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看著天氣預報,
周相許和陳孟鯨去北京的行程一拖再拖,
眼看著就要到二月中旬,她們依然沒有動身。
“學姐,”陳孟鯨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天氣,“好像又要下雨了。”
說完,她生生將想起床的周相許箍住,頭埋到她的後背,“再睡一會兒。”
天氣算不上很冷,十幾度,隻是陰沉沉的天空給人一種外麵非常冷的錯覺。
“陳孟鯨,我餓了。”
周相許不想起床太晚,錯過早餐常常給她會錯過一整天的感覺。
“難道我不美味嗎?”
陳孟鯨說話帶出的熱氣穿透睡衣,貼在她的後背。
周相許掙紮著閃躲,但陳孟鯨的手就像打了結,嘴巴仿佛強力膠一樣緊緊粘著她。
“陳孟鯨,我們不能這樣天天在**度過。”掙不脫,她幹脆放棄了掙紮。
“為什麽不能?”陳孟鯨嘴唇退走,額頭在周相許的後背拱了拱,親昵而溫柔。
從鯉城過完年返回鷺島已經快一個星期,
這個星期裏,除了吃飯和鍛煉,她們基本沒有外出,一來天氣不好;二來,陳孟鯨像火一樣的熱情一直不減,周相許相對要被動得多,卻也是很容易被點燃的類型,兩個人總是一拍即合,
她意識到,她們在**度過的時間已經太多太多,是時候出一趟遠門了。
“你不想去北京了嗎?”周相許的語氣很淡。
她很淡的語氣在陳孟鯨心頭激起了莫名愧疚感。
那是她們在她剛剛放寒假不久就約定好的事情——
隔天下午,她們到了北京。
寒假的大學校園顯得有點冷清,加上天氣冷,路上人影零星。
當她們走到英語學院樓前時,
陳孟鯨忽然仰起頭,灰白色顯得無比寧靜,“學姐,下雪了。”
周相許停住腳步,她下意識地向陳孟鯨看過去,碎雪落到她的烏發間,白得格外耀眼。原來是要下雪,難怪校園這麽安靜,安靜得就好像整個大學校園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學姐,快看——”
陳孟鯨呼出的白氣擋住了她和雪一樣白的麵孔。
一瞬之間,雪忽然變大,四處飄飛的雪花令天色忽然暗了幾度。
周相許記得,出發之前她特意看過天氣預報,預報是沒有雪的,
這突如其來的雪花令她們的舊地重遊增添了幾分夢幻。
“陳孟鯨,很冷吧?”
雪花在周相許的眼前飄飄灑灑,她卻好像隻看得到陳孟鯨。
“不冷,和學姐在一起怎麽可能冷!”
陳孟鯨依然仰望著天空,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眉毛上,從她的鼻尖滑到她的嘴角,
跟著很快就融化了。
沒多久,她的圍巾上、黑色的大衣上也落了白白的一層。
周相許的目光從陳孟鯨身上挪開,順著她的目光,也仰望向傍晚時分的天空。
明明雪花墜落得很緩慢,卻給人一種這些白色的精靈很快就要落進眼睛裏的感覺。
和喜歡的人一起仰望下雪的天空是這種感覺啊,
整個人像被什麽填滿,你會忘記寒冷,忘記時間,忘記千裏迢迢的趕過來的艱辛,忘記為什麽要來……
因為喜歡的人近在咫尺,你無所有憂懼,你仿佛擁有全世界一般滿足。
“學姐!”
周相許收回視線,一支洋桔梗遞到她眼前。
接過花的時候,乖巧的雪花落到周相許的手上,還有她白色的衣袖上。
“我喜歡洋桔梗。”她說。
“我知道。”陳孟鯨伸過手,輕輕地撣開周相許劉海上的雪,然後牽住她,將她帶到屋簷下。
她們纖長細直的身影倒映在暗下來的落地玻璃窗上,
雪越下越大。大到能幾乎可以聽到下雪的聲音了。
“越來越喜歡外國語大學——”
陳孟鯨的話有點突兀,
她的手有冰冰涼。
周相許想要裹住她的手,但究竟,她的手更小,“陳孟鯨,今天是個好日子對吧?像那個春分日一樣。”
陳孟鯨讓司機把車開到英語學院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又想起了那個下雨天。
快四年了,這兒幾經風雨,景致已經變得有些陌生,但她們都沒有忘記她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在這兒。
“和學姐在一起,每天都是好日子。”
“陳孟鯨,你——老套。”
“話老套,但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真實想法嗎?
