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副公公的打扮,想來是來傳達皇後的旨意的,過了月餘,王府上下已經忘卻了此事。
宇文潯一向不喜歡和這些地方官多有交涉,畢竟都是北人,素日對他都不尊敬,見多了難免心煩。
隻是皇後又下了旨,不得不重新操辦一番。
於是便吩咐福伯選了個吉日。
這是周錦第一次麵見南陵的文武官員,所以服飾上也刻意嚴肅了些,穿了件深紅串月白絲線的衣服,和宇文潯的相配。
“我們王妃皮膚真好,比我們這些女孩子的皮膚都好。”丫鬟一邊給他梳妝,一邊誇讚起來。
這倒是老天爺賞飯吃了,他隨了恒親王和王妃的優點。既繼承了恒親王英俊的骨相,又繼承了王妃姣好的容顏,想不好看都不行,尤其是那雙柳梢眉,媚的很。何況這段時間宇文潯處處嗬護他,順著他,有了愛情的滋潤,皮膚更加吹彈可破。
宇文潯坐在一邊,看著周錦這樣不厭其煩的捯飭自己,覺得很奇怪,也有些無聊。
“他們就是來跪一跪,跪完就走了,不用打扮的那麽隆重的。”宇文潯說。
“這你就不懂了,人靠衣裝馬靠鞍,不在外表上壓他們一頭,還指望叫他們尊重你!”周錦說。
周錦從小在宮中長大,對於這樣的場麵在熟悉不過。人一多,那就是誰有氣場誰尊貴。
一時福伯來請,說文武官員已經在大殿候著了。
宇文潯看了眼福伯,見福伯麵色焦灼便知這些人肯定一副沒規沒矩的姿態。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催促周錦趕緊去大殿,接受好跪拜,完了各回各家。
周錦已經整理好了妝容,不過他並不急著去,反而握住宇文潯的手說:“你是王爺,他們等一會也是應該的。”
“可是……”宇文潯欲言又止,那些個人貫會以下犯上,作弄人,他怕周錦受到傷害。
“別怕。”周錦則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仿佛就是要激起那些人的不滿似的。
他看著周錦的眼睛,周錦目光深邃,神色自若,隱隱地在向他微笑。他便明白了,周錦大概也知道這些人平日裏不尊重自己,這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他們。
可是周錦準備怎麽敲打呢?
不多時,福伯又來請他們過去,周錦這才悠悠地起身:“走吧,去看看他們怎麽個請安法。”
說著,周錦牽著宇文潯的手,隨宇文潯往大殿走去。
兩人邊走邊聊天,心情還算愉悅,然而走到殿外的時候,隻聽裏麵傳來一陣哄笑。
“他們就是這樣來請安的嗎?這是來開茶話會吧。”周錦看了眼福伯,突然淩厲的目光,把福伯嚇了一跳。
周錦也不是喜歡玩弄權術的人,也不想用身份壓著他們。但這些人今天是奉旨來參拜王妃的,即便不用像木頭人一樣規規矩矩一聲不吭,但也不能這樣隨意說話,搞得王府像是菜市口一樣。
周錦正要發怒,隻聽裏麵又傳出來聲音:“這王妃三天兩頭病著,是不是受不住王爺的傻氣啊!”
