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孟鯨約談,周相許的腦袋嗡地空白。
回過神,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妹妹開學之前對她說過的要是她不答應和陳孟鯨往來,她有的是辦法讓她來找她。
不會的!
理智告訴她,妹妹不可能為了讓自己和陳孟鯨交朋友費這麽大周章——
長長的沉默之後,周相許覺得再不作聲未免失禮,
她知道陳孟鯨要跟她談什麽,卻明知故問,“周相映除了月考成績下降,有別的問題嗎?”
“成績下降不算大事,周相映情況比較複雜,請學姐抽空到學校來一趟,我們當麵談一談比較好。”
“有多複雜?”
周相許想用不積極配合的語氣讓陳孟鯨明白,
要是沒到萬不得已的情況,能在電話裏說就在電話說、能不見麵就不要再見了。
“學姐還記得之前你在班級群群裏問學校是不是建議家距學校近的走讀生上晚自習嗎?”
“記得。”
“周相映最近一直在上晚自習,按理說學習成績不應該下降——”
“她早戀了。”最終,周相許選擇了坦誠。
“原來學姐知道啊。”
“十一之前就發現了。”
“周相映親口承認的嗎?”
聽陳孟鯨的語氣,周相許才知道她也知道了,似乎她也跟妹妹談過話。
“沒有。她沒有承認。”她據實以答。
“這就是我想請學姐到學校的原因,”陳孟鯨短暫地頓了頓,繼續說,“早戀不是什麽大問題,這種年齡情竇初開很自然。但周相映不隻對學姐說謊,對老師也拒絕說真話,這樣下去會蠻嚴重,我們應該——”
“我明天去學校。”周相許和陳孟鯨的想法是一樣的。
對長輩和老師撒謊,是嚴重的問題。
在妹妹這種敏感的年齡,這種事情要是沒有處理好,說不定會影響到她的未來,不,應該說是兩個孩子的未來。
她必須重視。
“學姐明天到學校之後,我們再詳談。”
“給陳老師添麻煩了。”
“學姐你——”
電話那一頭清亮的聲音中斷,
周相許想象著陳孟鯨此時的表情和心情,
她應該還是不適應自己叫她陳老師吧?
但周相許覺得這樣彼此才能明白,明天的見麵隻是公事公辦,希望她們都不要參雜個人情感,把事情搞複雜。
“麻煩把詳細地址發給我。”生怕陳孟鯨假公濟私,周相許故意把距離感拉得更足,同時也把自己和妄想的分解劃得更清晰。
“明天見。”
陳孟鯨的聲音果然黯淡下去。
周相許放下心來,這表明,自己的意圖傳達到了。
“陳老師再見。”她索性無情到底。
電話嘟地掛斷,
周相許握著手機,麵對窗外愣了好久。
真的有必這樣嗎?
如果不這樣,不隻陳孟鯨,連自己也會忍不住舊情重燃,不是麽!
看透自己,她忽然明白,表麵上她在對陳孟鯨無情,實際上是想讓自己死心。
把手機放到桌上之前,她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五點鍾。
對著窗外的天空又定了定,她重新拿起手機,給妹妹發了一條消息,“買了你喜歡的魚卷,晚上我做飯。”
快到六點半的時候,周相映回到家,見到姐姐還在廚房裏忙碌,
這場景顯得有點失真,尤其是那一桌子的菜,真的有點反常了。
她把書包放到間隔櫃上,走進廚房,就著灶台上的水龍頭洗手。
最後的肉骨茶也出鍋了,周相許關掉灶火,再關掉液化氣和抽油煙機。
廚房的噪音忽然降低了很多。
周相映洗好手,甩了甩,側身看向姐姐,“鴻門宴嗎?”
“先吃飯吧。”
戴上隔熱手套,周相許將剛剛出鍋的湯端到餐桌上。
餐桌上有蒸有煮、有炒有燉,周相映覺得做出這一桌菜應該是姐姐廚藝的極限了,
看在她那麽努力的份上,她壓下心裏的疑惑,上了一天的課也早餓扁了,想著先痛痛快快吃個飽,有事留到晚餐後再說。
她走到餐桌旁,濕淋淋的右手伸向魚卷,拿起一塊最大的放進嘴裏,
魚卷鮮甜的滋味在口腔裏彌漫,迅速地瓦解了她對姐姐的戒備之心。
“這魚卷真好吃。”
“是從崇武鎮快遞過來的。”
周相許也喜歡魚卷。
以前她和崔藍伊去崇武鎮,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道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菜。
姐妹倆坐下來,周相映開始大快朵頤,
周相許看她吃得開心,心頭的亂緒忽然散去很多。
她盛了兩碗湯,將其中一碗端到妹妹麵前。
“姐,你忽然對我這麽好我會害怕的。”
“你要長個子,又要忙學習,還要分出精力約會,我得對你好一點。”
周相映的筷子滯住,“你為什麽就是不能相信我?”
“周相映我問你,和那男孩約會是一件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周相映知道已經瞞不下去了,
好在她已經和廉觀打過招呼,
於是,她無所謂地搖搖頭,“當然不是啊。”
“你早承認就不會有這麽多事情。”周相許沒好氣地說。
周相映聽出了點什麽,問道,“什麽那麽多事情?”
“陳孟鯨是不是找你談過話?”
原來是這件事情!周相映暗笑,“陳老師聯係你了嗎?”
