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少女細微的喘息聲,就像是一觸即發,隻聽見“撕拉”一聲,流蘇雪白的大片裙瓣被狠狠的撕碎,她驚慌失措的退了一步,卻被狠狠的抓住了自己的腳踝,她被禁錮在那人充滿冷香的寬闊胸膛間,她輕輕一推,卻覺得自己的手掌一熱,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已經發現了不對,眼前的人一下子飛出了幾米遠,巨大的罡氣從自己臉上飛過,

她剛剛根本已經完全來不及收掌,她就隻能這麽看著鳳連袂一掌被她擊中後,宛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硬生生地撞向了後牆,隨後他吐出一口血來,顫抖不止。她不過是輕輕推了一下,並沒有真的要出手,可是身上的力量,是鳳連袂全力灌入至自己身上,是他,在讓自己阻止他..

她看見他蒼白豔麗的臉,顫抖的身體,還有他精致薄唇上淌下的嫣紅,他長眉微挑,麵部輪廓無可挑剔的完美,薄唇輕輕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本座,想睡一會。明日起來,再與你...”感受到了眼前緊緊將自己抱住的人,這是鳳連袂第一次這樣輕易的失去防備,特別是在身負重傷的時候,他何時,有過這樣敢於讓自己沉睡過去的時候,他妖魅禍眾的臉在最後一次看到流蘇絕美的麵容之後,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流蘇一愣,垂眸看著靠在肩上的人,烏黑如檀木的頭發襯映得他眉目如畫,蒼白荏弱,黯淡的月光跑了進來照耀著這一幕,她隻覺得懷裏的人仿佛越來越重,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身上,竟仿佛沒了聲息一般。

那一刻,她顧不得多想,心中莫名其妙的慌張起來,仿佛自己的心跳也在刹那間瞬間停止了,她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摸他的鼻間,靜心細聞,方才感覺到皮膚上傳來微弱的喘息。他的身上已經全部都是冷汗,可見他這莫名其妙複發的病魔,是多麽的讓人痛苦,況且,自己出手的那一掌必定讓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分明如此疼痛,以至於幾乎昏迷過去,卻還與她這般談笑自若,她的淚水不知不覺的落在了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沉默片刻,她趕緊喚來了殷離與滄雨。

看到鳳連袂靜靜的躺著,當惜花將詳情告訴了秋娘,秋娘沒有帶上任何醫治的物品,頹唐的走在殿外,沒有經過鳳連袂的允許,旁的女子進了鳳連袂的房間,豎著進去,就會橫著出來。所以,她淡定的站在了門口,沒有進去。

幾個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長長的,殷離與滄雨也已經想到了是這種場麵,雙雙垂下了頭,四周靜默如死。

她大腿已經用一個被子簡單包住,她從現代過來,就算是不包,也覺得無所謂,隻是,入鄉隨俗,她不說話,也沒人會說話,劍脫離劍鞘的聲音,鳳連袂給她打造的劍本身就是尚好,月色太好刀太鋒利,薄刀反射月色,形成一道灼亮的光斑,架在殷離的脖子上,極其冰涼:“我隻問一次,靖安王殿下,為何會這樣?”這已經是她見過的第二次,就算是用她的血,也沒有辦法徹底的解決這個問題,她很討厭,鳳連袂的性命被抓在別人的手裏,或者說是,不知道何時會突然離去,她才想起來前幾日鳳連袂所說的全部找不著調的話,是不是一句一字都在暗示自己,暗示自己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離開!

可是,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她都不希望,不希望鳳連袂會死,她不得不承認,她是需要他的,最起碼,她現在需要。

周圍沒有傳來任何人的聲息,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間隻剩了流蘇自己。

半晌之後,秋娘悠悠的開口:“你知道,離心蠱嗎?”她早就知道了有這個東西,“在顏皇後還未當皇後之前,與靖安王殿下青梅竹馬的人,便是她,在那之前靖安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對顏皇後百依百順,萬所不能。直到她進了宮,靖安王才開始慢慢放手,原本以為可以遠走他鄉,可是,他最後一次見顏雲暖之時,還是被下了離心蠱,顧名思義,他這一生,隻能心係顏雲暖,如果是變了心,那他就會得到他應有的反噬,比如說現在,他靠近你的每一刻,身上都是在被萬蟲噬體。原本一個月複發的三次,已經變成了現在的..每時,每刻。”

