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觀禮，渡元劫(上）
一連四天，整個落日城戒嚴宵禁，甚至氣氛比獸墟暴動時還要沉重幾分，不過讓古劍風等人迷惑不解的是，原本保持每兩三天一次的宗民消失這次並沒有再發生。
陸清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不過他當然不會說出來，這其中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一個解釋不清就會招來天大的麻煩，所以就算是他解決了這次的罪魁禍首，他也不打算去領功。
直到十天後，原本獸墟暴動的時間來臨，盡管當初宗主落千峰等人留下了確切的消息說暴動不會再發生，但是古劍風依舊命令了全城戒備，這東西，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身為一城之主，他要為全城的宗民考慮，這性命攸關之事，馬虎不得。
一連五天過去，四方城門緊閉，而城門外也是風平浪靜，連接獸墟群山的一片大的平原上，隻有一些草雀駐留起飛，甚至連普通野獸的影子都看不見。
“看來宗主說的是真的了，”城頭上，古劍風全身玄鐵薄甲，頭發束在腦後，腳穿雲靴，一身彪悍肅殺的氣勢彌漫。
旁邊同樣站著的烏鐵雖然沒有那樣穿著，但也是一身青色的不知名獸皮軟甲，“是啊，百年的暴動，自從我十七年前接任上任殿主的位置，已經兩次了，雖然隻是兩次，但是我實在不想再經曆第三次了，那樣的血流成河讓我感到心痛，但卻無法去阻止，這樣一種感覺在這十七年來時常纏繞著。”
“是啊，”古劍風歎了一口氣，“也正因為如此，你不敢輕易渡元劫，怕被心魔所趁，而我也在進入到劍主小天位這十年來再無寸進。”
抬眼望著遠方漸落的夕陽，烏鐵道：“有時候，地位也會成為一種負擔，它會阻擋住我們追尋的道路。”
“劍道一途，需要一心一意，雖不說一定要斷情絕欲，但也要祛除羈絆才行，烏兄——”說到這裏，古劍風抬頭與烏鐵對視一眼。
“你我都無家室，便結伴而尋吧。”仿佛是感到了對方的心意一般，兩人同時開口道。
此時站在一邊的陸清聞言眼中一亮，知道了倆人做下的打算，不由得會心一笑，知道兩人此刻終於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牽掛，將心思全部投入到了劍道的茫茫求索道路中。
這一刻，在兩人身上，原本帶有濃濃血腥和肅殺的氣息完全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和的平靜，仿佛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與他們再無關係。
兩人身上的變化當然瞞不過其他人，此時同樣站在牆頭的落心羽段青雲等人都同時躬身微禮：“恭喜兩位大人解開羈絆，心神洗煉。”
微微一笑，此時，古劍風雖然表情依舊豪爽，但是看在眾人眼裏卻又多了一分難得的寧靜，溫和，同時，旁邊的烏鐵也是目光溫和，這一刻，包括陸清在內的所有的劍客階的都發現，在烏鐵身邊的天地元氣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旁邊攪動一般。
這是劍師將要進階劍主，渡元氣劫前的元氣波動。
陸清清楚的記得旭日心經第五層最後有這樣的描述，看烏鐵現在的狀態，怕是過不了半個月就能真正定下心來，渡這劍道長路上的第一個劫數。
是夜，陸清靜靜地盤坐在城主府的侍客廂房內，腦中不停地回想著今天在城頭上古劍風與烏鐵兩人的變化，眉心隱隱地簇起。
“是不是在想你自己牽掛羈絆太多，以後的劍道之途恐怕難以走遠。”此時，仿佛感應到了陸清的想法，葉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沒有說話，陸清輕輕地點了點頭，的確，他正是在思考這一點，身在劍神大陸，十萬大山這個劍道強者輩出的世界，沒有哪一個人不是從小就夢想著成為一名強大的劍者，哪怕是出生在鑄劍世家的陸清內心深處也同樣有著這樣的想法，隻是如今無論是他爹陸雲的遺劍還是他陸家的家業，都是他無法放下的擔子。
盡管如今在這樣的擔子下他不斷的努力去變強，好去守護他陸家千年的祖業與朝陽鎮世代生息繁衍的鎮民，但是無疑他的心中已經有了這樣大的羈絆，雖然現在陸清的修為精進飛速，但是他知道這些有很多都是在一些機緣乃至是賭博中獲得的，真正靠他苦修的話，現在他的修為怕是還強不過之前沒有突破的段青雲。
