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楠悶在酒店的房間裏,把於賽鷗那條長長的“短信”看了又看。她相信,他們之間確實沒什麽。她隻是生氣,沈闊“消失”了。之前的幾天,他每天給她打電話,還是像以前一樣哄她,磨她,央求她回去。郭楠故意繃著,不理他。可是這兩天他沒再打來,更沒有親自上門“負荊請罪”。她想,隻要他這個時候過來敲她的門,她會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乖乖跟他回“家”的,而且還要讓他背她回去。可是,該死的沈闊並沒有來。郭楠不想回老家,也不想繼續待在北京,幹脆買了機票去麗江散心。

冬天的麗江真舒服,陽光和煦,天高而藍。因為馬上到春節了,遊客不似平日那樣多。四方街上能夠看到清晰的街道和水流。郭楠挎著簡單的行李漫無目的地遊走,晃晃悠悠就到了石牌坊前。還是有人在那裏拍照,有大人,也有孩子。

恍惚間,郭楠看到了穿著紅衫的沈闊站在那裏衝自己壞笑。她定睛看看,沒有,那是一個很難看的人,穿著一件很不協調的紅外套站在那裏喊“茄子”。真傻。

她繼續遊**,不知道要去哪裏。她又找到了畢業前住的那個招待所,開了個幹淨的單人間,把行李放下。房間裏有現成的開水和桶麵,她覺得很餓,卻不想吃東西。連食欲都沒有了,對吃貨郭楠來說實在是天大的事。

她縮進被子裏看了幾眼電視,到處都是紅紅火火喜氣洋洋過大年的繁華景象,仿佛這個國家裏隻有她一個不如意的人。她關掉電視,陷入一片安靜。

是的,冬天的古城,真安靜。沒有汽車喇叭聲,沒有人的喧鬧聲,隻是安靜。安靜得讓人想打電話。郭楠攥著手機,幾次想給沈闊打電話。可是她忍著,她才不想讓他知道她有多想他。

混到了晚上十點鍾,她實在待不下去了,她覺得自己要發瘋了,隻好離開招待所,又走到四方街上,毫無意識就轉到了和熙的“沐恩畫室”。

郭楠不想見到和熙。不是討厭她,而是怕想到沈闊。可是和熙偏偏就坐在畫室裏,在蜜糖色的燈光裏安安靜靜地畫一隻小碟子。她總是那麽氣定神閑,總是那麽舉重若輕,那麽好的一個女人,曾經屬於——沈闊。

和熙驚訝地問:“郭楠?你怎麽會在這裏?”

“和熙,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畫畫?”

和熙柔柔地笑:“孩子有外婆帶著。午陽今天跟人出去拍外景了,要明天才回來。他不在家,我晚上一個人睡不著。”

她說得很自然,很隨意,卻不偏不倚點到了郭楠的痛處。這些天,沈闊不在身邊,她一個人一直睡不著。

“沈闊沒有一起回來嗎?他跟我說了你們的故事,真好。這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呀。”和熙一直在笑。郭楠卻一臉苦瓜相。

“是不是跟沈闊鬧別扭了?我知道,他犯倔的時候很氣人的。”

麵對溫柔如水的和熙,郭楠什麽話都藏不住了,於賽鷗的事她和盤托出。和熙一直認真聽著,最後點點頭說:“郭楠,既然你相信我,就不要怪我偏袒沈闊,我想你可能誤會他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騙你,若是有關係,他會承認,若是他不承認,那就是沒有。”

“和熙,我很討厭自己這種狀態,猜疑,嫉妒,偏執,明知這樣不好,卻又控製不住自己。”

“我理解。”和熙輕輕拉起衣袖,給郭楠看自己的手腕。小麥色的皮膚上,還有幾道模糊的傷疤。當年沈闊生她的氣跟她絕交,她用剃須刀片狠狠地在手腕上割了好幾下。

“郭楠,沈闊跟我說了之後,我就覺得你們兩個相配。你們都是敢愛敢恨的人。我知道你是為了一個男孩子去了北京,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勇氣,當年就不會跟沈闊分開了。沈闊是很珍惜你們這段感情的,他對我講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我很嫉妒你,真的。”

“沈闊跟午陽提過,他一手創辦經營多年的公司可能要賣掉了,他心裏很不好受。這些年,沈闊一個人在北京拚命,家裏的很多人都沾了光,兩個弟弟出國念書他出了不少錢。而且,他個人和公司都捐了很多錢給這邊的NGO組織、希望小學。”

郭楠恨自己心軟,為什麽聽了和熙這樣幾句話,就想回去見沈闊了呢。她也不怕和熙笑她,抹抹眼淚就給沈闊打電話:“你在哪兒,我想你。我在麗江,你來嗎?”她終於聽到日思夜盼的聲音:“你等我,我忙

