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歡死死的捉住那節枯樹枝丫,她本能的想要撫向腹部,去查看一下孩子是否安好。

然而,她發現沈婉嫆一直死死的抓著她的手腕沒鬆手……

是的,落進水裏後,她也一直在抓著她。

予歡無暇去想她的心思,可此時她的這條手臂正艱難的承受著沈婉嫆搖擺不定的身子。

尤其是衣服浸了水,已然不止一個人的重量了,予歡感覺自己這條手臂都快要斷掉了。

這樣下去不行,她堅持不了多久的。

予歡被奔流的水衝刷得難以張眼,而且那水還不時地撲進口鼻,令她無比痛苦。

可是她更擔心,她攀住的枯丫承受不住她和沈婉嫆兩人的重量,予歡想抱住樹幹。

然而,令她絕望的是,她發現根本做不到。

予歡轉過頭,艱難的張開雙眼,發現沈婉嫆麵色慘白的也正看著她。

沈婉嫆那眼神像是嚇壞了,又像是別的,驚恐中的予歡沒空去細細分辨。

此時她唯一靠著為自己和孩子求一線生機的信念支撐著她,保持著最後一絲冷靜,想法子自救。

所以,不管沈婉嫆是什麽想法,她都顧不上去理會。

她隻想將自己的那隻手解放出來。

可任她如何甩脫,都無法迫使沈婉嫆鬆開她手腕。

予歡都震驚,她的這個姐姐一向都弱不勝衣的,怎會有這麽大的手勁兒……

她有些怒極,“沈婉嫆鬆唔……”

予歡一張嘴便被灌了好幾口水,身體被水掀翻,差點鬆開手。

她忽然發現已然與拱橋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了。

拱橋上站著不少人,她看見了驚慌哭叫的母親,還有她的兩個嫂嫂,以及還有不少熟悉的陌生人。

聲音喧雜,她聽不清她們呼喊的什麽,可是予歡看清了母親的口型,母親是在叫‘婉嫆’!

激奮的水流無情的拍打著她的臉,予歡執拗的不願屈服般的,仍舊倔強的看著橋頭上的母親。

一聲。

隻一聲也好。

予歡偏執的想,隻要母親在眾多聲的‘婉嫆’後,呼喚自己一聲,也好!

然而,終究是她他的奢望罷了。

予歡閉了閉眼,她以為早已對母親冷了心,已然不會在乎了。

可她的心還是如同被人狠狠擰了幾下似得痛了起來。

她的雙眼酸澀不已,眼裏溢出一縷溫熱,瞬間被滔滔之水吞噬。

浮沉間,予歡看到了裴懷鈺正向她們遊來。

予歡心中瞬間生出了一股希望……

然而,就在這時,沈婉嫆好像也看到了裴懷鈺,似乎是求生欲讓她激動的掙紮起來。

予歡麵色一變,轉頭想要嗬斥沈婉嫆別動,可根本張不開口。

沈婉嫆卻掙紮的更厲害了。

“予歡,婉嫆你們別鬆手!”裴懷鈺快要到近前的時候急聲道。

隻要兩人不鬆手,他便能將二人都救起。

他說著到了近前,向予歡伸出了手,“予歡將手給我。”

“你先救唔……”予歡想說你先救沈婉嫆吧,她還可以抱著樹堅持一會兒。

“快點!”裴懷鈺聽懂了予歡的意思。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以這湍急水流,他也隻能拽著一個人上岸。

想要將兩人一起帶走難度很大,但她們倆若能拉住彼此,他還是有些把握將她們一起給拖上岸的。

可是就在裴懷鈺剛剛握住予歡的手,臉上剛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他正要開口囑咐她們的時候。

沈婉嫆卻弱弱的喚了聲,“夫君……”

沈予歡的心忽悠了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瞬,沈婉嫆卻忽然鬆開了沈予歡另一隻手,整個人立即就要被水卷走。

“婉嫆!”裴懷鈺麵露驚色。

幾乎是沒有時間去思考,甚至去做什麽,他一下鬆開了予歡的手,向沈婉嫆撲了過去。

他撲救的及時,所以,他成功將沈婉嫆給拉住了。

然而,還不待他穩住二人身子的同時,眼睜睜的看著激流將沈予歡從自己身邊給推卷出去很遠。

裴懷鈺瞳孔巨縮了下,電光石火間的震驚,令他也喝了幾口水,差點也被水卷走。

等他再去看予歡的時候,她已然被湍急的水吞沒,消失不見了!

“予歡,予歡!”

裴懷鈺疾呼數聲,手裏的沈婉嫆弱弱的聲音傳來,“夫君,不用管我,你快去救妹妹,快去……”

說完,沈婉嫆身子一軟,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婉嫆婉嫆……”裴懷鈺咬咬牙,再不敢耽擱,連忙掃視了一下,看準了方向,往旁邊的岸邊遊去。

這邊驚天動地的哭叫聲很大,也很尖厲,很快就驚動了大半個鏡花湖的人。

人群紛紛往這邊湧來,裴懷鈺剛剛抱著昏迷過去的沈婉嫆上岸。

早早等候的沈夫人就立即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沈婉嫆:“嫆兒,我的嫆兒你怎麽樣?嫆兒你醒醒,不要嚇母親啊……”

沈家大嫂立即讓人拿了件衣裳,蓋在了沈婉嫆的身上。

裴懷鈺已然累的有些力竭,顧不上喘息,連忙對婢女吩咐:“快去請太醫來。”

說著,他劇烈喘息著就要往下遊追尋沈予歡去。

正好夏泊淮撥開人群衝過來,四下一掃,一把捉住裴懷鈺的手臂:“予歡呢?”

看著他滿臉的緊張模樣,裴懷鈺瞬間怒火中燒,“夏泊淮,你給我注意些,我夫人的閨名也是你個外人可以隨便叫的?”

文脂滿臉是淚的撲過來,頓時對裴懷鈺痛聲質問:“大爺,你還有臉說我家主子是你夫人?你說這句話的時候難道就不心虛羞愧嗎?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鬆開她的手,為什麽你任由她被水衝走也不救她?

為什麽啊,你為什麽不救她啊!”

文脂說著跪倒在地失聲痛哭,“我家主子到底和大爺你有什麽深仇大恨啊,你蹉跎了她十來年還不夠。

我家主子要和離你不願,如今對她見死不救,這就是你對她口口聲聲的彌補和補償嗎?”

文脂聲嘶力竭的吼完,號啕痛哭起來……

“你住嘴!”裴懷鈺麵容扭曲,他的衣裳還濕噠噠的淌著水。

“裴懷鈺你混蛋!”夏泊淮聞言頓時紅了眼,掄拳對著裴懷鈺的臉就揮了過去,“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