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桌子上的幾道小菜已經涼了,王德發躡手躡腳地招來幾個小太監,吩咐撤掉冷菜重上一桌。

王德發重新回到周明嵩身邊,勸慰道:“皇上,夜深了,您還沒有用晚膳呢!”

說完,王德發小心謹慎地看著周明嵩,見周明嵩皺著眉頭低頭不語,王德發沒敢繼續說話。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皇後從門口走進來。

“皇後……”

王德發上前幾步預備向皇後請安,被皇後攔了下來。

皇後按了按手道:“你們先下去。”

王德發聽令,於是率領幾個太監退出了養心殿。

皇後將太監們沒有擺好的餐具擺好,然後走到周明嵩身邊,見周明嵩手抵著下巴,神情落寞,便伸手替周明嵩按了按太陽穴。

“夜黑霜重,你怎麽來了?”周明嵩問。

他雖閉著眼睛,但是皇後按摩的手法他是再熟悉不過的。皇後被周明嵩的這句關懷感動到了。這些年來,周明嵩後宮佳麗三千,已經很久沒有說出這麽關心她的話了。以至於她覺得以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聽聞皇上心情不好,我特意來看一看。皇上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用晚膳?流言蜚語在怎麽傳,皇上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皇後邊按邊說。

周明嵩睜開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來。

見周明嵩似乎鬆動的樣子,皇後趁勢說到:“皇上,進點晚膳,有什麽不順心的,說給我聽聽。”

周明嵩點點頭,在皇後的攙扶下坐上了餐桌。

禦膳房的手藝自然是沒的說的,做的也都是周明嵩喜歡吃的菜。但是周明嵩心情複雜,隨意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皇上,再吃一點。”皇後舀了碗雞湯,遞到周明嵩麵前說。

周明嵩擺了擺手,取下餐巾抹了抹嘴。

見周明嵩真的不想在吃,皇後也就放下了手裏的碗。她知道周明嵩的情緒為什麽如此低落,看著他這樣的落寞,皇後的心裏十分心疼。

也不全然是為了守住皇後的尊貴和權利,也有和周明嵩風雨同舟的幾十年,盡管她並不是周明嵩的唯一,但周明嵩卻是她的唯一。

於是她開口道:“與北涼做交易吧!”

周明嵩看向皇後,隻聽她繼續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隻要周錦死了,大臣和民眾再有怨言他們也不能做什麽了。”

是啊,隻要周錦死了,大周隻有周明嵩了,那些大臣難道要選擇一個不姓周的人來取而代之嘛!給他們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做這樣大不敬的事。

“還有一件事。”皇後頓了頓:“路子墨已經死了。”

“哦。”周明嵩漠然的點了點頭。

對於路子墨的死他並不感到意外,不中用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他知道周明嵩太多的內幕,麵對北涼的逼問他隻有主動選擇死亡,他的家人才能獲得安穩。

此刻,路子墨的事他無暇顧及,也不想多費精神,關鍵是北涼提出的條件,用周錦換下北涼三城。

此事雖然可以秘密進行,大臣和民眾不會知道周錦死於這次交易,但是將三座城池重新還給北涼,總是需要理由的,而且是一個十分充分且必要的理由。

在這樣一個檔口,該用什麽理由去說服滿朝的大臣和天下百姓呢?

“可以退還三城,不過讓他們向戎族施壓,放朝瑰還朝!”皇後說。

“讓朝瑰還朝?”周明嵩驚訝地看向皇後,皇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皇後的目光裏,周明嵩厘清了皇後的想法。

當年將朝瑰公主嫁給戎族可汗,那可汗已經是一把年紀。這也就罷了,沒過幾年,老可汗薨逝,朝瑰公主按照當地習俗再嫁新可汗。

一女事二夫已經是很大的屈辱,竟然還從堂堂的王妃變成了妾室。

當時朝中很多大臣極力反對,並預備動用武力將朝瑰迎回大周,可是周明嵩沒有同意。畢竟隻是個女人,怎麽樣也不能影響他對大周的統治。

而如果現在有心迎回朝瑰,北涼若是從中出力,那麽大臣的言論勢必也會偏向於積極的一麵。

“若是如此布局,倒也說的過去。”周明嵩點點頭。

“那宣王德發,讓他去一趟北涼?”皇後試探到。

得到周明嵩的密令後,王德發秘密去了北涼,與此同時,沉逸也到達了鳳凰嶺。

經過三四天的行程,沉逸一路風塵仆仆,看上去滄桑了不少。

阿絲麗看著十分心疼,忙命下人準備了熱乎飯菜。

“邊吃邊說。”阿絲麗見沉逸隻顧著匯報情況,於是將他按上了餐桌。

“對了,王妃叫我將這個交給你,說可以憑此信物會見關外侯。”沉逸扒拉了兩口飯菜,想到袖口裏的玉之後,忙將玉佩交給了宇文潯。

這是一塊雙魚龍紋的玉佩,周錦一直隨身佩戴,宇文潯認得。他視若珍寶地將玉佩抓在手心裏,許久看不到周錦,如今摸著玉佩,仿佛也能感受到周錦的氣息。

“他還說什麽了嗎?”宇文潯問。

“王妃十分擔憂您的身體,囑咐您要按時吃飯,不要踢被子。”

說到踢被子,宇文潯的臉立馬耷拉下來,他衝沉逸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畢竟在場那麽多人,這種踢被子的事情就不用那麽大聲的說出來了吧。

沉逸感覺到宇文潯目光的森冷,於是閉了嘴,繼續吃起飯來。

綜合沉逸所說,宇文潯發覺周錦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即殺了周明嵩的情況下,保證大周和南陵不亂。

“看來,我得出一趟鳳凰嶺了。”宇文潯幽幽地說。

“現在出去,安全嗎?”沉逸表示出了擔心。

“事情總要解決,如今我必須見一麵關外侯,否則戎族虎視眈眈,我很擔心。”宇文潯解釋道。

“那我陪你一起去。”沉逸說。

“不用,我一個人目標小。”宇文潯說。

宇文潯一個人去關外,沉逸十分擔心,他知道現在嶺外處處是周明嵩派來刺殺宇文潯的暗衛,他一個人太過冒險。

可是宇文潯注意已定,大家也都不好再說什麽,唯有祈禱宇文潯此行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