完手邊的事,過去找你。”

和熙笑:“你們兩個,還像小孩子打架。”

郭楠甜蜜地扭捏著。

和熙放下手中的畫筆,稍稍整理了一下工具箱,說:“郭楠,我看得出來,有你陪沈闊,他開心多了。沈闊是個很不幸的孩子,我一直自責自己沒能好好照顧他。現在有你陪他,我很感激你。”已為人母的和熙話語輕柔。

郭楠覺得和熙的話好滄桑,自然而然想起了常守芳的日記,就問她後來怎樣。和熙說:“看來沈闊沒有告訴你,他可能是不想讓你替他難過。”於是,和熙就給郭楠講了常守芳的故事,剛好接上那份半路就戛然而止的日記。

沈闊的媽媽常守芳在石牌坊前被一群人圍攻,被當地的百姓救下。有位老人給了她一件衣服披著,那位老人就是和熙的爺爺。當時,和熙的爸爸也在場。他回憶說,那兩夥人打架打得很凶,為首的一個男孩子

口口聲聲要教訓常守芳。

當天晚上,常守芳正在家裏看書,就被人叫走了,說是她哥哥出事了,被人打死了。常守芳慌慌張張跑出去,半夜才回來。可是,她變得精神恍惚,衣冠不整。身上雖然沒有傷,卻像是遭了多大的劫難一樣。

從那天之後,常守芳就變了一個人,不說一句話,也不寫一個字,像傻了一樣。她還照常吃飯睡覺幹活,但是大家都明顯感覺到這個小姑娘不對勁。

後來,人們發現她懷孕了,這在當時是了不得的大事。事實上,常守芳那晚被人糟蹋了,卻沒有證據,沒法查出凶手。常守芳一直試圖把孩子打掉。她從很高的地方往下跳,她洗冷水澡,她半夜在院子裏跳繩、爬樹,她還試圖割腕自殺、跳河自盡。她幾乎用盡各種方法作踐自己,每次流很多血、奄奄一息,孩子卻總是好好的。村裏好心的老人不忍心看這個小姑娘那樣折磨自己,偷著勸她說,姑娘,說明這個孩子注定是要出來,你不能跟老天爺對抗。好好的一個姑娘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沈山河當時是村裏的一個年輕琴師,他其實是很愛慕這個北方姑娘的,又同病相憐,實在不忍心看著她尋死,幹脆站出來說守芳的孩子是自己的。他一直護著她,看守著她,怕她再傷害自己。兩個人吃了不少苦。

然而,常守芳輕生的念頭始終沒斷過,直到臨產那一天,還想把孩子憋死,把自己疼死,村裏最有本事的產婆都束手無策。一位老醫生大著膽子給她灌下一服藥,才算是保住了這對母子。那位老醫生就是姬午陽的爺爺姬永祥。這個孩子就是沈闊。生下孩子之後,常守芳還是癡癡呆呆,別說去抱、去喂,她看都不看孩子一眼。孩子餓得哇哇大哭。當時,和熙的姑姑剛生完孩子不久,就把他抱過去喂。繈褓中的沈闊基本上就是和家和姬家人輪流照看帶大的。

至於沈闊的名字,並不像郭楠想象的那樣有“境界”。常守芳“瘋”了之後,不說一個字,也不寫一個字,但是經常會用手在不同的地方比畫:門,活。誰都不知道那兩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沈山河幹脆就給孩子起名叫“沈闊”。其實那個時候,每個人的心裏都難“闊”,看著這可憐的姑娘和無辜的孩子,悲從中來。

時間就這樣熬過去。讓人激動的是,常守芳的哥哥常守誠並沒有像傳言說的那樣死掉,而是好好活著。他也是聽人誤傳妹妹“死了”,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重新打聽到常守芳的消息。

常守誠先一步回到北京,考上了名牌大學,並且來信要常守芳回北京。村裏的人既高興又難過,覺得沈山河的一番苦心白白浪費了。可是,常守芳忽然“活”了,清清楚楚對照顧她三年的人說:“沈山河,你是那麽好的一個人,我不要回北京,我要跟你在一起,留在這裏。”

那時沈闊已經兩歲多,才真正開始有了跟媽媽親近的機會。隻是,媽媽並不愛他。村裏的人都很善良,緘默,沒有人告訴沈闊這些事,甚至都不提及一個字。沈家、和家、姬家就像一家人,沈闊、和熙和姬午陽從小就像親兄妹一樣。