“誰說不是呢!弄不好過了病氣,待會我們看見的,也是呆呆笨笨的樣子了。”
聽到這裏,周錦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宇文潯也聽不下去了,他們平日作弄自己也就算了,但是有人說周錦不好他就不答應。一時生氣就要往大殿裏衝,被周錦拉住了胳膊。
“王爺莫急。”周錦說:“如今是他們太過猖狂,我自有手段。”
一開始,周錦以為他們隻是不那麽尊重宇文潯,嘰嘰喳喳的也就算了,沒想到竟然嘴碎到了這個份上。往大了說,這是詛咒皇室,是大不敬。
這還了得,今日若不徹底整治,往後在南陵幾十年豈不得憋屈死。
“福伯。”周錦喊道。
“在。”福伯轉過身來。
“去買五十斤瓜子來,要現炒的,吩咐攤主隻放鹽炒。”周錦說。
“這?”福伯有些猶豫,這樣一來,就算是徹底和那幫人開戰了。
“怎麽?”周錦斜了福伯一眼,心想堂堂王府的王妃發話也不聽了,不過轉念一想,他大概明白了福伯的顧慮,就解釋道:“我自有分寸,你去辦就是。”
如此,福伯不再多話,急忙吩咐小廝上街采買。
“回房。”周錦拉著宇文潯的手,氣成了一隻河豚。
“媳婦,別氣,就當他們是癩蛤蟆。”
說到癩蛤蟆三個字,周錦不自覺笑了笑,而後很快恢複慍色。
福伯很快買來瓜子,詢問周錦該如何做。周錦招了招手,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聽完吩咐後福伯便帶著瓜子去了大殿。
“哎,你們王爺王妃怎麽還不出來,我們可是等了好半天了。”見福伯過來,郡守吳仁德率先發難。
他一張口,後麵幾個人也跟著聒噪起來,竟說自己還有場酒會需要參加,叫宇文潯和周錦快點出來。
福伯也不和他們爭執,依舊賠笑道:“真不湊巧,王妃早起身子有些不適,現下太醫正在醫治。王爺王妃體諒各位說話辛苦,特命老奴備上五十斤瓜子,供各位閑聊打趣。”
一時幾個丫鬟將茶水撤了下去,用海碗盛了滿滿一大碗瓜子來,一人桌上擺了一碗。
剛聽福伯說話的時候,他們還在竊喜,以為如同往常一樣,宇文潯在討好他們,然而看到丫鬟撤了茶水,送上來的瓜子又堆的跟小山似的,感覺不妙。
幾個人臉色不由地陰沉下來。
於是吳仁德率先發問:“什麽意思?”
福伯麵不改色,依舊客氣地回應:“大人多慮了,王爺王妃能有什麽意思,左不過體諒大家光說話太乏味,就想著賜些瓜子給大家解解乏。”
頓了頓,福伯故意揶揄道:“說話的時候吃些瓜子不正好嗎?諸位可別拂了王爺王妃的一番心意。”
說完,福伯吩咐丫鬟關上了大殿的門,沒有吃完不許開門。
往日都是他們幾個作弄宇文潯,如今卻被擺了一道,一時怒不可揭。
“宇文潯那個傻子沒那麽多花花腸子,一定是周錦搞的鬼。”吳仁德捶了一記桌子說。
其實這幾個人當中,也並非人人都敢這麽明刀真槍的作弄宇文潯,隻不過為了保持站隊,平時也就跟著吳仁德湊湊話罷了。
如今陳王府真的做了動作,也不禁後悔起來。往日單獨作弄宇文潯也就罷了,如今周錦嫁進了陳王府,他到底是從宮裏來的,是周明嵩的內侄,再如大家揣測的,周明嵩實則不喜歡這個侄子,但也沒廢了他。所以真惹急了都討不著好。
於是製造局知府說:“原是我們過分了些,趁著事情還沒鬧大,領了這份罰吧。”
“怕什麽,一個傻子而已,還能吃了我不成?”吳仁德繼續嘴硬著,但是他沒有想到周錦會出手,如今周錦出了手,他也有些慌。
“算了,今日來府裏參拜是宮裏發話的,真惹出什麽事皇上皇後乖最來,我們承受不起。”於是,製造局知府率先嗑起自己麵前的瓜子來。
鹹的,齁鹹齁鹹,和吃鹽巴沒什麽兩樣。製造局知府的臉扭成了一團。
一時大殿內都是嗑瓜子的聲音,劈裏啪啦的。
“好歹給點茶喝啊。”有人叫嚷起來,表情痛苦,不可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