“哼，你小子究竟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這如今的劍神大陸究竟在傳播著什麽狗屁不通的劍道理論，羈絆羈絆，誰說有了羈絆就會最終阻礙劍道的進步，就會成為渡劫的心魔，真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葉老語出驚人，言語中明顯帶著深深的不屑與惱怒。
“什麽？”陸清愣住了，對於葉老的這番話，他簡直是聞所未聞，從他第一天接觸劍道起，就被告知，習劍，就要心劍相通，一心一意，不能半點分心。而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後，也在旭日心經的一些注解上了解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隻有一心追尋劍道，才能真正觸摸到那劍道的真諦。
“什麽？我說你們都錯了，”此刻，葉老的聲音又變的低沉起來，“無論是羈絆還是擔子，其實說起來都是一種責任，當你真正負擔起這個責任的時候，你也就會明白劍道追求的真正意義，那，就是守護。”
“守護，”陸清喃喃道。
“不錯，就是守護，當你真正有能力將其繼承領悟的時候，你就擁有了成為劍聖的潛質！”
“劍聖！”陸清有些不敢相信，這在他眼裏，甚至是如今的劍神大陸，劍聖都是一個湮滅了五萬多年的傳說，隻存在於一些上古五萬年的古籍記載當中，在現今，整個大陸就隻有五大紫皇級劍道聖地，還傳說留存著劍祖這樣的絕世劍者，至於劍聖，已經真正成為一個傳說了。
“不錯，本來我不應該這麽早與你提及這些，相反，這些讓你自己以後去領悟的話效果會更好，也能更加深刻地印入你的心裏，但是今天那兩個小子已經完全擾亂了你的心神，我怕我不開導開導你的話，你很可能就這樣走進死胡同當中。”歎息一聲，葉老解釋道。
從葉老的話中，陸清聽出了一股真誠，簇起的眉心散開，陸清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道：“守護，我想我已經懂得一些了，葉老你放心吧，我會堅守住本心的。”
“如此就好，你要記住，那兩個小子雖然看似現在放開了，但其實他們是放開了小我，也隻是成就了小我，以後的成就並不會太大，當然，既然他們現在已經選擇了，也就隻有他們自己走下去了，而你既然修煉了我的紫皇劍身經，老夫也算是你的半個師父了，你以後就要成就大我，能答應我嗎？”葉老的聲音中突然多了一抹希冀。
雖然控製得很好，但是由於是在陸清腦海傳音，還是被陸清感到了那聲音一點輕微的顫動。心中不禁一暖，當下在床上跪拜下來，恭敬地磕了三個頭，道：“師父——”
“好——好——”葉老顫抖的聲音在陸清腦海中回蕩，“想不到我苟延殘喘這麽多年，竟然還能收到如此佳徒，真是大快啊，大快啊！”狂放的笑聲直響了半柱香才停息下來。
“你放心，隻要你以後聽為師的，堅守本心走大我之路，一旦你真正放心地放開了大我，那就是你成就真正自我的時刻，到時候，加上我助你，成就劍魄那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哪怕是劍聖，也有兩分把握。”葉老語出驚人，但是言語間那一股無與倫比的自信與氣勢讓陸清毫不猶豫地相信了。
無它，他根本沒有什麽值得老人去覬覦和窺視的，而且老人言語間的直爽性格也讓兩人頗為交心，雖然老人一直隱藏著身份不肯說出來，但是陸清依舊願意相信他。
之後，在葉老的指點下，陸清緩緩地吸收起體內封藏的血煞劍元液來鞏固紫皇劍身經第一層的肉體，不得不說，這血煞劍元液的效果實在強大，按照葉老的說法，陸清如今第一層的效果，遠遠比他當年築基時用的八千年地心石乳還要強大，起碼超出了三層的樣子，基礎可謂是牢固無比。
半個月過去，這段時間，落日城的宵禁戒嚴也相繼取消了，而在公布了暴動不在的消息後，整個落日城沸騰了，所有的宗民舉著彩燈，跳著篝火舞，舞著蛟龍燈當街慶祝，一連數天燈火不息。
半個月後，應烏鐵之邀，包括陸清一行等落日城有名的劍者，將成為其渡元氣劫的觀禮者，而地點就設在落日城外五裏處的獸墟外圍的望月山，時間為正午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