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奕已是更為驚訝,不曾想這女子竟懂得如此多宮中之事。
他亦是輕吐一口氣,淡淡回道:“母後所謀深遠,被我偶然撞見她的毒計,自然不會留我性命。”
說罷,又低咳了兩聲,喉間低低吐出一行清晰的字眼,“不過,這一次,也絕不會讓她得逞。”
薑姝細細聽下去,覺得十分驚詫。
她隱隱察覺,這位二皇子並不簡單,雖然身子骨不行,但話語犀利而冷靜,對後宮諸事能辨清其中的利害。
二皇子一直遠離皇宮,生母身份並不尊貴,又去世得早,此前似乎對一切都不聞不問,更是因為天生體弱,一直不被眾人待見,若不是親眼見到,覺得想不到,傳說中默默無聞的人,卻是留給人截然相反的印象。
這時,夜色更加深沉,外麵的守門宮女又更換一撥輪番值守。
原本拂春殿閑置已久,久不住人,金皇後不過派人隨便收拾整理,卻不知後殿的門久不經修,自外可以打開進入。
褚奕準備起身,此地不可久留,為了自保不被金皇後派人追殺,必須先行離開這裏。
而在此時,那後門出竟然傳來熟悉的呼喚聲,“三殿下!”
褚奕聽清來人聲音,立即分辨來人,打開門後驚訝詢問,“譚太醫?你怎會來到這裏?”
這些年住在行宮,帝後對他不聞不問,唯有太後偶爾派遣太醫為他治病,而這位譚太醫便是為他醫病之人。
隻是,這次金皇後召皇族眾人入宮,因是為了太後臥病,今日去宮中向金皇後請安時,他偶然聽到金皇後與宮人對太後下毒的談話,這才遭遇追殺被迫逃出。
原來,他們是要造反!
但是,譚允恒尋到這裏,確是出乎他的意料。
譚太醫語氣沉重,解釋道:“是太後娘娘早有預測,擔心自身身子不濟,二皇子是皇室血脈,如今宮中恐有大難,太後娘娘不得不防,隻能讓微臣來照看殿下一二。”
“今日本是要為殿下把脈,但一路尋了過來,見宮中有侍衛尋找二殿下,臣才揣測是殿下遇到了惡事,特跟了過來。”
聽完這些話,褚奕更是心中鬱結,看來他的猜想並沒有錯,金皇後吩咐宮人毒害太後,這是確鑿無疑。
他低歎一聲道:“原來如此,皇祖母竟然這般深思遠慮。”
譚允恒曾秘密受太後娘娘旨意,多年來照料二皇子的身體,為的就是讓金皇後少一分殺孽。
此事本是涉及皇室辛秘,他本是不願,但想到或許能令皇宮免遭劫難,又礙於在太醫院任職,便一直暗中前往行宮照顧二皇子。
“太後娘娘如今也才知道皇後娘娘心思狠辣。”
而太後那邊,怕是也遭遇了不測。
褚奕心中怒火重重,說到最後,心中隻剩下憎惡,“皇祖母念及金氏的恩情,才一直睜一眼閉一眼罷了,我往日身體虛弱,不就是拜皇後娘娘所賜?”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殿下身子本就孱弱,快服下藥物,方可緩解病症。”
譚允恒取出藥丸,此藥原是調理二皇子的身體,多年來受金皇後暗中投毒,隻要精心清除體內殘餘的毒素,便是再無大礙。
而後觀察那胸前的傷口,手下不由得一頓,“殿下的傷已被包紮好了?”
褚奕鬆了口氣,便道:“是這位夫人方才救下了我。”
譚允恒一看清女子的容顏,便識出她是那日宮宴救下三皇子之人。
他微微吃驚,眉目清秀如畫,上前有禮道,“微臣太醫院譚允恒,見過夫人。”
“夫人上次救了三皇子殿下,如今又救了二殿下,當真是醫術過人,心存善念。”
薑姝搖了搖頭,想起前世對行醫的不屑,心裏卻覺得慚愧,不過是舉手之勞。
“譚太醫讚許了,不敢當。”
譚允恒收回複雜心緒,便提議道:“殿下,此地不可久留,請隨臣速速離去!”
褚奕當即點頭,轉身之際,腳步微頓。
複而回頭看了薑姝一眼,目光認真道,“今日之事,多謝夫人,來日必當還報。”
薑姝輕柔一笑,並不在意道:“殿下不必客氣。”
“告辭。”二人很快離開了拂春殿。
這邊,宣政殿內眾人雲集。
內侍太監神色慌張,撲到外殿跪滿一地的眾人麵前,大聲驚呼道,“不好了!不好了!”
“皇上頑疾再次發作,快宣太醫火速前來!”
殿外全是各位官員,還有皇城內的皇親貴族。
不過,次此他們是得了太後病重的消息,聞訊趕到皇宮,如今皇上又突逢害病,真是令人多一重擔憂。
金皇後站立眾人麵前,吩咐幾名身體惶恐顫抖的太醫,大聲嗬斥道,“若是治不好太後的病,本宮定會讓你們陪葬!”
太醫們穿梭於殿內殿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金尚書一幹人等正在穩定人心,皇帝與太後接連病重,不少官員已是惶恐不安,唯恐會出大事。
這時,內侍太監從龍榻邊走出,對眾人宣告道,“皇後娘娘,皇上方才得知太後娘娘病重的消息急火攻心,這才眩暈了過去!”
而後,在皇後陰冷的目光中,顫顫巍巍回稟道:“不過娘娘,皇上,皇上他已經蘇醒了!”
眾人聞訊皆是又驚又喜。
金皇後臉上卻全無喜色,立於眾人麵前,追問太醫道,“那皇上可救治過來了?”
太醫不敢直視皇後冰冷的眼神,隻重重搖了搖頭。
內侍太監跪到皇後麵前,將皇帝的原話帶到:“皇上的身體還很虛弱,說是有重要的話與娘娘交代。”
金皇後主持大局,太後又在病重,殿內大半是金氏的人,眾人無人敢吭聲。
隨內侍走到龍榻邊,金皇後耐著性子,唇瓣似是帶著關切笑容,可麵上卻難掩冷漠之色。
看向皇帝輕聲問道,“百官已到禦前侍奉,皇上有什麽話,盡可吩咐了下去,本宮一定盡力而為。”
“皇後,朕有話要與你單獨說。”
“咳咳,你們都退下……”褚淵微微偏頭,語氣虛弱讓陪侍宮人退下。
而後,龍榻帳內卻傳來一道極冷的詢問聲,“事到如今,皇後還不肯說實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