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有小廝來報,說周錦在房間裏亂砸東西,動靜很大。戰鈞澤皺了皺眉,心想果然是主仆情深,用的招式都一樣。

“走,去看看。”戰鈞澤說。

果然,剛走到院外就聽到屋子裏翻箱倒櫃的聲音,戰鈞澤命令小廝打開房門的時候,一隻花瓶正好從屋子裏飛了出來。

“這可是古董,碎了豈不可惜?”戰鈞澤一把抱住花瓶,免去了一場花瓶的碎屍慘案。

“你終於出現了,我要見沉逸。”周錦見戰鈞澤來了,不再管手裏的東西,朝門口跑去。

“他已經走了。”戰鈞澤說,神色淡然,讓周錦覺得戰鈞澤是在騙他。

周錦之所以覺得戰鈞澤是在騙他,主要還是覺得戰鈞澤答應送七星草太過痛快,他心裏很不踏實。

“你們到底把沉逸怎麽樣了?”周錦被戰鈞澤的手臂擋住去路,想要走又走不開,於是氣鼓鼓地質問。

對此,戰鈞澤表示十分的無奈,因為他確實已經讓沉逸帶著七星草走了,所以他深深地歎了口氣,對周錦說:“周大公子,我要怎麽說你才相信?”

突然,戰鈞澤想起什麽似的,驚叫道:“對了,他還打傷了我宮裏的牢頭,不信你可要去看看。”

周錦急不可待地想要離開這間屋子,於是立馬走了出去。

果然,牢頭的肩膀上有一處掌傷,看起來確實像沉逸的功夫。

“怎麽樣,沒騙你吧。”戰鈞澤無語地看著周錦。

“沉逸真的已經帶著七星草離開北涼了?”周錦再問。

“嗯。”戰鈞澤點了點頭。

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天牢。

外麵已經黑了下來,均勻間隔的路燈明明滅滅,叫周錦有些恍惚。

這幾天,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一直處在隨時要和戰鈞澤鬥個你死我活的狀態裏。忽然鬆弛下來,眼睛裏倒出現了些許的落寞 ,突然他的腦子裏想起很多是來:

宇文潯現在怎麽樣了?路子墨那麽一個正直的人,怎麽會變成這樣?還有已故的父母……

想著,想著,腳步也就不由地沉重起來。

“怎麽了?”見周錦的步伐突然緩慢下來,戰鈞澤急忙上前兩步問。

“沒事。”周錦搖搖頭,遂即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你想等宇文潯醒來,聯合南晉一起對抗周明嵩對嗎?”周錦問。

這個問題周錦問得毫無預兆,仿佛一根針一樣刺在戰鈞澤的心裏。但是周錦問得問題確實是對的,戰鈞澤就是這麽想的。

他的父王年事已高,已然視死如歸。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被周明嵩掠奪過去的三座城池,如今行將枯木,勉強支撐一口氣的,也就是這份仇恨了。

所以,戰鈞澤在祖宗牌位前發過誓,父王駕崩之前,一定要奪回屬於北涼自己的三座城池。

本來他也苦於沒有辦法,畢竟周國實力太大,同時他也不想借用戎族的力量,畢竟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是一項艱苦卓絕的戰役,不可能一蹴而就。

直到陳王府發生了變故,直到周錦有求於北涼。

這麽說來,他還得好好謝謝路子墨,若不是路子墨給宇文潯下了毒,周錦也就不會需要七星草,不需要七星草也就不會隻身前往北涼,那周錦這顆“棋子”也就不能落入他的棋盤。

“對。”戰鈞澤堅定地說。

周錦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神異常堅定,深邃。配合著周遭昏暗的氛圍,仿佛能吸納周圍的一切。

“可是……”

“可是什麽?”麵對周錦的遲疑,戰鈞澤問。

周錦沒有再說話,雖然戰鈞澤的目的和他有殊途同歸的地方,那就是殺了周明嵩,可是周明嵩若是死了,那麽大周的萬千百姓該怎麽辦?北涼難道會很君子的就隻拿回屬於自己的三座城池嗎?他們不會染指周國的內政嗎?不會侵略周國的土地嗎?

就算北涼真的履行君子之約,可是西北還有戎族虎視眈眈著。

這對周國來說太過於危險,他不能拿周國萬千黎明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而這些想法,他現在還不能表露出來,一切等宇文潯醒來再作打算吧。

頓了頓,周錦問:“你說你已經抓住了路子墨?”

“嗯。”戰鈞澤應了聲。

“可以讓我見一見他嗎?”周錦抬起頭,看著戰鈞澤問。

戰鈞澤有些遲疑,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再遲疑什麽,總之他覺得這兩人似乎沒有見麵的必要。

不過看到周錦如此深沉的目光,戰鈞澤還是同意了周錦的要求。

路子墨被關押在天牢的另一端,他的隨從已經在圍捕中被北涼的侍衛殺死,如今隻剩他一人在天牢裏苟延殘喘。

說是苟延殘喘一點都不過分,周錦自打一隻腳跨進這邊的牢門,就聞到了一股惡臭。兩排的牢房裏,擠滿了如乞丐般的犯人。當然,周錦有理由相信,其中不乏良善之輩,隻是與戰鈞澤政見不同罷了。

所以比起這邊,關押沉逸的那一部分簡直可以算豪華舒適的了。

周錦繼續往前走,在天牢最裏麵看到了路子墨。不過幾日的功夫,周錦明顯感覺到路子墨身形蕭條了不少,不知怎麽的,一時還挺感觸。

“把門打開吧,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周錦看著帶滿手銬腳銬的路子墨說。

於是牢頭給周錦打開了牢門。

看到周錦的那一刻,路子墨高興,卻又不高興。

高興的是周錦沒事,不高興的是他在周錦麵前是卑劣的,他更加不願意讓周錦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

“你走,你給我走。”路子墨將自己蜷縮起來,試圖躲避周錦的目光。

“我想我們還是好好聊聊吧,畢竟是故人,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會背叛我的父王,在我的印象裏,子墨哥哥不是那種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周錦在路子墨麵前蹲下來說。

再次聽到“子墨哥哥”,尤其是從周錦嘴裏喊出來,路子墨頓時就崩潰了,眼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裏流了出來。

“你別這麽叫我,我受不起,我受不起啊!”路子墨用手擋住了麵孔,徹底嗚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