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隱隱掩住了麵色,眼風冷冷瞟向了馮氏。
這次,必得牢牢拿捏了薑氏才算作罷!
馮氏提上幾分精神,便談笑開口道:“聽聞這京中近來有些趣事,這魏家千金要嫁入五皇子府為側妃了,聘禮已經下了,不到半月就要入府了。”
呂氏連忙裝作神色驚詫,很快插話調笑道,“誰家沒個妾室呢?何況是天家皇子,說到這親事,我倒是想起四哥兒曾有門娃娃親,那女孩兒從小對四哥兒有些情意,性子也是極好的。”
“似乎聽三夫人提起過,那柳姑娘要說與四哥兒做妾室,也不知四娘子還記不記得?這也算是一樁喜事呀!”馮氏笑語連連,幾句便攀上了納妾一事。
說畢,在席的女人目光如潮紛紛投向薑姝。
這一附一和,又扯到了三房的頭上,那又是好奇又是探究的,甚至還有掛著諷刺笑容的,一個個比起自己宅院裏的事還操心。
馮氏的笑裏藏刀,有著一百個心眼子,對薑姝流露出關懷親近的笑容,隻是那笑裏又有幾分真心。
薑姝心裏吐槽,敢情又在這裏給她下套呢?
她假裝麵露感激,懵懂無知般眨了眨眼,對馮氏疑問一笑,“難為姨娘幫我記著這樣的好事,我怎麽不記得,夫君曾定過娃娃親嗎?”
一聽這話,馮氏再看向薑氏那似帶著微微冷意的笑,莫名驚訝的神態,瞬間僵硬住身體。
馮氏麵色微亂,再次點了點頭肯定此事:“妹妹怎麽貴人多忘事呢!這事兒你母親確實說過,難道四公子從未對妹妹說過?”
薑氏和她年歲相近,初時嫁給時四郎時,覺得時家配不上自己心有怨氣,聽著呂氏的話,平時兩人相談甚歡,經常私下聚聚談心一向走得近,她又能拿捏薑氏驕傲的性子。
可這幾日,總覺得薑氏對她不那麽親近了……
馮氏雖善言辭,但是個愚鈍腦瓜,在這薑氏的反應裏的沒支棱過來。
呂氏可不會錯失這樣的好機會,瞥了馮氏一眼讓她閉嘴,無意間順勢將話帶過,“四哥娘子不記得也是常有的!難為你母親替你記著這樁事呢!”
既然要給時淮彥納妾的柳氏,她們早已將底細打聽謀劃清楚。
隻要柳氏入了時府,三房的風吹草動便能了如指掌。
魯氏點了點頭,讚同道:“確有此事,是時府老家敘州案判柳家的姑娘吧,如今四哥兒也娶了妻,日後少不了多個人在房中伺候,倒還不如這知底細的!”
這話說完,魯氏就將視線靜靜對上了段氏。若說這把火是他們點的,倒不如說這是她們做的局,暗裏給段氏壓力,段氏若是依附著大房,對付四哥兒房裏的,對三房這邊自然有利無害。
隻不過,打壓四哥兒的同時,也打壓了三房的勢力,大房這麽做,無非是為了轄製控製三房,段氏從來隻顧著自己的五哥兒,卻傻傻得猜不到這處。
馮氏繼續笑道:“大嫂說的極對,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娶妻納妾了,五哥兒年歲還小倒不著急,四哥兒房裏多添個人,倒是多一個給四娘子幫扶的,還能助益四哥兒的仕途,確是兩全的好事!”
段氏心領神會,並沒有反駁:“我也希望四郎能安心科考,多一人照料他的起居,自然是極好的。”
不過是給四哥納妾的小事,想必向來不太聰慧的薑氏也不會拒絕。
魯氏眯了眯眼,眼底隱藏著忌憚:“四哥媳婦,這納妾也得你點頭,你覺得呢?”
俗話說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從古代起女人就難做,忙著在深宅大院裏你爭我鬥。
看目前的架勢,大房是鐵了心要為時四郎納妾,拒絕也是無用,隻能點頭同意再做打算!
薑姝覺得心累極了。
她假裝露出高興的神態,向幾位長輩行禮後起身:“多謝嬸嬸們的美意,這事一切全憑母親和夫君做主。”
眾人以為薑氏服了軟,已然中了圈套,個個露出滿意的神色。
此時,薑姝將目光對上時依苒,嘴角綻開濃烈的笑。
後者被盯得一陣背後癢癢,還以為看錯了人,巡著目光朝旁邊兩側看去,才知道薑姝正在一動不動看著她。
時依苒暗暗冷哼了聲,看著薑氏那張美豔的臉就來氣,薑氏後麵不再看她,她煩躁至極別過頭去,這才撞開了視線,讓丫鬟遞來絲帕擦了擦嘴,這時耳邊又傳來徐徐道來的聲音。
薑姝歪著頭,認真思索道:“納妾的事隻要夫君願意,母親挑個好日子就行。”
那她呢?她就不會下套了?