常守芳感恩沈山河,給他生了二兒子沈寬之後身體變得很虛弱,但是一定要再生一個,於是有了常達。生完這兩個孩子,醫生宣布常守芳不能再生育了,於是,常守芳最疼愛常達。

一家人的日子越過越好。沈山河到了當地的文化機構工作。常守芳也成了一所中學的美術老師。五口人看上去非常幸福。

美中不足的是,常守芳對沈闊的態度始終是冷漠而疏遠的。她雖不至於打罵他,卻也不親近。沈闊自幼懂事,覺得可能因為自己是長子,應該多承擔家裏的責任,於是非常努力地讀書。他從小就聰明,成績好,還幫父母做很多事。

常守芳在沈闊剛剛升入高中的時候去世。分別之前,常守芳才對這個兒子說了一句貼心的話:“孩子,媽媽對不住你。”

巧的是,常守芳去世不久,有兩個知青回麗江故地重遊。他們看到沈闊就覺得像常守芳,問了一下,談及當年的事,揭開了這個藏了十幾年的秘密。

沈闊受了非常大的刺激,發現自己居然是個不知道親爹是誰的孩子。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母親不喜歡自己。他像是從高空摔到了低穀,發了瘋要找到當年害母親的人報仇。沈闊的舅舅常守誠特意從北京趕來,勸了他很長時間,才把他安撫住。

常守誠要把沈闊帶去“故鄉”北京生活,可是沈闊不忍心丟下“爸爸”和兩個弟弟,也不忍心離開和熙。他沒有跟舅舅走,而是留下繼續念書,但是他一定要考北京的名牌大學,說是要讓媽媽和姥爺姥姥在天之靈安息。

一向平靜若水的和熙,講完這段往事之後已是淚流滿麵。

“郭楠,我常恨自己,為什麽那麽不爭氣,考不上北京的大學。現在我回想,就算不上大學又能怎樣呢,我隻要陪在他身邊就好了。常守芳能夠陪伴沈山河,我卻做不到。我真的不應該在那樣的時期跟他說分手不再見麵的話,我把他給傷了。可是,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是很固執,很自私,為自己考慮得多,為對方考慮得少。我希望沈闊留在身邊,卻沒顧及他的感受。我嫁給午陽也是動了自私的念頭,我怕他們都會離開我。”

郭楠早已哭得一塌糊塗,抱住和熙說:“和熙,你別這麽想,沈闊希望你過得好,他一直覺得對不住你,是他太固執太任性了,害你受了那麽多委屈。”

“所以,”和熙擦擦眼淚,“你和沈闊之間不要再重複這樣的誤會和別扭了,好好相愛,好好生活吧。我用我的孩子向你發誓,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郭楠沒有在麗江久留,迅速買了機票,匆匆趕回北京。她決定以後再不離開沈闊一步,一分一秒都不離開他。她記得沈闊的話,飛在萬尺高空上一邊哭一邊笑,心裏想著:沈闊,我是你的,一輩子都是。郭楠回到北京已經是年三十上午。她下了飛機就給沈闊打電話,卻半天沒有人接。再打,是於賽鷗接的。郭楠問他們在哪兒,她遲疑了一下說,在沈闊家。

倒退幾天,郭楠肯定要氣炸肝肺了。然而,現在,她坐在出租車裏,抱著一大堆和熙拿給她的雲南特產,滿心隻有一個想法:快點回家,給沈闊做一堆好吃的,和他在一起,快快樂樂過一個團圓年。哪怕是爸媽說她“不像話”,哪怕是被人笑話“有異性沒人性”,她也全然不在乎。她甚至想,哪怕到家之後沈闊對她講“我們分手吧我要跟於賽鷗在一起”,她也絕不生氣。隻要他覺得幸福,她就成全他。

北京的氣候與麗江全然不同,空氣是冷的。透過出租車的窗戶往外看,迅速倒退的路旁景致都是黯然冷漠的。很多鋪麵貼了大紅的福字和春聯,仍舊缺少人氣。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好了在麗江等我嗎?”

郭楠的出現讓沈闊吃驚,郭楠則驚訝於他的額頭用紗布打了一個“補丁”。

“你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受傷?”郭楠急得不行。

“沒事。”沈闊隻想息事寧人。

於賽鷗忍不住說:“裴勇軍以為沈總欺負你了,找到他辦公室,不由分說就動手,把他的頭打破了。沈總怕你擔心,沒告訴你。我們剛才在醫院換藥,所以我幫他接了個電話。”

這個裴勇軍!郭楠隻覺得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身體非常虛,出了一腦門的汗。她問沈闊嚴重不嚴重,沈闊還是笑嘻嘻,拿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換別人可能腦袋開瓢啦,我以前沒少打架,這點彩頭不算什麽。”

於賽鷗看看郭楠,郭楠也看看她。“短信”交流之後,她們之間好像生出一種默契,郭楠不再吃她的醋,她也不再刻意針對郭楠。她還把掛在嘴邊五年的“沈闊”硬生生改作“沈總”。在這種“默契”的驅使下,於賽鷗識趣地說了一句:“我先走了。”

郭楠放下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掛回衣櫃,又把和熙帶來的雲南特產一樣樣拿到廚房放好。沈闊抱住她,下巴倚著她的脖頸在她耳邊說:“老婆,你回來真好。”

這一聲“老婆”叫得郭楠心都化了。她輕輕推開他,看他額頭的傷,低頭卻看到他手背上有好幾個針孔。她問他怎麽回事。他說,是消炎藥和防破傷風的藥。她不說話,盯著他看,直看得他抓耳撓腮起來:“老婆,怎麽了,幹嗎這樣看著我?”

