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遐何等聰慧?

他一直顧左右而言他,便是因為,他太清楚陸塵彰的心思。

墨遐不願讓陸塵彰有任何負擔,拿過陸塵彰手中的粥碗,背對著他,以盡量輕鬆的口吻裝作若無其事:“殿下不必如此。”

可是墨遐的心中,到底還是有怨的。

卻不知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陸塵彰。他猛然起身,從後麵環住墨遐。

墨遐被陸塵彰的舉動嚇了一跳,搖擺身子想要掙脫,卻發現陸塵彰的力氣竟是如此之大:“殿下,你這是做什麽,快鬆開。”

陸塵彰不顧墨遐的掙紮,雙臂越發用力,牢牢箍著墨遐,貼著墨遐的耳,再一次輕聲:“阿遐,對不起。”

墨遐手臂一鬆,似是放棄了反抗,就這麽一直任由陸塵彰抱著,不知過了多久,才道:“殿下,我沒有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

就這麽一句話,徹底破了墨遐的心防。

墨遐早早懷疑瑤韻姑姑的身份,卻一直不肯詢問陸塵彰,這一切的源頭,終歸是陸塵彰的隱瞞讓他心有隔閡。

不知何時開始,陸塵彰不再如同幼時,事事都與墨遐訴說,更多的是一個人在書房,與杜風岫等人共商大業。

墨遐裝作毫不在意,每每路過陸塵彰的書房,都是望著透著暖黃的木窗,再心領神會的離開。

可是墨遐不是聖人,心中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所以他覺得瑤韻姑姑身份有疑時,選擇了隱瞞。因為他不知道陸塵彰是會大大方方地告知他真相,還是糊弄搪塞。

他想自己發掘真相。

墨遐把自己的手覆上陸塵彰的手臂。

這麽多年的縱容使然,他終究還是沒有辦法真正地怨懟陸塵彰。哪怕心中再如何傷心,再如何失望,隻要陸塵彰願意解釋,他就願意相信。

相信他的殿下。

“我是想保護你的。”似乎是察覺到了墨遐的心思,陸塵彰把頭擱在墨遐的肩膀,“我不想讓你過分地卷入這場本該不屬於你的紛爭。”

更不想讓你知道,你心目中完美無缺的五殿下陸塵彰,其實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為了複仇不擇手段的罪人。

墨遐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垂眼看著地上起伏飄滾的泥塵,道:“殿下,事到如今,你認為我還能從這場漩渦中脫身麽?”

他自十歲起便入宮做了陸塵彰的伴讀。

八年風雨,偌大京城,任誰都知墨家二公子是五皇子最堅實的擁躉。

墨遐的命早就和陸塵彰緊緊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便是有朝一日陸塵彰落敗,墨遐也注定會和陸塵彰死在一起。

“你不願讓我分神,不願告知我你的謀劃,不願讓我陷入謀位奪權的操勞,日夜不得安寧。可是......”墨遐強硬地放下陸塵彰的手臂,轉過身直視陸塵彰的眼睛,“你怎知這是我想要的?”

“我......”

陸塵彰想說些什麽,卻被墨遐打斷:“殿下,我教了你那麽多,你怎麽就忘了最重要的呢?兩人之間若想長久,不可缺少的便是坦誠信任。自作主張地安排他人,自以為是地保護他人,便是聖人,心中也不會如意。”

墨遐說完便毫不猶豫地離開。

看著墨遐削瘦清冷的背影,陸塵彰心中有些慌,想要去追,又有些情怯的茫然。

直到墨遐走到門口,即將消失在陸塵彰的視線中,陸塵彰才急急高聲:“阿遐,對不起。我再也不會瞞著你。”

墨遐腳步一頓,側過臉,似是看著陸塵彰,又似乎隻是望著麵前一片虛無。

良久,他才道:“殿下,我信你。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麽,我也不會隱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