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緩落地,南江市的初秋依然炎熱,周耀有些擔心的看著身邊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蘇黎。

“老板?”

“到了?走吧。”蘇黎很快回過神。

他根據夢裏模模糊糊的記憶找到了那條老街。

老街早已返修幾次,和記憶中不太一樣。但是處處仔細看來又能找到似曾相識的樣子。

周耀看著蘇黎的手拂過草木柵欄,像是在留戀什麽。

“老板,你以前是南江人嗎?”周耀沒忍住問了一句。

“應該是吧,”蘇黎笑著說,他沒掩飾身上每個毛孔都在往外迸發的愉悅感。

真的有種回家的感覺。

他在轉角處給周耀買了一杯奶茶,然後慢慢的沿著街道一直走,直到那家熟悉又陌生的小店。

它布滿了灰塵。

沒有人聲鼎沸,顧客盈門。

也沒有木質牌匾和木質的玻璃推拉門。

門口沒有茂盛的花圃和寫著今日特色的小黑板。

也沒有總是站在門口笑意盈盈的媽媽。

蘇黎盯著這裏看了半晌,覺得這幅蒙塵又頹廢的樣子實在不合適。

“阿耀,你去查查這間房子的主人,問問他有沒有意願把房子賣給我。”蘇黎說。

周耀雖然很奇怪,還是答應了下來,跑去鄰居家問這家人的聯係方式了。

沒過多久他回來,“屋主人是一對老夫妻,不過已經去世了,他們的孩子在國外定居了,我已經發郵件過去了。”

“嗯。”蘇黎站在門口看著門看了半天,“在南江找個房子住下吧,再去找個木匠。”

“老板你要在南江待多久啊?”周耀愣了一下,原本以為就是來看看,沒想到蘇黎竟然要住下。

“不知道,應該近期都會在這裏,”蘇黎說,“還有些事情我想你幫我查一下,越快越好。”

周耀滿頭霧水,不過也不敢勸,隻能開著車去辦事。

蘇黎坐在後座上,慢慢的合上眼。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他很久沒有睡過這樣的好覺了。

周耀早就把車停在了酒店停車場,就等他睡醒。

“老板你醒了?”周耀正在整理接下來的工作。畢竟如果蘇黎長期在南江市,有很多工作都需要移交過來才能順利進行。

“我在酒店定好晚餐了,咱們上去?”

“不去,去汪家酒樓。”蘇黎拿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

周耀點開導航,幸好不太遠,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汪家酒樓人很多,門口的迎賓小姐禮貌的微笑著告訴他們可能要等一下。

蘇黎沒什麽意見,坐在一邊的等候區。

正等著,看到一個長相桀驁不馴但全身上下都很喪的男人慢吞吞的踩著人字拖過來。

迎賓小姐竊竊私語了一陣,有一個走了進去,沒多久一個國字臉的老頭出來了。

“爸。”男人依舊是慢吞吞張口。

“你還知道過來?”國字臉老頭板著臉十分生氣。

男人抬眼看了看他,“我買好票了,今晚就走,就不在家工作了。”

“混賬!你還想上哪去!”老頭氣的不輕,“你爺爺怎麽死的你忘了?你還這麽冥頑不靈,你今天要是敢走,你以後就別再回這個家了!”

男人想要攙扶老頭的手頓在半空中,又緩緩落下,“大文哥和柏林哥都是好人,一定會照顧好你們的,爸……那我就走了……”

男人說完就走了,沒有看到身後的老頭瞬間掉下的眼淚。

“嘖嘖,老人家明明舍不得兒子,還非要說氣話,這兒子也是。一點也不知道說軟話呢。”周耀看的直皺眉。

蘇黎看了一通沒有什麽心情吃飯了,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吃吧,吃完我給你報銷。”

周耀愣了一下,“老板?”

蘇黎擺擺手,“我自己走一走。”

周耀沒去追他,蘇黎自從到了南江之後看起來就很反常,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總是一會兒微笑一會兒又愁眉不展。

周耀和他是大學同學,因此也沒有管那麽多,自己樂嗬嗬的就繼續等位,他剛剛可是查過了,都說汪家酒樓的味道很不錯。

也不知道老板在哪找到的這家飯店。

蘇黎靜靜的走在街道上,很安靜,他仿佛有種回到母體的安全感,一切都放鬆了下來。

直到回了酒店,他依然處在一種柔軟又安心的狀態。

“蘇黎,我們談談。”李晴晴等在門口,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一樣。

“我覺得沒什麽好談的,”蘇黎說,“該說的我都說清楚了,我不想浪費錢,也不想和你結婚。”

“我都妥協了!你還想怎麽樣?蘇黎!你不要太過分了!”李晴晴覺得屈辱極了。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我希望以後再也不見你,我不想和你產生任何聯係。”蘇黎沒有什麽感情的說。

李晴晴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蘇黎會說這樣的話。

蘇黎拿出手機給酒店前台打電話,要求保安把李晴晴請出去。

李晴晴直到離開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明明很愛她很縱容她的男人,怎麽說變就變了。

她隻是把他當哥哥,她又不愛他,拒絕蘇黎有錯嗎?

蘇黎怎麽能不幫她呢,蘇黎明明很喜歡她啊……

可是蘇黎也不會再和她解釋了。

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壞,蘇黎給自己開了瓶葡萄酒,沒開燈,坐在沙發裏看著天邊的星星。

沒過多久,蘇黎又去拿自己行李裏帶過來的數位板,他想著快些把自己還記得的樣子畫下來,不然等忘了,他就真的沒辦法了。

周耀剛回了房間就收到了蘇黎的消息,“南江市婦幼保健院,去查一下,三十二年前有沒有一個叫丁砂的人在那裏生過孩子。”

“好的老板。”雖然很好奇老板為什麽查人家生孩子,但是一個優秀秘書的素養就是不多嘴,周耀回複了之後就準備洗漱休息了。

剛躺到**,周耀突然一下子又從**翻起來,三十二年前……

老板是在查自己的身世嗎?

周耀的瞌睡蟲一下子全沒了。

老板一直在努力找自己的父母,難道終於有結果了?

周耀忍不住為他激動起來。

蘇黎卻在慢慢地回憶著畫畫,他先是淺淺幾筆,勾勒出一張漂亮的女性速寫。

是丁砂的樣子。

看著速寫,才慢慢的開始畫起來。

夜還很長,他可以一直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