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遐:“......”

這種神級修羅場問題,他該怎麽回答?

四皇子精通樂理,十三歲便已名動京城。

一曲暮風吟,更是不知撥亂多少京中貴女的心。

若論京城第一弦,無論在誰心中,這個位置,非四皇子陸辰琪莫屬。

可是墨遐私心覺著,陸辰琪於琴的造詣,是比不過相柏的。

能有如此盛譽,還是托了他天家皇子的尊貴遐想。

但這話在外麵是萬萬不能說的。

相柏隻是一個身份低賤的樂伎,便是將他與四皇子放在一同比較,對四皇子而言,都是一種無聲無形的侮辱。

偏生相柏......

墨遐隱晦地瞅了一眼相柏。

相柏手指翻飛,音如流水,仿佛對他與陸塵彰的談話無知無覺。唯有微微顫抖的眼睫,泄露了他一些不為人知的心緒。

墨遐與相柏相交十年,怎麽會不知他的心思?

相柏看似無欲,然在仙來湖這種迎來送往之地所待日久,便是仙人,仍不免蒙上一層風塵卑遜。

相柏又最為清傲爭強,極在意旁人評判。若是自己說他比不過四皇子,恐怕過去很久,相柏都會如鯁在喉,念念不忘。

墨遐遲遲沒有回答,陸塵彰可沒有被墨遐的沉默糊弄過去,反而笑著催促:“阿遐在想什麽?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墨遐用銀簽紮起一塊蜜瓜,遞到陸塵彰麵前,企圖用食物堵住陸塵彰的嘴:“公子,吃塊瓜,解解暑。”

陸塵彰側身麵對墨遐,手臂搭在桌上,笑眯眯地道:“阿遐喂我可好?”

如流水絲綢通潤華麗的琴音錯了一拍,墨遐正是心慌意亂,全然沒有聽出半分異樣。

墨遐將蜜瓜送到陸塵彰嘴邊:“呐,這下可以吃了吧。”

陸塵彰一口咬住,咀嚼幾下吞咽之後,看著玉盤裏橙燦的甜瓜,得寸進尺地要求:“我還想吃,阿遐繼續喂嘛。”

墨遐拗不過陸塵彰,又紮起一塊:“真是難伺候。”

口中埋怨,麵上卻看不到任何不滿。熟練的手法一眼便知是習以為常,做慣了此事。

二人一個認真喂,一個專心吃,一盤蜜瓜很快便被分得幹幹淨淨。

墨遐見陸塵彰好似忘了方才的提問,鬆了一口氣。

管他用什麽方法,能讓陸塵彰不再記起就是天大的幸事。

陸塵彰瞥著墨遐劫後餘生的神情,低頭輕笑不語。

天家皇子與樂伎作比,如此褻瀆皇室的罪名,他怎麽可能舍得讓墨遐犯下?

眼含輕蔑地瞟了一眼珠簾後跪坐的相柏,陸塵彰眉眼俱是輕視。

如此微賤,如此低卑,泥地塵埃中的人,竟是妄圖肖想阿遐,也配?

墨遐雙手揉搓相扣,偏過頭假意欣賞窗外風景,如坐針氈。

陸塵彰目的達到,心情大好,不再逗弄墨遐,大發慈悲地揮手:“既是阿遐不想聽,便退下吧。”

相柏手指懸在細細的琴弦上,飛速地抬頭,本想看一眼墨遐,卻是對上陸塵彰冷如黑墨的眼神,心懼神麻。

琴弦“嗡——”地發出一聲顫響。

相柏慌忙用手按住,俯身行禮,恭敬唱喏:“是,小人告退。”

墨遐眼見相柏背著琴走上離開的竹筏,咬著唇猶豫很久,才拉著陸塵彰的衣袖,道:“殿下,方才的樂師,我認識。”

陸塵彰十分驚訝地看著墨遐,神色間俱是不敢置信:“阿遐竟是識得如此下九流之人?便是明襄侯再厭惡你,也斷不會讓子弟與這種人來往才是。”

