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兩人看著贏走遠點的背影鬆了口氣, 生與死一線之間,也算是死裏逃生。

鶲鬆開手後顧鈺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被贏割斷喉嚨的時候, 那個眼神讓他毛骨悚然。

好像自己不過是一隻獵物, 怎麽折騰也逃不過他的手心。

鶲注視著遠處的一點, 雖沒顧鈺這般失態,但也心有餘悸,他覺得鷹一定是發現他們了, 但是相比殺他們兩個,顯然雌性的召喚更重要些。

“快走。”鶲反應過來就拉著顧鈺跑,贏一定會回來找他的。

這塊已經待不了了。

兩人隨即就與贏相反的方向而去,不敢有片刻停歇。

跑了有一個小時左右,顧鈺停下來喘著粗氣, 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 在巨大的樹木麵前,兩人顯得十分渺小。

顧鈺擦擦頭上的汗,舒了一口長氣,他已經分不清來時是哪個方向, 應該暫時不會追上來了。

死過一次的人,對生命會更加在意。

兩人早上出來到現在都沒吃午飯, 顧鈺的肚子“咕嚕嚕”地叫著。

鶲有感應般回頭,陰沉的臉上帶了一點揶揄:“餓了?”

他的手輕輕放在顧鈺挺起的肚子上,撐著一隻石頭腿, 緩慢俯下身, 將頭貼在顧鈺的肚皮上。

可惜裏麵什麽動靜都沒有, 鶲有幾分可惜。

他起身掃了一圈周圍, 沒有什麽安全的地方, 他自己出去打獵還有點不放心他。

鶲摟過他拽著樹垂下的枝條,將二人拉了上去。

“你在這裏不要亂走。”囑咐過後他極盡纏綿地摸了摸顧鈺的臉。

像一對真正的愛人,在離別之際安撫自己的另一半。

秋季的動物還不是很少,鶲很快就抓到一隻,他手上拎著已經斷氣的動物,急匆匆地往回走。

顧鈺一定餓久了,自己特意挑了一個他平日裏愛吃的,一會肯定又要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了。

鶲不知不覺翹起了嘴角,像極了外出的丈夫為在家中守候的妻子,帶回珍貴的禮物,討她歡心的模樣。

顧鈺還坐在那棵樹上,連姿勢都沒變,顧鈺把獵物丟在一邊,笑著上前:“你去生火?”

他在捕獵的路上想了很多,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找一個雌性,不用像白蛇那麽厲害,但是可以一直這樣陪著他,即使他總有些惡毒的小心思,不過也無礙。

或許是這些天的逃亡日子,在生與死之間多次徘徊,讓鶲突然放下了心裏一直糾結的事情。

他從顧鈺白淨的臉蛋滑到他挺起的肚子上,似乎明白為什麽贏會為了白蛇連命都不要。

這種有個家的感覺確實挺不錯的,即使四處漂泊,還被人追殺,但鶲覺得這些日子是自己長這麽大過得最舒坦的。

他決定以後不再和鷹對著來,即使和他分出了高下又有什麽用呢,不如和顧鈺好好生活,他們的蛋馬上就出生了。

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隻有他們兩個,雖然以前他對顧鈺過分了些,但今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他的。

鶲想通之後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臉上緩緩綻出一抹笑意。

一直陰鬱低沉詭計多端的獸人,也有這樣孩子般純真的笑容。

可平日裏十分聽他話的顧鈺,不知怎的還呆坐在原地。

鶲又走近了些:“怎麽了?不是餓了麽?”

顧鈺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鶲怕他這些日子的逃亡出了什麽事,心中也有點忐忑。

“哪裏不舒服嗎?”

他問完後看到雌性的神色變了一下,隨後捂住了高高聳起的肚子。

“我...我肚子有點疼。”

顧鈺的聲音顫抖,臉色煞白,鶲嚇得上前抱起他:“是要生了嗎?”

他見過部落中的雌性生蛋,這麽大肚子他能想到的隻有這一種情況。

一時間欣喜幾乎溢滿了他的心間,將顧鈺摟得更緊些。

“顧鈺,我想我有點...”

我想我有點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成為大家那樣的伴侶,我想以後好好對你。

可這些話都湮滅在腹部的冰涼感中,有什麽滾燙的**伴隨著冰涼之物蜿蜒而下。

鶲的思維隻麻木了一順,隨即很快想到什麽情況。

大自然是很公平的,不強壯的體魄,會給他配一個靈活的腦子。

“哥哥還是你有辦法。”小孩子稚嫩的聲音從樹上傳來,打破了顧鈺和鶲之間奇怪的氣氛。

兩人身旁多了三個身影,一大兩小。

贏的瞳孔裏一改往日的憨傻,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如漆黑的深淵,冰冷且不帶半點人氣。