“沈闊,我知道你怕我擔心,很多事不告訴我。但是你這樣我更擔心。我討厭自己猜來猜去魂不守舍的樣子。為什麽很多事都是我最後一個知道?那天看到你在於賽鷗家裏,我最生氣的不是你們的關係,而是你瞞我騙我。”

“好,我告訴你。你記得六月份回北京後我做手術的事吧。當時我直腸有個良性的腫瘤,切掉了。但是後來檢查,好像又有問題。”

“什麽問題?你半夜肚子痛跟這有沒有關係?”郭楠驚恐萬狀。“別害怕,”他安慰著,“我隨我媽,家傳的腸胃不好。據說我出生的時候白白胖胖很健康,但是後來就越長越退化。當時家裏條件不太好,營養不良。後來條件好一些,總是嘴饞亂吃東西。這幾年酒又喝得多,把腸胃給傷著了。醫院讓我過段時間再去檢查一下。”

他停了停,看著郭楠情緒還算穩定,繼續說:“那天晚上,於賽鷗談完收購的事,回家給醫院的醫生打電話拜早年。醫生跟她說了我的情況,就把於賽鷗嚇著了。她跟了我五年,怕我出事,一害怕就有點失控,騙我去她家。”

“楠楠,”理智的沈闊眼圈紅了,“我和她真的沒什麽。你別生氣了。你一生氣,我就跟著難受。那天你哭成那樣,又帶著滿肚子委屈離開家,我特別心疼,特別恨自己,真的。”

“我那天也做得不好,不應該跟著你。”郭楠想到和熙的話,想到沈闊從小受的苦,抱住他說:“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生氣了。我會一直對你好,我每天給你做好吃的。”

“一言為定啊!哈哈,我要吃油雞樅,汽鍋雞,粉蒸排骨。”他開心得像個小孩子,列出長長一串年飯食譜。

郭楠換了衣服,做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從雲南帶回來的火腿、臘肉、乳扇一樣樣都端上餐桌。沈闊手舞足蹈,吃得風生水起。郭楠反倒沒了胃口,隻覺胃裏翻騰,想吐,又吐不出來,格外難受。她擔心沈闊吃肉太多又吃壞肚子,他說不喝酒就沒關係。

她看他吃得開心,自己也開心,嘴裏咬著筷子歪頭看他。她不想吃東西,隻是覺得困。和沈闊鬧別扭這段時間,她沒睡過一個好覺。又北京麗江來回跑了一趟,消耗太大體力。終於回到兩個人的“家”裏,回到沈闊的身邊,實實在在抱住他,聞到他的氣息,神經徹底鬆弛下來,真想一睡不醒。

吃了午飯,他們也沒有收拾碗筷,就懶懶散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不知不覺一覺睡過去,被外麵的鞭炮聲吵醒。天已經黑了。郭楠給爸媽打電話拜年,郭媽媽埋怨郭楠:“你這個丫頭啊,膽子越來越大,過年都不回來了,真不讓媽放心!”

沈闊拿過電話說:“媽,過兩天我和楠楠一起回去看您。”

雖然還沒見麵,這句“媽”卻一下子俘虜了未來丈母娘。郭楠的媽媽好像聽了聲音就認定這個姑爺似的,轉身就變了語氣:“大過年的你們倆不要湊合!郭楠,好好給沈闊包頓餃子吃。”沈闊在一旁笑,郭楠噘著嘴揪他耳朵。

家裏沒有韭菜,也沒有白菜,沈闊要開車出去買,郭楠罵他笨:“年三十哪裏有賣菜的。”她抄起冰箱裏碩果僅存的三個西紅柿說:“我們吃西紅柿雞蛋餡的吧。”

沈闊像是受到驚嚇似的:“那樣也能包餃子?”

