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一月,炎熱的天氣退走,鷺島舒適的秋天到了。
晴天的時候,天空常常顯得無比清透,雲朵總是非常透明,早晚的陽光總泛出讓人著迷的暉光。
周相許想起陳孟鯨說她喜歡夏天,喜歡炎熱天氣;
問她喜歡夏天更具體的原因,居然是她們都在八月出生。
隨性到近乎任性,確實是她的風格。
父親要她帶陳孟鯨去見他這件事,周相許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
周喚已經下過最後通牒,要是這周末她再不安排,他就會自己找到美荔中學。
周相許知道父母都是行動派,他們知道陳孟鯨現在是周相映的班主任,要繞過自己找到她並不是什麽難事。
“爸爸,再給我一點時間。”
“你跟陳孟鯨說初對象就處對象,跟冬冬說分開就分開,怎麽沒給我時間?”
周喚從沒這樣對周相許不留情麵過。
周相許不能跟他說這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們還沒處。我也沒跟冬哥在一起過。”
“快點跟她約時間。”
“你這樣會嚇到陳孟鯨。”
“你擔心你學妹會被嚇到,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和你媽媽會被嚇到?我的心跟陳孟鯨的不一樣,不是肉長的?不,你媽媽不會被嚇到,她和你一樣,都背叛了我!”
“………”周相許一陣無力,講道理已經沒用。當一個老父親開始擔心寶貝女兒的時候是沒有什麽理智可言的。“周末快到了,我看看她這周有沒有空。”
“她要是沒空,我去鷺島,我有空!”
“我知道了。”……
想起昨晚跟父親的電話,周相許眉頭不自覺皺起。
她一個人在橘子樹旁邊的秋千上,腳尖點地,慢悠悠地**來**去的,院子裏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乖巧地散布。
橘子早已經黃透了,被油亮亮的綠葉簇擁的果實顯得特別可愛。
天空的雲朵就像胖乎乎的棉花糖,也特別可愛。
但周相許沒有心情關注這些,她從青綠的草地上慢慢抬眸,繼而看向透藍的天空。
這一看就是十來分鍾,
這個時間點,她想,陳孟鯨應該在批改作業、備課或者準備期中考試的事情……
周相映說下個禮拜就要期中考,
雖然她偶爾還是忍不住貪玩,有時也還是會借口要在學校上晚自習晚歸,
周相許知道,妹妹不過是想要和那個男生在一起,
不論什麽年紀,遇到自己喜歡並喜歡自己的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懶得再戳穿妹妹,打算先看看她期中考的成績,按她說的,上次她故意考砸純粹就是為了給她和陳孟鯨製造機會果真如此的話,她就不再跟她算她自作主張的舊賬——
收回看向藍天的視線,周相許拿出手機,翻出陳孟鯨的頭像點開,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夏天過去了。”
這就是她想念人的方式了。
她和陳孟鯨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麵。
前幾天,陳孟鯨每天都想要周相許去學校接她,
“為什麽要我去接你?”周相許明知故問。
其實她也想見陳孟鯨,但她不想被她看透。
跟在公事中慣常的冷靜相反,在感情中周相許常常容易自亂陣腳。
以前聽到別人說愛會讓人失智她總難以置信,直到自己經曆過才明白,戀愛中的人就像個傻瓜這種飽含經驗的話是真的。
“還用問?我想見學姐。”陳孟鯨自問自答。
“我們說好了工作日不見的。”
“學姐,那是你單方麵的決定,我沒答應。”
“你也沒反對。”
“我沒說是就意味著不同意。”
“……”
別人沒說不的時候,她會當作別人同意;
自己沒拒絕的時候,情況居然來個反轉。
真能夠雙標——
“我很忙。”
“已經兩天沒見,學姐都不想我啊?”
“陳孟鯨,一定要見麵才算想你嗎?”