他是一個真正的野獸,在此刻對敵人伸出了凶猛的利爪,這會才從鶲身上找回來,已經是他忍讓的極限了。

在那片草裏他就發現了這兩個人,但當餘佘麵處理了這些人會影響到他的心情,所以當時就放他們一馬。

大娃繼承了雄父優越的視力,也看出了端倪,丟出一顆水珠一路尾隨,這才沒有跟丟。

贏有些獎勵地摸摸了大娃的頭,餘佘不喜歡殺人,即使屢次對他們造成生命威脅的,偶爾下手了,他也會抑鬱很久。

餘佘也不喜歡他們殺人。

平想了個好辦法,讓他們自相殘殺,在鶲剛遠後,他們現身在顧鈺麵前。

顧鈺嚇得失聲,連叫嚷都忘了,呆呆地看著三個明明相貌上沒什麽相似,但莫名很像的父子走過來。

他嘴唇煞白,呆滯地望著贏,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上麵凹凸不平的疤痕,是他難以忘卻的痛。

若論顧鈺的恐懼排名,即使是長久以來折磨他的鶲或者祭司,也得排在贏的身後。

他想跑,但腿腳發軟,他也深深地知道,自己跑不掉,他隻能靜靜地等待宣判。

站在贏左邊雙胞胎的其中一個,走到了他的麵前。

這張和他雌父九成相似的臉,卻沒有他雌父心中的道德高牆。

“我知道你不想死,我給你個活著的機會。”

他長得如神仙般的絕倫容顏,說出口的話連窮凶極惡的鬼怪都要避讓三分。

“你殺了鶲,我就放你走,隻要你不出現在雌父麵前,雄父也不會出手。”

小孩子長得快,這段時日大娃已經從贏的腿彎竄到贏的腰部了。

比癱坐在地上的顧鈺高了不少,他此刻的表情像極了一個漠視眾生的神,仿佛一切都是因果,而他要做的是促成因果。

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平知道,當時的鶲利用雌父來要挾雄父,那現在讓他死於伴侶之手是那麽的合適。

他手上遞出尖利的冰刃,在空氣中散發著絲絲寒意。

白皙的手指拿著做工精致的冰刃,比顧鈺在各種展覽館看到的藝術品還精致不少,甚至就連主人的神情,都像極了一個無悲無喜的工藝品。

誰想死呢?

沒人會想,即使吵吵著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在死亡來臨這天,也會恐懼。

何況一個根本不想死的人呢。

對,他不想死。

早在鶲折磨他的時候,就已經想過千萬遍殺了他的方法,這不是他一直以來期盼的嗎?

顧鈺握住了冰鈍的那一方,刺骨的寒意從手心傳到四肢百骸。

不得不說平繼承的極好,這冰溫度極低,在顧鈺的手中,有微微的灼痛感。

但他拿得很穩,甚至攥得更緊。

等他回過神來,三人早已不見蹤影,可顧鈺知道,他們就在附近,在某個地方注視著自己。

顧鈺凝視著遠處一點,心中十分複雜,既希望鶲回來,又希望他不要出現在視線中。

真到了這一刻,他竟會在殺不殺他之間猶豫不定,明明自己以前十分堅決。

可該發生的事都會發生,該回來的人也會回來,當一片黃綠交接的森林中,出現那個陰鬱又變態的人影時,顧鈺心沉到了極點。

他看出自己臉色不好,皺著眉說著關心的話,這副表情顧鈺不是第一次見,這些日子鶲總是這樣。

顧鈺不覺得他是演出來的,畢竟鶲沒有必要做這種事,可就是這種流露的真切情意,才更讓顧鈺心慌。

他聽到他問“哪裏不舒服”,緊張之色溢於臉上,像個擔心妻子的正常丈夫。

顧鈺想,他或許也是個可憐人,真的要拿他的命換自己的命嗎?

在他動搖時,腰部上傳來的涼意讓他下意識挺起了身板。

平的警告替顧鈺做出了選擇。

要是鶲不死,他們倆都活不下去,但殺了鶲,自己還有一線生機,起碼他們看起來應該不會說謊。

於是他說出了和鶲說:“我...我肚子有點疼。”

果然鶲聽見這話,兩步並作一步上前,將他摟在懷裏,細聲詢問:“要生了嗎?”

隨後顧鈺還來不及聽清他說什麽,模模糊糊地聽到幾個字“我”“想”什麽的。

可手中的冰刃已經刺進了他的腹部,顧鈺是學醫的,並不精通,家裏捐了棟樓進去的學校。

但他耳濡目染地知道,這個位置大概是脾髒,這一刀下去,在原始森林這種情況,最終結果就是大出血而死。

可鶲好像毫無所覺,甚至往前了幾寸,毫不在意冰刃刺得更深。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隻想再摸摸顧鈺,他還來不及說出自己的心意。

他扯了扯嘴角,可能因為劇痛,這個笑容並不好看,甚至有些猙獰,比之先前那些還讓顧鈺害怕。

“要是...要是真的還有另一個世界,我...找到你了,再...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氣息越來越弱,說一句完整的話要喘上好半天,覆在顧鈺臉上的手也逐漸冰涼。

顧鈺上下牙相碰,突然更恨這幅模樣的鶲,他對著鶲的臉怒吼:“不好,我一定遠離你這個變態,找個對我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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