劍已經落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寒光反照在她的眼睛上,她第一次不覺得刺眼,泛酸的鼻子讓她整個人變得難受,她一頭長發被夜風吹亂,露一雙狹長而明亮的眼睛,眼角微微垂下,中和了略微淩厲的弧度,三分冷意,三分歉意。

惜花與折月也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天知道,她們擔心她們的小姐在想什麽,所有事情,其實都與她沒有直接關係,但是卻事事都與她有著密切的聯係,或多或少,或有或無的,在她心裏不停的施下壓力,她所有的熱忱,都在因為身邊一個又一個人的離去,而感到更加害怕去麵對這個事實。

良久,她慢慢道:“那我,可有辦法替他解除?”她緩緩向南邊的軒窗走了幾步,靠在窗欄邊,輕輕看著床榻上正在休息的人,身邊的冷意已經全然消失不見,眼角的媚氣已經被冷靜代替,“走吧,秋娘,我們回去休息。明天你們主子醒了,告訴他我生氣了便是。”能讓他離自己遠一點,就遠一點罷。她別無所求,給他自由之後,希望能不帶走他的快樂。

秋娘與她一同躺著,兩人摸索著點亮了燭燈,已經被撕爛的衣裙已經被放在了一邊,她穿著薄衫,強行掰過了秋娘的臉,“說吧,我知道你有辦法救他。”門窗被冬天的寒風吹開了一絲裂縫,冷風襲來,二人卻不覺得冷,拉長了燭燈,兩人的影子漸漸的被拉長,

秋娘在她耳邊輕輕說著,有些忐忑的神情慢慢的搖了搖頭,隻見眼前的女子淡漠的神色,眉目間隱隱的靈韻,多了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氣質。根本看不出她的任何思緒,冥冥之中,她的周身卻圍繞了一圈悲傷的神色,秋娘原本以為,沒什麽事能擊垮她的。但此時此刻的流蘇的脆弱讓她覺得,脆弱的不堪一擊。

男人才應該接受痛苦,女孩子不應該吃那麽多苦,所以她能夠站在流蘇這裏理解她,秋娘輕輕拍了拍流蘇,“做不到也沒有關係,靖安王沒有那麽容易就倒下。”以他的能力,想要找到雪鹿茸以及白蟬,也是時間問題。這兩種一種在冰山雪潭,一種在綠洲的深山毒林才能找到的東西,能夠與流蘇這樣特別的女子在一起,就算是多等一會,那又如何,

“有了那兩樣東西之後,還需要剜心取血引出蠱蟲吧。”她的麵上泛著象牙白一般剔透的光澤,眼睛裏散發著無數的不忍,受了蠱的人,想要解蠱,不是一般都需要剜心取血嗎?這感覺,顏雲暖果然是個不容小覷的人啊。

秋娘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也不奇怪她為什麽會知道,隻是不想她再有別的想法,她開口道:“我今天照你的吩咐,去陸府看了陸之餘。”她的聲音漸漸的更加惋惜,“病入膏肓。”陸之餘自小本身就是體弱多病,所以明明是出身武將的他最終也隻能從文,現在又受了現在的刺激,也活不久了,世上不隻是紅顏薄命,藍顏,也薄命。

“沒有什麽辦法了嗎?救活他。”陸之餘,命不該絕,

可是,秋娘的搖頭讓她的心也跌入了穀底,不過,這就是他們的命運,自己都不能擺脫自己的命運,怎麽去照顧別人的命運,“出個銀子,讓他們傳話去給含雲公主吧,能享受最後的時間,對兩個人都好過。有時候,心病還需心藥醫,或許就能活的更長了...”

最終流蘇還是沒有入睡,她慢慢起身走在了黑夜裏,行走在幽長的夾道裏,慢慢的對著一旁的惜花道:“初雪之日,就按照之前說的話去做吧。”她想要做的,還是要做完的。

“一定要清場嗎?”雖然半個月之前就已經說過,當日不再招待什麽客人,不過這樣的話,還是有人不滿,雖然許多人都需要入宮赴宴,不過,應該不會有人鬧事。既然小姐想的話,還是可以做的。

“嗯。”她覺得有些頭疼,一下子旁邊的惜花也顧不上去拉她,整個人便倒進了靖安王府的湖水裏,她不慌不忙的爬起身,擦一下眼睛,柔和的笑容伴隨著曦光**漾開來,整個人像是剛剛被雨水浸潤的玉蘭花一般,不染纖塵,“好了,回去吧。我覺得我現在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