“那有什麽不能啊,好吃得很,不過包起來需要技巧!”郭楠好一番賣弄。其實她心裏也沒底,她隻跟媽媽學著包過兩次這樣的水餃,都不成功,變成了西紅柿雞蛋片湯。但是她決定再試一試,看看沈闊在身邊,廚藝會不會有所長進。

郭楠先把麵揉好醒在一邊,又把切好的西紅柿和炒好的雞蛋攪拌均勻,又把幾朵木耳細細地剁碎了拌在一起,開始一個一個地加工水餃。

沈闊勉強能炒兩個菜,包餃子這種高難度的手藝完全不懂。他學著她的樣子,捏了兩個就覺得煩,幹脆揪一塊麵,轉身捏了一大一小兩隻小兔子,還摁上紅豆做眼睛,對她說:“看,你和我,像吧?”郭楠笑翻,指揮他轉移陣地,到一旁去剝蔥剝蒜打下手。

人要是該露臉,擋都擋不住!大概是因為格外小心的緣故,郭楠那次餃子捏得非常成功。一個都沒散。下鍋之後都老老實實沉下去又浮上來,就像一個個白裏透紅的粉色珍珠,驚得沈闊連連稱奇,一口氣吃掉一大盤。

他邊吃邊說:“老婆,有你在家做飯吃,真好,我過了好幾年‘加勒比海盜’的日子,東西吃到嘴裏、酒喝到肚子裏,不知道什麽味。”

那一年的除夕夜,窗外鞭炮齊鳴,禮花滿天,郭楠和沈闊依偎在一起看“春晚”,又跑去陽台上看外麵的煙火。兩人相依相偎,過了個團圓年。

備賽前的“喜宴”

舅舅常守誠一家已經移民到美國去,在北京沒了別的親人,拜年的活動卻不少。郭楠陪著沈闊走了好多地方,連跑三天,郭楠覺得特別累,累到力不從心。她想必須在公司收假之前調整好狀態,就跟沈闊說不出門了,在家休息兩天。沈闊說,好。

偏就這個時候,裴勇軍回到北京了。郭楠笑他真是個好兵提前歸隊準備戰鬥了,他說:“郭楠,我得到消息,有一個品牌設計大賽即將開始,我覺得我們應該參加。”郭楠就像聽到衝鋒號的士兵一樣精神抖擻,拉了沈闊就去公司。

裴勇軍真是個實誠人,郭楠說了一句讓他帶火腿和雞樅,他真就帶了一大包,還有很多真空包裝的乳扇、乳餅、餌塊、米線,都是雲南的特產,北方買不到正宗的。郭楠大喊開心,讓沈闊收好。

公司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在,那就是前衛時尚又精靈古怪的董帥。她春節沒有回山東老家,說是在學校趕著做畢業設計。郭楠責怪她:“小家夥,早知道你過年沒回家,就叫你去我家吃年三十的餃子了!”她紅了臉笑。

裴勇軍把網上的消息調出來給郭楠看,原來那是一個著名上市集團公司冠名讚助的一次品牌形象設計大賽,參賽者可以是個人,也可以是設計公司。裴勇軍說:“我們剛成立,公司裏一個獎杯都沒有,太寒酸了。”沈闊點頭讚許:“老裴說得對。”

沈闊不懂設計的事,但是給他們講了一些參賽的注意事項。這個“烏鴉嘴”絕大多數時候是給他們“潑冷水”降溫。郭楠和裴勇軍已經習慣了他的思路,不再對抗,反倒很珍惜。

“以你們現在的實力,得獎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全力以赴試一試,體會一下,盡量走得遠一些,多接觸一些人,多體會一些事。”沈闊直言不諱。

郭楠摩拳擦掌非常興奮,之前的疲憊完全不見。她對沈闊說:“看來我跟你一樣也是操心命啊,放假的時候累,有工作了反而高興。”

沈闊要帶郭楠回家休息,先出去取車。郭楠晚走一步,回身問裴勇軍:“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打架的事?”

裴勇軍頓時語塞,很恐慌的樣子,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我看你心情不好,問你也不說實話,就直接去找沈闊了……那個……我下手有點重。他不要緊吧?”

“他沒事。”郭楠本就沒想責備他,看他那麽緊張,倒有些於心不忍,拍拍他的肩膀說,“哥們兒,謝謝你啦,替我出氣。沈闊沒做錯事,是我錯怪他了。”

坐在回家的車上,想到裴勇軍的樣子,郭楠忍不住笑。沈闊問她笑什麽,她說:“老裴,真是個大好青年。”

“不怕我吃醋哇?”

“我說的是事實嘛。他確實幫我很大的忙啊。他主動接手業務那一塊,設計的活也沒少幹,太辛苦了。有好幾次我早上到辦公室,他都沒脫衣服就直接睡在沙發上,滿身都是煙味酒味,肯定是請人吃飯了,也不找公司報銷。”

“咳咳。”吃醋的人假裝咳嗽著。

“告訴你哦,裴勇軍不聲不響的,總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他拉來不少客戶,雖然利潤不大,卻數量可觀。他以前在學校是個很靦腆的人,現在為了公司,不但主動拉業務,還催著客戶結款。照這樣的速度發展,公司前景很樂觀。”

“嗬嗬,傻妞,你總是很樂觀。”沈闊笑,“裴勇軍是你老同學,可信度高,又盡心盡力,多給他一些提成是必要的。畢竟是男孩子,要攢錢買房子娶媳婦,不能耽誤他。”

“你剛才還吃醋呢,居然化敵為友了?”

