良好的人際關係,哪些是有問題的人際關係。對於創造性發展來說,健康的人際關係是一種直接影響個體的微觀環境。健康的人際關係是和諧社會關係的基本側麵,它能增強群體的凝聚力,使單位、組織、家庭擁有一種良好的人際關係環境,以提高人們的友誼、幸福感,激勵人們的積極性,進而促進人們創造性的發展。
三、心理健康與創造性關係的機製
我們承認文獻綜述中涉及創造者有心理問題,但更認為多數的創造者身心是健康的。什麽是心理健康與創造性關係的機製呢?我們認為壓力與自主性是心理健康與創造性關係的心理機製。
(一)心理健康與創造性關係的心理機製之一——心理壓力
健康心理學十分重視對心理壓力的分析。“井無壓力不出油,人無壓力輕飄飄。”這是當年石油工人的豪言壯語,頗有哲理。我們認為人無壓力不可能產生創新的需要,創造力就無以發展。
1.壓力的定義
壓力(stress)一詞,又叫“應激”或“緊張”,是指個體生理或心理上感受或應對某種需求時所產生的緊張狀態,有生物學取向、社會學取向和心理學取向。其作用是增強個體的動機水平。
壓力來自壓力源,即來自個體在一定的社會環境中各種各樣的刺激對其施加的影響,壓力源主要指那些使個體感受到緊張的事件或內外刺激。李虹教授把壓力源歸為四類:一是軀體性壓力源,包括各種理化和生物刺激物等;二是心理壓力源,特別是人格壓力源,包括人際關係、個人需求、意誌品質、對能力的期望等;三是社會壓力源,包括社會文化、社會關係、社會工作、社會生活等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和創新要求等;四是文化壓力源,包括語言、風俗習慣、生活方式、宗教信仰等改變造成的刺激或情境。
壓力是一種主觀反應,是主客觀的相互作用。它具有如下三個特點:一是壓力是緊張或喚醒的一種內部狀態。它是個體內部出現的解釋性的、情感性的、防禦性的應對過程。二是壓力是個體行為潛在的誘發者。它不同於一般性的刺激,並非簡單地引發某種即時的具體反應,其影響先於外顯行為反應而被感受到,所以壓力具有方向性,客體、情境中的事件提供推向或拒斥力量。三是應對壓力具有積極性與消極性。這種積極性與消極性由六種信號(稱為6D)表現出來:防禦(defensiveness)、憂鬱(depression)、紊亂(disorganization)、挑戰(defiance)、順從(dependency)和決策困難(decision-making difficulties),這六個方麵表現了個體如何增強有效的動機水平,減少或預防壓力,於此顯示出積極與消極的應對狀態。積極壓力狀態較為突出的特點是主動性、理性和決策能力,麵對壓力構建起心理藍圖。它使個體具有特殊防禦排險功能,能使個體精力旺盛,激化活動,使思路特別清楚、精確、動作機敏,推動人化險為夷,轉危為安,及時擺脫困境。而消極壓力狀態,尤其是處於緊張而長期的壓力狀態下,會產生全身興奮,注意和知覺的範圍縮小,言語不規則、不連貫,行為動作紊亂。然而,壓力的消極表現是可以調節的,個體的個性特點、過去的經驗、經受的鍛煉和訓練在調節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事業性、責任性和良好的人格因素或非智力因素等,都是在緊張條件下防止行為紊亂的重要因素。
2.壓力產生創造力
無論是在第一節裏出現的來自心理不健康的創造,還是心理健康與創造性呈正相關,從機製上分析,創造力首先都來自壓力。
其一,創新或創造性來自壓力源,心理困擾與創作的壓力源往往是兩碼事。從第一節文獻綜述中“當代西方引用率最高的三個研究”來看,這三個例子有一個共同點:被試都是做文藝的,文藝學者一般在人格上更偏情感型,如果出現情緒困擾或不健康的現象,犯雙相障礙症的人數比“非藝術領域人物多”,這並不奇怪。而三項研究都強調情緒(心理)困擾者仍在堅持文藝創作。文藝創作是來自相關創新創作的壓力源,它與情緒(心理)困擾是兩碼事。心理困擾者也一樣能接受創作或創造的相關壓力源,有了這種壓力源,堅持創造是十分符合情理的。因為文藝創作的壓力也能促進心理困擾者產生緊張或喚醒創作狀態。