墨遐很不喜歡旁人用如此言辭貶低相柏。

尤其是仙來湖那些滿腦肥腸、**.色迷心的恩客,每每見到氣質出塵,貌若謫仙的相柏,便是不管不顧,妄圖以權錢壓人,迫相柏就範。

逼得相柏不得不用薑汁塗臉,灰塵撲衣,日日不敢以真容示人。

這些人,對相柏最常說的便是——

不過一個下九流的戲子樂伎。

墨遐心知肚明,如陸塵彰這種皇室貴胄,是不可能將下九流的賤民平等而待。

這是古代森嚴環境造就的差異思想,是墨遐一人無力改變的事實。

即便如此,墨遐還是端正神色,直直看著陸塵彰的眼睛:“殿下,我知道你不屑仙來湖上賣笑為生的伶人。隻是相柏是我的朋友,我希望殿下日後對他不要如此貶低折辱。”

墨遐從沒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和陸塵彰說過話。

陸塵彰拳頭緊握,又迅速鬆開,掛著若無其事的笑容,反手握住墨遐分明的指節,有些無措:“阿遐你何必如此嚴肅?你若不喜,我日後不說就是。”

墨遐這才發現自己有些過激。

看著陸塵彰委屈的神色,墨遐心下一緊,用另一隻手覆上陸塵彰寬大的手掌,聲音放緩:“殿下,我不是故意的。相柏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如此維護。方才對著殿下,言語有些衝動。我向殿下道歉,殿下別生我的氣了,好麽?”

陸塵彰沒說原諒墨遐,而是反問:“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呢?我是你什麽人?”

這個問題,在這八年,陸塵彰經常問。

同樣在這八年,墨遐也經常回答。

墨遐笑:“殿下是我最重要的人呐。”

陸塵彰不滿意這個答案,又問:“在阿遐心中,我和他,誰更重要?”

墨遐都不需要思考,脫口而出:“自然是殿下。”

此言一出,陸塵彰雲開晴明,心中積壓的暴虐鬱氣亦隨之消散,轉過眼欲蓋彌彰地不看墨遐:“既是如此,我便聽阿遐的,不與他計較。但是阿遐要記住,無論是誰,在你心中,地位都不能越過我。”

墨遐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我記下了。若我食言,就任由殿下處置懲罰。殿下可滿意?”

陸塵彰小聲:“我才不會懲罰你呢。”

阿四抱著琴,越過璁瓏珠簾,走到二人麵前,躬身行禮:“殿下,您要的東西都已備齊。”

陸塵彰隨意地指著桌子:“放那便是。”

阿四依言聽命,將包著的白布打開,取出珍貴的焦尾琴,放置在案上,倒著身子退下。

墨遐認出那其貌不揚的琴,有些驚訝:“殿下,這是名琴焦尾?”

“嗯。”陸塵彰坐到焦尾琴前,隨手撥動琴弦,任其響出爭鳴清音,餘餘不絕,“這是母後的遺物,我費盡心思才找到。阿遐最愛樂音,今日也聽聽我彈得如何,可好?”

“殿下會彈琴?”墨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看著陸塵彰頗為熟練的調弦手法,難以置信,“殿下什麽時候學的?”

“秘密。”陸塵彰不答,催促道,“阿遐快些坐下罷。”

琴音起。

陸塵彰看著墨遐正襟危坐,洗耳恭聽的捧場模樣,渾身上下每一處都散發著愉悅欣歡。

你喜聽琴,旁人借此吸引你的注意,我又怎能甘居人後?

隻要是你喜歡的,再艱再險,我都願意去做。

琴音轉,陸塵彰垂下眼。

隻要你不離開。

作者有話說:

本該有三千字,可今天隻有兩千字,本咕咕實在淦不出了!昨天加上今天,還欠你們兩千咕唄,將於後幾日不定時不定額還款,上述條約最終解釋權歸本咕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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