她們終於通話了啊,
女人和女人的冷戰,常常持續得格外久,僵著僵著就涼了,得有個和事佬。
周相映真的很受不了陳老師和她姐在她麵前故作不露痕跡地詢問對方的近況卻又以為做得不露痕跡的樣子,
及至有一天她忍不住問陳孟鯨,“陳老師周末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姐最近都快要閑得發黴了。”
陳孟鯨明明就是想去的樣子,卻偏要強地看向正在打籃球的女生,“真不巧老師這周末有約了,以後有機會我會去的。”
她姐也是,一邊逃避和陳孟鯨的見麵,一邊又在閑聊時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們英語老師最近上課還會失神嗎?”
成年人有時候真是乏味,
彎彎繞繞,不知道她們在搞什麽。
確定班主任不會針對自己之後,周相映心想與其一直夾在她們兩個人之間,還不如推她們一把,
於是,她稍稍地利用了一下她和廉觀的關係,故意讓姐姐和老師察覺,及至她們問起又死不承認……
還有,每次提起陳老師,
姐姐的表情就會微微不自然,
這一點,周相映覺得陳老師比她姐做得好多了,至少,在她那兒,她看不出她和她姐心生嫌隙,提到姐姐的時候,她不論語氣還是神態都非常自然,
要不是在姐姐這兒知道了她們鬧了別扭,以及確定兩個人都有言歸於好之意,周相映絕不敢貿貿然這麽操作。
周相許盯著妹妹,她的神情中怎麽會有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意味?
“她都跟你談了些什麽?”
“學校不允許我們早戀,姐,你覺得還能是什麽?”
“既然學校不允許,那你還早戀?”
“周相許,你看了那麽多書,難道就沒看過這句:喜歡一個人和打噴嚏,都是藏不住的嗎?”
“既然做了,為什麽不承認?”
周相映被嗆到了,她咳了好一會兒,“能不能別那麽驚悚?我和廉觀連手都還沒拉過呢!什麽叫既然做了?你可不可以純潔一點!”
“我指的不是這個。”周相許板著臉。
周相映算是徹底看透了姐姐完全沒有幽默細胞這個事實,“其我們還沒到那一步,他連表白都沒跟我表白,你們讓我怎麽承認?”
“連表白都沒表白,就開始約會了?”
“姐啊,你有空的話還是找人談談戀愛好麽!”周相映有點絕望,“要是不約會,他哪有機會跟我表白?”
周相許被妹妹噎住。
“所以,陳老師約你就是為了這件小事情?”
周相映生怕姐姐不入套,故意說得雲淡風輕。
都已經努力到這份上了,要是功虧一簣,她會氣死的。
“你學習下降了那麽多,又對老師撒謊,對我——現在你是承認了沒錯,但之前你也欺騙了我,這些能叫小事嗎?假如那個男生——”
“停!”周相映急忙打斷姐姐,“我不知道你們都腦補了多少,但我可以保證,我們已經達成了學習高於一切的共識。在高中畢業之前,既不牽手,也不做別的,隻是偶爾一起出去玩。”
“要是你早早跟陳孟鯨這麽說,我就不會被她叫到學校了。”
“姐啊,就像你之前問我是不是戀愛了一樣,陳老師也問我是不是跟廉觀談戀愛,我當然要否認啦,沒有的事情,我總不能說有吧?!至於剛剛你問的約會,那我確實跟廉觀約會了,做過的事情,我當然會承認。”
“……”周相許沒想到妹妹居然有這麽狡猾的一麵。
現在如果跟陳孟鯨說妹妹這邊她已經處理得差不多,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學校了?
唉,想想就麻煩,
還是到學校聽聽她怎麽說更好,誰知道妹妹有沒有對自己隱瞞什麽。
“姐,陳老師叫你什麽時候去啊?”
周相映覺得,這一個多月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至於廉觀那邊,一開始他死活不答應,說月考故意讓成績下降,簡直有辱人格!
周相映威逼利誘:“連這麽小的事情都不肯幫忙,你知道我姐對我有多重要嗎?如果事成,這學期,不,整個高二的體育課,你的飲料我承包了,要什麽買什麽。”
廉觀退讓了,妥協了。
嗬嗬,男生果然比姐姐們簡單多了——
“明天下午三點。”周相許低下頭喝湯
“現在我已經全部跟你坦白了,明天就拜托你跟陳老師轉達一下我的情況,以及我保證,期中考一定重回學習巔峰。”
“別貧嘴了,快點吃飯。”
周相許莫名有種,妹妹就盼著自己去學校的錯覺,
難不成,她說的她有的是辦法讓陳孟鯨來找自己不是隨口說說?
可她也沒聽妹妹說陳孟鯨給她穿過小鞋或者她們搞好了關係啊;
陳孟鯨總不可能和妹妹同謀吧?……
想起明天要跟陳孟鯨見麵,
周相許失去了胃口,看著吃得一臉開心的妹妹,內心五味雜陳。
晚上,睡覺前,她看到陳孟鯨九點過十分發來的見麵地址。
周相許簡短地回了一句,“收到。”
“學姐今晚會失眠嗎?”
周相許看著陳孟鯨秒回的這條消息,她覺得,現在她可能會失眠了。
她懶得理她,隻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確實到學姐的點了。”
陳孟鯨的這條消息之後,跟著一個“好棒棒”的表情包。
周相許沒再回消息。
陳孟鯨幹脆發來一條語音,一共有十二秒鍾。
“學姐,可不可以給你唱首歌?這邊提供點歌功能,類型豐富,應有盡有,包滿意,不滿意二十倍賠償。”
語音中,她清透的嗓音被壓縮得有些變形,但還是很好聽。
周相許反複播放著這條語音消息,
不知怎麽的就笑了,二十倍賠償,她的臉皮依然很厚。
忽然,陳孟鯨又發來一條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