周相許一陣心虛,自己的這種真實想法,她沒辦法像陳孟鯨一樣坦然地說出口。
“學姐不信?”
“沒有。我信。”
周相許隻能說到這種程度了,
她低下頭,將花湊到鼻前,輕輕地嗅了嗅,淡雅的輕香侵入鼻孔,
陳孟鯨是什麽時候買的花?
周相許渾然不覺。
這就是陳孟鯨今天的禮物了嗎,
這就是她送給自己的第一個情人節的禮物了嗎?
雖然是冬天,但洋桔梗也很易得,盡管如此,周相許依然很喜歡,白色的花,不論再小,哪怕沒有任何香味,她都會喜歡的。
拿著花手放下去的時候,周相許的手從大衣的口袋擦過,口袋裏的東西的堅硬觸感微微硌痛了她。
也許還是太早了吧,現在送這種禮物,太早了!——
“有香味嗎?”
周相許被陳孟鯨的聲音嚇了一跳,
旋即,她掩住慌亂的心,“有。這花就像剛剛下的雪一樣新鮮。”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向台階下俯視,
雪積起薄薄的一層,不遠處的針葉鬆已經被染白。
視線所及,幾無人影。
“學姐,我有一個願望,是過年的時候和學姐去承天寺的時候許的——”
“為什麽忽然提你許的願望?”周相許的心跳莫名加速,怎麽都抑製不住。
“那個願望能不能實現就看——”
“陳孟鯨,直接一點不好麽!”
直接才是你一貫的風格。
周相許的心在顫抖,但她卻非要自我攻略說,都是因為初來乍到,身體一時沒能緩過來、不習慣北京這麽冷的天氣。
“全看學姐。”
“既然是在寺院裏許的,能不能實現,不是看菩薩顯不顯靈麽!”
說完,周相許忍不住咬了下舌頭,
這話說得也太——比這下雪的天氣還冷。
以往,聽到她笨拙地開玩笑,陳孟鯨都會笑,今天果然冷場了啊,她什麽反應都沒有,
她們陷入沉默,陷入了實際不長兩個人卻都覺得很漫長的沉默。
在沉默的間隙,兩個人的耳邊全都是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若不是惱人的心事攪得心跳難安,周相許覺得,和陳孟鯨並肩賞雪該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她覺得她一定也會這麽認為,但就不知道她現在心裏在想什麽了,是她在承天寺許的願望嗎?自己那樣說,她會不會以為自己在拒絕——
“陳孟鯨——”
“學姐——”
兩個人的聲音生生撞到一起。
“學姐先說。”
“你先說。”
“我堅持。”
“陳孟鯨,陪我到雪花裏走一走,如果你能忍得住冷——”
“學姐,我的願望——”
陳孟鯨側首看向周相許的時候,教學樓裏的燈忽然亮起來,
燈光將她的笑臉照得光彩熠熠,那笑容好白,好暖。
“我的願望可以實現了。”
陳孟鯨的笑就像一朵巨大的無與倫比的雪花,一樣美。
周相許有點失望,“陳孟鯨,你在承天寺裏許的就是這種願望嗎?”
她還以為,她的願望會更巨大一些,更親密一些,
沒想到隻是舊地重遊時可以一起雪中漫步這種浪漫的小事情,
雖然說這種小事情需要天時,也沒有那麽容易實現,可是——
周相許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失望。
僅僅因為兩個人心裏不同頻嗎?但,一起雪中漫步明明是她們現在共同的想法,
雖然說,陳孟鯨在過年的時候就許下了這個願望,
但這也是她現在的真實想法啊,某種程度上兩個人也算是同頻的。
還是,因為內心的貪婪?周相許警惕起來,什麽時候起,她對陳孟鯨的期待已經超過了她所能給予的。
“學姐誤會了,”陳孟鯨笑,“和學姐雪中漫步已經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願望。”
“是麽!”周相許的心又亂起來,
所以,陳孟鯨為什麽就是不能夠幹脆一點說出過年的時候許的願望?