“情敵還是情敵,但是好漢也可以惺惺相惜嘛。”

“切,變相抬高自己。”

“我不是好漢麽?”沈闊湊過去親她,嚇得郭楠大喊“小心小心”。

才過了“破五”,常達就帶著女友Moon返回北京跟沈闊郭楠道別,回美國去。郭楠和沈闊一起去機場送他們,催著他倆快點結婚,常達反問:“你們倆什麽時候結婚?和熙姐都兩個孩子了,你們得抓緊了!”沈闊說:“好。”

回家的路上,沈闊還滿口叨念回憶著三兄弟小時候的趣事。他的心思都用在兩個弟弟身上,郭楠隻擔心他的身體,催著他去醫院體檢。沈闊笑說沒事,又問郭楠:“我們說好了結婚生孩子,對不對?你不會反悔吧。”

郭楠當然願意結婚,不過她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健康上麵。為了給他施加點兒壓力讓他重視自己,她就順口說:“要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沒事我才能安心戴戒指,否則,不結婚不生孩子。”她故意把頭扭向一邊。“不嫁給我繼承不了遺產哦。”沈闊歪頭笑著看她。

郭楠猛地把頭扭過來,盯著他的臉說:“我隻要你。”

他目視前方,輕聲說:“我在。我陪著你,一直都在,但我更想成

為你的丈夫好好愛你,嫁給我。”

郭楠看著他,點點點頭。

日子就恢複了常態。

郭楠公司四個人開始著手準備設計大賽的參賽作品,沈闊的任務隻有一個:休息。郭楠嚴格控製他的飲食和煙酒,這讓沈闊過得很“艱辛”。他原本就是閑不住的人,沒有酒肉的日子更加難挨。他把下個學期要講的課程教材都準備好,還幫郭楠的公司做了個簡單的財務分析和發展規劃。董帥和孫啟航都喊他“沈指導”。每一天,無神論者郭楠都在暗自祈禱,祈求沈闊健康無礙。

正月初十,沈闊又去醫院做了體檢。郭楠追問他結果,他說:“笨蛋,要等幾天的。”她就提心吊膽地等著,同時忙著做接踵而至的小訂單。讓郭楠大感意外的是,一樁意想不到的買賣主動送上門來。

大四下學期,郭楠的畢業作品是一款糖果包裝設計,被一家大型的食品公司看重,“重金”買下,郭楠小賺了一筆。對於學生來說,那五千塊錢的設計費是筆不小的財富,這份經曆也是她求職簡曆上比較輝煌的一項。

後來郭楠工作了,掙了錢,也設計了更多作品,就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沒想到春節剛剛過完,那家食品公司企劃部的座機就打到她手機上,問她是否願意繼續跟他們合作。

此時的“郭總”已經頗見了一些世麵,自然不會再為區區五千塊錢動心,而且還學會了“繃勁兒”。她隻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告訴對方可以跟自己的“亦江設計”保持長期合作,價格從優。對方提出要考慮一下,幾天後就達成協議,並起草了合同。

郭楠在公司接到他們傳過來的合同電子稿時,裴勇軍剛巧在身邊,她激動得忘了“避嫌”抱住裴勇軍又蹦又跳。裴勇軍看了合同,也覺得高興,笑說“郭楠你真厲害”。

“老裴,我今天太興奮了,這可是我郭總自己拉來的第一單生意啊,不,是他們衝著我郭設計師來的第一單生意啊!”

“真好!”

“晚上到我家吃飯吧,我做粉蒸肉,我們提前慶祝一下!”

“好!”

郭楠興高采烈打電話告訴沈闊,他也很開心,說在家等她。

還沒到下班時間,郭楠就迫不及待拉著裴勇軍先走一步,回家做飯去。她帶了一份合同打印稿,要沈闊幫她看看有什麽需要協商修改的地方。合同這東西,她還是看不好。

到了家,沈闊卻不在。郭楠讓裴勇軍先在客廳看電視,自己去洗手間。她坐在馬桶上仍舊亢奮無比,看到旁邊有一份雜誌,信手抓過來翻,卻一眼瞥見了腳邊的廢紙簍。

家裏的清潔工作一直是由鍾點工蘇阿姨負責的。蘇阿姨是浙江人,因為兒子到北京讀書,兩口子不放心就跟了過來,在北京租房子陪著兒子。她是典型的精致南方女人,幹幹淨淨,手腳勤快,在沈闊這裏做了近一年,沈闊對她非常滿意。