書中所寫時二姑娘對蔣侯公子芳心暗許,而永興侯府未有迎娶之意,這戳人痛處的事自然也不難辦!
誰知,薑氏突然又將話鋒一轉。“隻是說到婚嫁的事,二姐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紀,夫君也說過如遇到有才華的摯友,也可以與二姐相看一番的。”
此話一出,時依苒手心緊捏著的帕子猛然滑落了地。
她、說什麽?這個賤人亂說什麽!
在場之人,還包括各房的下人,不知情的這一聽話裏話外,二姑娘的婚事確實更為著急!
可時二姑娘心比天高,後院幾房有誰不知,大爺和魯氏可是早早為她籌劃了永興侯府。
“你說什麽呢?!你胡說什麽呢?誰要嫁給那些沒有功名,沒有身份的寒酸舉子的,我以後可是!……”
“可是!……”不過這話未說完,便被魯氏麵色冰冷按了下去。
時依苒恨不得上去撕了薑姝的嘴,看了魯氏幾眼,頗為委屈閉了嘴道:“母親……”
若是這天子恩寵矜貴,盛京之中,蔣氏獨屬頭一份的,先是蔣貴妃在宮中承恩盛寵,又有親生的五皇子武藝超群得皇上喜歡,五皇子剛納了魏氏嫡女做側妃,背後更有蔣侯爺一族的助力,若是誰家能跟蔣侯爺聯姻,那可是一朝得了潑天的富貴。
但時家終究不是朝中權貴,多少人費盡心思奉承蔣氏,大房為了二姑娘的婚事費盡了心血,魯氏在將寶貝女兒嫁到侯府之前,定然不能出什麽岔子!
薑氏入府晚,自然還不知道這些,三房知道的也不多,畢竟這不是在自己院子裏,這話題轉移到二姑娘婚嫁的事身上,魯氏便立時不願意。
魯氏麵色黑了黑,臉色瞬間冰寒刺骨,直接撂下了話,“行了,今日到這兒了,我也有些疲乏了,不如都各自回院裏吧。”
聽到此處,時依苒咬牙切齒,眼珠狠狠向地麵瞪去,用力緊攥著手心的絲帕。
魯氏本也未曾料到,薑氏突然會提到侯府的婚事,麵色不由得越發黑沉。
但還是壓抑藏住怒意,目光涼涼看女兒一眼,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貼身的蔡嬤嬤連忙伸出手,大夫人就著這手,訕訕就起了身,時二姑娘在旁邊用力抿緊了雙唇,滿臉的不滿與惱怒,肚子裏窩的火還沒盡數發泄,不情不願也跟著站起。
兩人臉色不佳帶著大房的一幹人等離開的翠安堂,剩下兩房的人見勢,也一個個恭敬識相得迎送,然後就陣仗頗大離去。
“恭送大夫人。”
段氏也察覺出魯氏的臉色異常難看,卻也不敢上前多嘴一句。
親眼看著二房的人也離開,花廳裏隻剩下薑姝和聽雪閣的下人們。
如馨扶著娘子的手,心頭一瞬間憂心忡忡,這三夫人不會怪罪娘子說錯了話,不一會兒段氏坐在檀木桌邊,將手搭在了扶手上,語氣還算平和凝重開口。
“這時辰也不早了,你用心聽得我兩句話。”
“你如今嫁到了時府,我也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在家侍候好公婆夫君便是要事,其餘不上台麵的事還是該收斂的為好。”
石嬤嬤奉上了茶,段氏飲了兩口茶,口舌沒那麽幹燥,眸色犀利將薑氏盯看了幾分。
方才的話,就當做她是無心之失。
畢竟比起剛入府時,這幾日薑氏也算安分了些,隻要她不再鬧騰聽話幾分,與大房幫著三房,對於薑氏留在時府也可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段氏不忘冷冷甩下兩句警醒的話:“你嫁給四哥兒也有好幾月了,到現在肚子也沒有動靜,你別怪婆母的不是,再過些就安排著將柳氏抬進來吧!”
薑姝仔仔細細聽著這些話,心裏一陣陣發寒。
不過她方才諷刺了時二小姐兩句,心裏也暢快了不少。
但也知道,納妾的事敲定了的,其實深究下去,也礙不著她什麽!
“兒媳記下了,請母親放心!”薑姝壓低了身子,做足了禮數答應了下來。
“如此便對了。”段氏點了點頭,還算滿意道,“石嬤嬤,隨我回翠安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