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歡看到那黑影的一瞬間,頓時瞌睡全無,整個人清醒過來。

她側躺著身子,一動不敢動,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逐漸靠近過來的人影。

心裏有些焦急,臨安和如雲她們在入夜前就做了部署的。

可現在外麵如此安靜,而這個人又這般堂而皇之地進來……

那是不是說明來人比臨安他們身手要高?

高到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不然這人怎會進來的如此順利?

予歡的手指悄悄按在銀鐲的按鈕上。

默默算計著對方的距離……

她必須要做到不出手則已,出手必須要一擊即中。

否則,若對方有了防備,想讓其中招就難了。

然而,就在予歡感覺差不多的時候,那人影卻停下了腳步。

予歡的心高高提起,渾身緊繃,難道對方察覺了什麽?

她快速查看自己哪裏出了破綻。

練武的人眼神好,可她的這個角度,對方眼神再好,也看不見她的眼睛。

為了怕對方察覺,她甚至一動都沒動過。

然而,下一瞬,一道吹氣聲響起。

隨之眼前倏然一亮,他似乎怕她害怕,特意令光火照亮他的臉。

那張傾世獨絕的臉孔,那雙帶笑的漆眸,就這麽清晰的出現在予歡的視線裏。

他望著她的眉眼裏仿佛燃著灼灼烈焰。

“予歡姐姐是我!”

“梓雋?”予歡緊繃的心神一鬆,當即坐起身,滿眼都是不可置信,“你不是……”

他不是走了嗎?

予歡親眼看到他離開的……

裴梓雋輕笑了聲,攏著火走向她,“是不是很驚喜?”

他的笑聲非常好聽,可他很少這般輕笑,每次都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讓人忍不住也跟著心情飛揚起來。

所有的緊張消弭於空。

他將火折子往她麵前送了送,他有些癡然地看著她的眉眼。

予歡被他這般瞧著,麵頰有些發燙,有些不自在的道:“問你話呢,你說呀,看我做什麽?”

他傾身湊近她,從她那張瑩白嬌嫩的臉頰,到那如誘人的唇瓣,再到那雙如盛了秋水的眸瞳,裏麵還有未散的餘悸。

如此嬌豔欲滴的一張臉孔,任誰也想不到這是一根難啃的骨頭。

她看似一身柔弱楚楚,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候,她巧妙地與杜氏鬥智鬥勇,令她放鬆戒心。

她以柔弱之軀堅強勇敢地護著他平安到大,又在杜氏的眼皮子下暗中幫他積蓄力量,一心為他籌謀。

她比尋常男子都要堅韌有主見。

裴梓雋隱下心裏的不安,故作輕鬆的帶著幾分戲謔,道:“就是想給予歡姐姐一個驚喜,怎麽樣?看到我可驚喜?”

予歡不信他說的話,伸手往後推他,“和你說正經的呢!”

“真想知道啊?”裴梓雋帶著些蠱惑地問她。

他越是不說,予歡卻越想知道他為何會去而複返,“你若不想說就算了。”

想到院外多的那些生人,她想難道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引蛇出洞,所以才虛晃一槍,去而複返?

可若如此,那她離開的計劃如何實施?

她已經讓文福準備了!

予歡咬了下舌尖,嗔怪的瞪他一眼,才很不情願的嗯了一聲。

似乎是如了他的願,他眼尾勾著一抹狡黠的笑,在她滿眼期待下。

他對著火折子,撲的吹了一口氣。

眼前瞬時陷入黑暗,他將火折子隨手放在一旁的櫃子上。

轉身便坐在了她身畔。

予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他順勢躺在枕頭上,帶著些慵懶地道:“那予歡姐姐求我,隻要你求我,我就說。”

黑暗中,予歡呆了呆,才意識到自己被他給逗弄了!

予歡的雙眼染了光火,垂著眼狠狠瞪著他,很想掐死他算了。

他真是越發混賬了!

以前那麽乖巧的一個人,現在,他在她麵前是越發肆無忌憚了!

她的想法還未落地,予歡的手腕一緊,整個人就撲向了他。

予歡驚呼了聲,就要起來。

“別動。”裴梓雋將她整個人抱了滿懷,緊緊攏著她的腰身。

予歡驟然被他的氣息包圍,心頭怦怦急跳起來,一下亂了呼吸,“你做什麽……”

她的身子單薄,卻柔弱無骨。

裴梓雋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緊緊地攬著她的背脊,“我什麽也不做,就想抱你一會兒……”

予歡聽著他聲音裏含著的疲憊,有些心疼。

她穩了穩心神,算了,反正自己也要走了。

再見,也不知是何年月了,眼下就順著他吧。

予歡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身子放鬆下來,不再排斥他的懷抱和親密。

她沒有抗拒,令裴梓雋唇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來。

他閉上雙眼,深深地感受著屬於她獨有的芳香。

那顆一直無法安定的心,在這一刻稍稍得到了撫慰和安定。

也不知為何,從他打馬離京後,便開始隱隱不安,他也不知這不安來源於什麽。

明明這次他安排得比往日出門前都安排更縝密,甚至他以收攏人情的方式,宮裏宮外都被他想到了各種可能。

以及為了保險起見,他連那個人都求到了,隻為確保她的安全,隻求萬無一失。

可是,不知怎的,他這心就是難以踏實下來。

所以,他殺了個回馬槍!

雖然她趁他離開,辦了那麽大一件事,可此刻她卻安然地躺在他的懷中。

“予歡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變的對不對?”裴梓雋帶著些試探的問。

予歡有些懵,“什麽?”

她答應過他什麽?

“嗯?”裴梓雋沒有等到她及時的回應,心一下懸起,微微與她拉開了些距離。

他那疑惑的一聲,令予歡一下反應過來,隻故作羞赧地往他懷裏湊了湊。

梓雋一向敏感,不能讓他察覺她的異樣,梓雋說的可能是他回來後,要她跟了他的事。

昨晚,他要她今晨送他。

予歡明白他是何意,那是他和她拋卻世俗枷鎖的心照不宣。

而她今晨去送他,是不想讓他分心,也是怕他察覺到她的意圖。

可是他這才離開,還沒過夜就回來了?

她的靠近,裴梓雋當她是默認了,害羞了。

黑暗中,他的墨眸瀲灩生輝,“那說好了啊,等我回來,你就跟我住進錦衣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