郭楠剛剛搬來住就喜歡上她,時不時會買水果讓她帶回去吃。有蘇阿姨在,家裏角角落落從來沒有髒亂的地方,就算是沈闊無處不在地抽煙,家裏都沒有淩亂的煙灰。所以,郭楠從來沒有注意過家裏的垃圾是什麽狀況。

春節期間,蘇阿姨請了一個月的假回老家,家裏的衛生就由郭楠簡單打掃一下。前些天幾乎不怎麽在家,郭楠完全沒有留意過廁所的廢紙簍,它漸漸就滿了。剛才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她有點兒觸目驚心。用過的廁紙上,有血。

她緊張得要命,已經顧不上髒和惡心了,穿好衣服拿起蘇阿姨打掃衛生時用的夾子,在廢紙簍裏一通翻。很多廁紙,都是帶血的。她想到情況不妙,肯定是沈闊的病又嚴重了。

她記得,媽媽曾有個要好的姐妹,郭楠叫她彭阿姨的,幾年前患了癌症,好像就是腸道方麵的。起初她便血,不以為意,後來越來越嚴重,到醫院細細檢查之後發現已經是晚期了,沒過幾個月就……

郭楠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自己,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臉。疼。這是真的。沈闊,是不是和彭阿姨一樣,得了癌症,到了晚期。她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幾乎要暈倒了。他肯定早已經知道了,所以前一陣子一直死啊活啊遺產什麽的。他怕她擔心,騙她說不嚴重,其實,他早就確診了。一定是這樣。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劇烈,兩條腿直發軟。

正在這時,她聽到外麵有沈闊和裴勇軍說話的聲音。她勉強讓自己保持鎮定,洗了手,出去準備晚飯。

沈闊拿了體檢結果回來,遞給郭楠說:“報告領導,我沒事!”

她狐疑著接過那份結果,一項一項看過去。體檢報告確實是醫院拿來的,他和其他三十歲男人一樣,膽固醇脂肪肝稍有偏高,其他指數都還算正常。郭楠看看這份報告,又想到剛才洗手間裏心驚肉跳的一幕,不知道該不該相信手上這幾頁紙。

她皺著眉頭看沈闊,想要在他臉上看出一些破綻。他誇張地咬牙切齒說了一句:“挨千刀的醫院啊,宰人啊,這樣一次體檢要五千塊呀,抵得上我沈老師一月工資了。”然後,他笑嘻嘻看她:“怎麽還不去做飯啊,你把老裴喊來喝西北風啊?”

裴勇軍覺得郭楠不對勁,就問:“怎麽了?”

“沒事,沒事就好。”她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說,還是在跟裴勇軍說,還是在跟沈闊說。她收起體檢報告,盡可能表現得平靜些再平靜些,去廚房準備“慶功宴”。

沈闊和裴勇軍坐在一起開始研究食品公司傳給郭楠的那份合同,兩個人一邊抽煙一邊喝茶,倒像是很融洽的樣子。沈闊頭上的傷不是太嚴重,已經好了很多,用創可貼貼著。

郭楠在廚房做飯,時不時抬頭看看他們,聽到他們說話,聞到他們辛辣刺激的香煙味道,確定這兩個她最信得過的男人都在身邊,剛才怦怦狂跳的心才稍稍安撫下來。

不料,吃晚飯時,裴勇軍的一句話又讓郭楠的心狂跳了一陣。

郭楠說,三月份北京就要停暖氣了,辦公室晚上睡覺肯定很冷,家裏有個電暖氣用不到,讓裴勇軍拿到辦公室去。裴勇軍支吾了半天,說:“郭楠,我要離開公司了。”

“啊?”郭楠端著飯碗看他,“你要走?”

沈闊也有點吃驚的樣子,看著他。

在兩個人的注視下,裴勇軍更不好意思了,屋子裏又很熱,他穿著一件套頭衫,腦門竟然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不是,那個……我,”他吭哧了半天,“我,不住辦公室了。我要

租房子住了。”

“老裴,你嚇死我了!”郭楠鬆了一口氣,繼而又哈哈笑起來,“我怎麽就給忘了呢,好你個裴勇軍,果然是跟董帥湊成了一對!”她暫時忘了沈闊的事,被裴勇軍這段“辦公室戀情”逗得險些嗆著。

“你們公司的董帥?那個像郭楠的黃毛小美女?”沈闊好奇地問。

“嗯嗯嗯。”郭楠連連點頭,笑得肚子疼。

好多人都說董帥跟郭楠像,其實兩人長相完全不像,但是,直來直去的性格和說話腔調有一點點像,有時候歪著頭眨巴眼睛發愣的神情也有一點像。

郭楠覺得董帥比自己好看得多,她皮膚白皙,留著半長不短的碎發,染了出挑的金黃色,有時候胡亂一揪紮一個亂糟糟的衝天小辮,卻很漂亮,就像個小卡通娃娃。沈闊曾經開玩笑叫她“黃毛丫頭”,她也不惱,嘻嘻哈哈地笑。

其實,郭楠早就看出一些端倪。裴勇軍比較“木頭”,董帥卻是開朗直接的性格。在公司做設計的時候,四個人湊在一起“頭腦風暴”,董帥經常開玩笑說:“裴副,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沒有的話,就考慮一下我吧?!”