“對。”
“……”周相許對自己感到無語,
明明知道陳孟鯨是最不委婉的類型,她還趕著入套。
“放學的時候人太多。”
“我可以提前溜。”
“我不當壞人。”
“我來當。”
“我不跟壞人為伍。”
“……”……
以前,一個人在家,即便沒有任何事,周相許也不會覺得寂寞。
而現在,和陳孟鯨聊天終止的間隙,常常會有孤單感冷不防襲上心頭,
這種時刻,她才知道她比預料中更想見到陳孟鯨。
在等待陳孟鯨回消息的時間裏,
周相許決定,如果今天她再叫自己去接她——
不不,完全可以更主動一點的。
不等陳孟鯨回複,她又連著發了一條消息,“你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一般來說,在工作日周相許不會在早晨八點以後和下午四點半之前給陳孟鯨發消息,而現在已經四點半過後——
為什麽這次陳孟鯨這麽久都沒回複?
下周就要期中考,她是新老師,應該在奮力工作。
這種想法對周相許是自然而然的,因為她本身就是那種工作起來就昏天地暗的類型。
所以,即便陳孟鯨沒有秒回她也沒有特別介意,
至多是有點不習慣而已。
是的,不太習慣。
沒記錯的話,陳孟鯨一般要五點半才下班,
她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回去換了一套衣服。
結果直到她換好衣服還是沒有收到陳孟鯨的回複。
不對勁。出門的時候,她壓住心中的不安。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兩點半的時候陳孟鯨不是說了下午有很多事情要做嗎?她一定是還沒有忙完。
走出舊別墅區,到了大路邊,一輛空的出租車剛好遠遠駛過來,周相許招招手,綠色的車輛停下,上了車,二十多分鍾之後,車子就將她送到了美荔中學的大門外。
一路上,她不斷看手機,
手機卻始終安靜得像隻鵪鶉。
下了車,周相許習慣性地站到樹蔭下,
距離五點半還有十來分鍾,從學校大門看進去,夕陽西下時分的校園裏依然顯得很安靜。
陳孟鯨說過,她下午都沒有課,於是周相許撥了她的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通信公司機械的女聲冷冰冰地傳來,“你撥打的用戶無應答,請稍後再撥。”
五分鍾之後,周相許又撥了一通。
依然是漫長無比的嘟聲。
“也許在開會。”周相許想著,剛要掛斷,電話被接通了。
“陳孟鯨。”
“學姐你好,我是陳老師的同事——”
那一麵傳來一道陌生的、語氣略帶些遲疑的明快女聲,“我想你應該很擔心她的情況,所以就貿然接——”
“陳孟鯨怎麽了?!”周相許很少這樣打斷陌生人的話,尤其是第一句話。
“哦——你不知道啊?”
“請你告訴我,陳孟鯨她怎麽了?”
“學姐不要著急,陳老師人沒事,她接道消息說家裏著火,剛剛回家去了,應該是走得匆忙,她手機忘在辦公室了,你放——”
“好的,謝謝你。再見。”
周相許匆匆掛了電話,轉身跑到路邊,迫不及待地攔車,
很快,車攔到了,她拉開車門,還沒坐進去就衝著前麵的司機說:“七鷺花園東門。”
“姑娘,你嗓門好大,年輕人中氣就是足啊。”
周相許顧不上司機調侃她的嗓門責怪她吵他耳朵,也顧不上說抱歉,“請開快點,我很著急。”
又大約過了二十分鍾,出租車在目的地停下。
周相許一下車就看到高空飄散著濃煙,小區門口雖然沒有什麽人,但看到車道反常地洞開著,她沒多想,直接往裏衝。
七號樓樓下停著好幾輛消防車,警戒線外圍著很多人,
大部分人都在昂首看著還在冒煙的樓層,
周相許顧不得災情,既然陳孟鯨是從學校趕回來,就說明她現在應該在人群中,
隻掃了一遍,她就輕而易舉地在眾人的背影中搜到了那道高挑細長的黑色身影。
啊,在這種混亂的時刻,居然還有不少人在說話的同時還一邊偷偷地打量著陳孟鯨,周相許不知道為什麽她在這種時候注意到的居然是這種細節——
她氣鼓鼓地直衝向陳孟鯨,
也許是人聲過於吵雜,
周相許在她身後站定,陳孟鯨絲毫無所察覺,她雙手抱著腹部,也昂首看向還在冒煙的樓層。
因為對方實在太專注,周相許也不自覺地抬首,看向陳孟鯨目光鎖定的地方,
高層的煙霧又濃又大,觸目驚心,
周相許的心揪起來,也不知道樓上有沒有人被困在,