其二,某種壓力會使人產生潛在的心理傷害,壓力影響心理健康,“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HPA)”是壓力反應的重要途徑;但這類壓力要少於影響大腦的創新或創造活動的壓力,這就是為什麽我們前麵提到的霍金等各類病人或不健康者仍能做出成就的原因,情感、意誌、價值觀等人格因素的壓力源是創新或創造能力或行為潛在的誘發者,這些因素在使創造者抵抗身心不健康因素、增強有效的動機水平中起著關鍵的作用。
其三,壓力應對有著差異性,如性別的差異、年齡的差異、領域的差異等。這就可回答我們第一節文獻綜述中“創造力與心理健康關係的特殊領域”研究疑問。男女作家心理困擾或不健康的比例,職業演員與非職業職員在焦慮、內疚和抑鬱上的異同,應看作壓力應對的差異的表現,或者說這是由於壓力應對差異造成的。
其四,健康身心創造者的創造性是怎麽來的?按照第一節文獻綜述,我們堅持健康的創造者還是占絕大多數的。他們的創新或創造也是來自創新或創造的壓力。這是由於兩個原因造成的。第一,社會性強,更容易接受社會文化的創造性的壓力源。壓力源有軀體的、心理或人格的、社會的和文化的,創新或創造性的壓力源更多來自社會的和文化的;對壓力的不同反應決定心理健康與否,壓力的生物反應、壓力的心理或人格反應、壓力的社會反應,決定多數人的心理健康水平,這就是健康人的心理或人格狀態。創造性活動壓力與社會需求聯係在一起,這就促使人的創造性壓力顯得健康而高尚。這就是我們在第一節文獻綜述中看到的多數創造者的心理是健康的,同時也可以看到正常人創新或創造性壓力的特征。第二,具有應對壓力的積極性。健康人在創造活動時,往往表現出健康的身心狀態,在接受創造壓力源的過程中,能持悅納壓力的**、積極地迎接挑戰、精確地決策全局、防禦並克服困難,變壓力為動力,並調節壓力源中可能發生消極影響的因素。
從壓力產生創造性的因素來看,創造性心理學應改變如前所述的病理學與缺陷觀占據主要地位的現狀。創新或創造性絕不是人類的“神聖的瘋狂”“魔鬼”“精神疾患”等,而是人類對幸福人生、和諧社會與改造客觀世界的一種追求,一種神聖的、理性的智慧活動。
(二)心理健康與創造性關係的心理機製之二——主體性
1.主體性的定義
主體,原是哲學中認識論範疇的一個概念。心理學將研究的主體之重點置於主觀性或主體性上,認為某些以需要為核心的主觀性構成人的主體的主要內容,如人的意識、道德性、意向、價值等個性意識傾向性。心理學的主體觀具有兩個含義,一是把人視為有生命的個體,人是自然實體與社會實體之總和;二是自我理論,即把人視為意識、精神活動的人格統一體。
主體性或主觀性的一個重要表現是主動性。所謂主動性,是指個體按照自己規定或設置的目標行動,而不依賴外力推動的行為品質,它集中地由個體的需要、動機、理想、抱負和價值觀等推動。主動性也是心理健康的一個正麵概念,艾裏克森認為,主動性是個體心理社會性發展的第三個階段,即主動對罪惡階段(3~6歲),在該階段,個體可能形成積極的品質。在父母的鼓勵下,具有該行為品質的兒童對外界事物好奇,充滿興趣,積極探索和控製外在環境,形成目的意識,為自信心和創造性品質的形成打基礎(林崇德,楊治良,黃希庭,2003)[71]。
主體性在哲學和社會學裏被稱作主觀能動性。主觀能動性又稱自覺能動性,它指人的主體需要或主觀意識和實踐活動對於客觀世界的反作用或能動的作用。毛澤東同誌在《論持久戰》一文中指出:“思想等等是主觀的東西,做或行動是主觀見之客觀的東西,都是人類特殊的能動性。這種能動性我們名之曰‘自覺的能動性’,是人之所以區別物的特點。”(毛澤東,1991)[72]也就是說,主觀能動性或自覺能動性是人類的特點,它的功能必然有主動性,使思維結論有著自由權。由於能動性的存在,人類在實踐中知行統一。能動地認識客觀世界,在認識的指導下能動地改造世界。行動就必須先有人根據客觀事實,引出思想理論、意見,提出計劃、方針、政策,反映了人的心理的目的性、計劃性和操作性,也必然產生創造性。人的主觀意識有消極的,又有積極的,積極的主觀意識就是尊重客觀規律、掌握客觀規律,這是充分地、有效地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前提。