“裴副”是孫啟航最先叫的,因為郭楠說裴勇軍是副總,“裴副總”簡單稱為“裴副”,倒也上口,於是就成了裴勇軍的別名。

四個人的年紀差不多,郭楠沒有把孫啟航和董帥當成“員工”看,裴勇軍更是沒有“總”的架子,所以孫啟航和董帥開玩笑都很隨意,他們相處很融洽。除了於賽鷗、沈闊去的時候他們略微收斂一些,平時就像同學一樣沒大沒小。

早在平安夜那天,郭楠就覺得董帥和裴勇軍不大對勁。董帥拿了一串不知道哪兒弄來的“槲寄生”掛得高高的,說是在槲寄生下麵不可以拒絕別人的親吻,而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侶就會永遠相愛。聽到這個典故,郭楠還特意拉著沈闊站到槲寄生下麵來了個“一吻定情”。董帥也拉著裴勇軍要親他,裴勇軍別別扭扭含冤受辱一般就被董帥抹了甜橙口味潤唇膏的嘴唇“濕吻”一通。大家還哈哈大笑了一通。那天每個人都喝酒了,連於賽鷗都喝多了,也就沒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現在想來,董帥不是在開玩笑,是真心的。

郭楠看著裴勇軍麵紅耳赤的樣子,臉埋在飯碗裏嗤嗤笑個不停。她斜眼瞄沈闊,心說,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不用吃幹醋了。可是,她發現沈闊神情複雜,貌似有一點點失望,還夾著一點點責怪,盯住裴勇軍。郭楠拿筷子頭捅捅他說:“沈老師,看什麽呢,你該不是反對老裴戀愛吧?”

沈闊看了看她,收起剛才那副奇怪的表情,笑說:“我不反對啊,這是好事。祝老裴愛情甜蜜!”

“嗬嗬。”裴勇軍憨憨地笑,沒再多說。

被裴勇軍的“喜事”一衝,郭楠暫時把沈闊的病放到一旁,接下來的時間就左一句右一句地“八卦”他和董帥的事。裴勇軍閃爍其詞,絕口不談細節。沈闊則比較實際,提醒郭楠:“有‘家屬’的員工,要發點房補和飯補了。”郭楠笑:“還是沈總想得周到。”

剛剛吃完晚飯,裴勇軍接了個短信,就說要走。郭楠猜是“董帥在召喚”。沈闊又就設計大賽的事對裴勇軍叮囑了幾句,就主動請纓要洗碗,讓郭楠送他出門。郭楠順手裹了沈闊的棉服踩著球鞋送裴勇軍出去,一直送他到小區門口。

收拾碗筷的時候沈闊告訴她,棉服口袋裏有個信封,裏麵有五千塊

錢,是他昨天跟人打牌“贏”的。郭楠笑嘻嘻把信封塞到老裴的手裏:“哥們兒,雖然你和董帥不是結婚,但是也是一件大事。這是我和沈闊的一點心意。不管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老板’,都希望你們好好過,早點兒請我們喝喜酒。”

裴勇軍並沒有開心的樣子,倒像是很痛苦,一直都皺著眉頭,緊緊抿著嘴。看到郭楠遞給他的信封,他吐出了一小截舌頭,用牙齒狠狠咬著,似乎怕自己一不小心說出什麽秘密來。他下了很大決心一樣把信封揣在羽絨服的口袋裏,然後說:“郭楠,沈闊你們兩個臉色都不好,要注意休息。公司有我在,沒問題。”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郭楠看著他上了一輛出租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白白的氣體在黑漆漆的冬夜裏迅速消散。她替裴勇軍開心,辛苦孤單的北漂生活總算是有個伴了。董帥是個挺可愛的人,希望他倆能夠走得長久。

很快,郭楠的思維就切換到了沈闊的病。他一定有事瞞著她。她把他的棉服緊緊裹在身上,一溜小跑趕回家。她一分鍾都不想離開他。“咚”的一聲,夜空中綻開一個禮花,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禮花散開。正月十五。年過完了。郭楠突然想到:糟糕,今年的團圓元宵忘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