還有那些冒險救災的消防員,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
她想得太投入,以至於陳孟鯨轉回身都沒察覺。
“學姐!!”陳孟鯨的大叫聲將大家的目光短暫地從濃煙中拉回來,
大家的神經本來就繃得很緊,有的人直接被她的叫聲嚇得跳起來,
及至看清是兩個特別養眼的女人在對望,
才又紛紛鬆了一口氣。
“幸好你在學校,否則——”
周相許還沒說完就低下頭,
話說到一半,眼淚說來就來。
過來的一路上,她不停胡思亂想,那些亂紛紛的思緒,直到陳孟鯨的背影映入眼簾的那一刻才停下來。
本想著人沒事就好,
但一想到要是陳孟鯨真的在樓上,那種假設性的恐慌又瞬間把她攫住。
“學姐,跟我來。”陳孟鯨伸手挽住周相許的胳膊肘,將她帶到小區的池子邊。
“帶我去哪裏?”
“帶學姐去人少的地方哭。”
“我為什麽就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哭?”
“就——嫌有點丟人。”
周相許甩開陳孟鯨的手,飛快地擦掉眼淚。“樓上有人嗎?”
“著火樓層的人已經及時逃生,其他的都已經疏散。現在整棟樓隻有消防員了,學姐放心,火撲滅了。”
“人沒事就好。”
“反正有保險,不然還有我爸。”陳孟鯨又黏上來,“學姐怎麽會到這兒?”
周相許將剛剛的事告訴了她。
“這麽說,學姐今天特別特別地想我了?”
“沒有特別特別——”周相許吸了吸濕潤的鼻腔,“隻有特別。”
“人家的小心髒今天被嚇得撲通撲通跳,學姐不打算安撫下嗎?”
“怎麽安撫?”
“大概需要親好幾下才行了吧?”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鬧?”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想得開。”
“所以——”
以前,她家裏發生那些事情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自我安慰的嗎?
周相許看著陳孟鯨的眼睛,裏麵真的一點悲傷都沒有。
“什麽?”
“沒什麽。你可以找我。”
“我忙著回來搶救學姐送給我的學習筆記——結果,被消防員大哥攔住了。”
“陳孟鯨,能不能用用腦子?”周相許聲音大得把自己嚇了一跳,她氣得滿臉通紅。
陳孟鯨笑,她的眼睛漾起一抹迷死人的溫柔,“我想跟學姐說的,但停好車才發現手機找不見——”
“這下你要怎麽辦?估計很多東西都燒沒了。”
“失去什麽都沒關係,隻要學姐總是會來找我就行。”
“那你還為了幾本學習筆記衝得手機都忘了拿?”
“那是學姐送我的唯一禮物——”
忽然,一個女人過來叫陳孟鯨,打斷了她們,說消防警察找。
返回到樓下,人也散一大半,樓上已經看不見煙。
陳孟鯨跟消防警察聊的時候,周相許靜靜在一旁等著,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消防員說非二十三層的可以上樓查看損失情況。
周相許陪陳孟鯨上去查看,房子內部燒得不嚴重,但還是一片狼藉,
從樓上下來,周相許陪陳孟鯨去了消防大隊報備。
等她從消防大隊的辦公室出來,已經快九點鍾。
周相許在大廳裏等著她,陳孟鯨一走到她麵前就直說好餓。
“吃飯去,想吃什麽都行,學姐請客給你壓驚。”
“學姐,有一個比肚子餓更嚴重的問題!”
“什麽?”
“今晚我住哪裏?”
“孟老師家?”周相許知道陳孟鯨想說什麽。
“不想去。”
“酒店?”
“不喜歡。”
“我家?”
“到學姐家坐一坐的機會,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那個機會你可以繼續保留,今天是新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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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最後一刻寫好
沒食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