“學姐,走。”
陳孟鯨依然一臉笑,
周相許不相信,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小情緒。
算了,雪中漫步也怪美的,她的那個願望,不說就算了。
周相許將右手交給陳孟鯨,
左手拿著她送給她的洋桔梗,
兩個人一起走進紛紛揚揚的雪花裏。
走下台階的那一刻,陳孟鯨說了句小心路滑。
校園裏的路燈在她們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時候漸次點亮,
紅色的燈光撐出淡淡的夜色,雪花飛的更歡快了。
“陳孟鯨,你的手很冰,還說不冷?”
“學姐,我的手雖然冰,但我的心很熱和,你要不要摸摸看?”
微微流氓的話,周相許卻覺得剛剛好,就像喝到微醺時分的那種美好感覺,
陳孟鯨的話讓她忘了剛剛站在外語學院門前的不快,
她想,隻要跟陳孟鯨在一起,別的又有什麽緊要?!
“我摸過了。”她回道,“每一次都很熱。”
“學姐,有多熱?”陳孟鯨緊了緊她們十指相扣的手。
“和太陽差不多。”
“學姐,你錯了——”
陳孟鯨甩了甩她們牽在一起的手,又甩了甩,
兩個人繼續朝翻譯學院的方向走去,那才是她們進一步互相了解的地方。
“哪裏錯了?”
“我對學姐的心,比太陽還要熱一百倍。”
“那樣熱,我會像雪花一樣,被你曬融化。”
“學姐,你到我的懷裏試試看會不會融化。”
說著,陳孟鯨停下腳步,將大衣張開,左手往右輕輕一帶,
周相許便滑進了她的懷抱裏,她瘦,她的大衣能將兩個人一同圍住。
周相許微微掙了掙,
陳孟鯨的臉頰忽然貼到她的耳畔,她便安靜下來。
“學姐,讓我抱一抱。”
“我每天都有讓你抱。”
周相許想轉身也想把陳孟鯨也擁住,
這樣,她們的心跳就可以貼得更近一些。
“學姐不要動,讓我這樣抱著你就好。”
雪花染白了她們的頭,染白了她們的肩,染白了她們的視線……
路燈撐開的紅光裏,飄灑的雪花格外輕盈,格外美麗,就像舞台上在燈光下忘我跳動的精靈,
周相許以為她們會這樣一直地相擁下去,相擁到雪停、到永遠——
忽然,她感到陳孟鯨的手滑走了,
圍著她的大衣張開,冷風瞬間撲過來,
她想轉身,陳孟鯨立刻在她耳邊說,“學姐,先別動!”
周相許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但還是乖乖地安靜下來。
陳孟鯨剛剛滑走的手很快又繞回來,這一次,她手中拿的不是花,而是一個跟雪一樣白的小盒子,盒子很美,
她來不及開口,白色的盒子便被打開,
裏麵是一枚簡約的鑽戒,一朵雪花忽然落到在燈光下閃著光芒的鑽石上——
“學姐,這才是我過年的時候跟你一起到承天寺時許的願望——”
“這樣啊,所以你的願望是?”
周相許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麽,
但她還是想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剛才我不是說了嗎?”
“什麽?”
“我的願望能不能實現全看學姐——”
“陳孟鯨——”
“學姐,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周相許沒有立即回應,
她掙紮的舉動嚇得陳孟鯨不知所措,剛才她不直接,就是怕被拒絕——
在陳孟鯨的不知所措中,周相許轉回身,她麵對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右手滑進她象牙白的大衣口袋,她也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盒子,她像陳孟鯨一樣,試圖單手打開盒子,反複幾次都沒能如願以償,
最後,她略顯不耐地用雙手打開,然後將盒子伸到陳孟鯨眼前,
“陳孟鯨,我們永遠在一起。”她的語氣一反淡然,顯得特別篤定。
陳孟鯨的笑像巨大的雪花立即綻放,她頭點的太猛,以至於有些頭暈了。
兩個人默默地為對方戴上戒指,
鑽戒的款式很相近,隻是鑽石的顏色不同,
陳孟鯨買的是無色的,周相許買的是紅色的。
“學姐,我愛你。”
“陳老師,我愛你更多。”
“學姐,我愛你更多更多!”
陳孟鯨說完,將周相許攔腰一抱,在漫天飛雪在旋轉。
她們笑得像雪花一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