人的主體性,包含著我們在第四章論述思維中涉及的“思維的生產性”,它表明人不是消極地反映現實,而是現實世界中積極的活動者和創造者。
2.主體性產生創造力
人類的創新或創造性活動,不僅來自壓力和壓力源,也來自創造者個體的需要及其表現形式的興趣、動機、理想、信念、抱負和價值觀,即來自主體性。幾乎所有的發明創造者都談到,創造探索是與實際問題(壓力源)、與滿足實際的主體需要或願望相聯係著的(斯米爾諾夫,1957)[73]。
人的主體性或個性意識傾向性的一個重要成分是需要,需要是人類對客觀或實際需求的反應。主體性成為心理健康與創造性關係的心理機製,就是由於需要的功能。
其一,從需要的特征來看心理健康與創造性的關係。人的需要有四個特征,一是需要總是具有自己的對象,無論健康與否,若要投入創造性活動,就要明確創造的內容;二是需要都依賴於它在什麽條件下以什麽方式得到滿足而獲得具體內容,達爾文的觀察實驗就證明了這一點;三是同一些需要能夠重新產生,重新出現,具有周期性,不論是心理困擾者還是健康者,產生的創造性的需要都具有周期性;四是需要是否滿足隨需要範圍的改變和滿足它的方式的改變而發展,如果在創造性活動中屢次失敗到了無法獲得成功希望時,無論健康與否的創造者都隻得放棄這個創造項目。
其二,從需要的分類來看心理健康與創造性的關係。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對人的需要從低向高做了五種類型的劃分: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社交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實現需要。在自我需要中實現個人的理想抱負,進行創造發明,這是需要層次係統中最高的一種需要;滿足這種需要,要求最充分地發揮一個人的潛在能力和創造力。我認為需要的分類盡管複雜,但不外乎是兩種:一是需要從其產生上分類,可以分為個體的需要和社會需要,前者係個體的要求而產生,後者係社會的要求而產生。不同健康程度的創造者,各自的創造動機可能是不一樣的,有的是從個體的需要出發,有的則是從社會的需要出發,很難分清是健康者的創造發明還是心理困擾者的創造發明。二是需要從其性質上分類,可以分為物質方麵的需要和精神方麵的需要。健康程度不同的創造者,有精神有問題仍從事精神方麵,如文藝創造的實例,但很少有從事非文藝的創造,如自然科學的創造,這可能來自各自需要性質的差異。此外,上述兩種分類是交叉的,不管哪種分類方法,人的需要總是帶有社會性的,個體需要和社會需要、物質方麵的需要和精神方麵的需要相互製約,因此,人的需要又帶有主觀能動性的。
其三,從需要在人的創造性活動中的功能——動力作用來看心理健康與創造性的關係。人類的創新或創造性的動力是人的需要,是人的主體性,即主觀能動性。創造壓力源到來後,會激起人的緊張,喚醒創造的需要,使創造者產生理論、構想,提出計劃方案,按既定目的而不懈努力做出創造性的操作,換句話說,創造的壓力源通過外因激發或通過創造性思維與創造性人格的內因來完成創造性的任務。對於廣大健康的創造者來說,發揮主觀能動性,是構成其達到創新或創造性目的的內在動力;對於心理困擾者,包括躁狂抑鬱症患者,隻要他意識清晰,他肯定是從情感上發揮主觀能動性,這構成其達到創新或創造性目的內在動力。
從主體性產生創造力的影響因素來看,創造性心理學應加強創造性需要,特別是動機對創造性作用的研究;不僅要研究心理健康與創造性發展的關係,而且要加強心理健康幹預與創造性發展關係的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