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侯知道了周錦的事,也十分擔憂,隻是距離遙遠,他不能親自看望這個義子,隻得寫了封書信,命副將快馬加鞭送到了南陵。

福伯匆匆進了內院,回稟說府外來了個人,說是關外來的。

關外來的?周錦一個激靈,趕忙出府迎接。

不是關外侯。

“你是富江吧?”周錦試探性地問。

還是多年前見過一次,周錦不大認得出來,關外苦寒,也不過四五年的光景,富江看上去老了一輪,隻是眼神卻銳利了不少。

富江忙單膝跪地,拜謁道:“請王妃的安,王妃還記得我。”

周錦笑了笑,說:“那年我不過十來歲,你還背過我。”

這麽一說,富江也回憶起來,那是關外侯和恒親王一起上山打獵,下山的時候周錦累困了,是他背著周錦下的山。

“王妃好記性。”富江說。

一時宇文潯提醒,周錦這才張羅富江進屋說話。

“這位便是陳王。”周錦介紹。

看到宇文潯呆呆笨笨的樣子,富江心裏搓火,但是周錦待宇文潯似乎很好,也很親密,富江也就禮貌地行了個禮。

富江把關外侯的書信呈給周錦看,周錦看了之後內心不免酸楚起來。忙問:“義父身體可還好?”

“都好。”富江說。

受周錦神色的影響,此刻富江說話也柔情似水起來。

片刻之後,富江又說:“王妃可有什麽話,末將願代為傳達。”

周錦就取來紙筆,回了一封書信。

富江接過書信就要離開,周錦傻眼了,忙攔住富江說:“怎麽這麽著急?”

“軍令如山,王妃知道的。”富江似乎有些無奈。

但是周錦硬是逼著富江吃了頓飯才讓他離開。

“幹糧都備足了嗎?”送行地時候,周錦反複質問底下的丫鬟。直到富江拍著鼓鼓的袋子,說再也裝不下了周錦才安下心來。

“王妃…王爺保重。”富江說,一聲“駕”,馬兒跑出去老遠。

想來,除了父王母妃,他也就關外侯這麽一個親人了。隻是如今相距甚遠,也隻是聊勝於無。

想到這裏,周錦不禁歎下一口氣來。

富江走後,周錦的情緒一直很低迷,他雖不知關外侯為什麽隻能駐紮關外,但他明白其中肯定是周明嵩做了什麽手腳。

畢竟恒親王死後,與他父王過從親密的人都明升暗降了,紛紛遠離了京城。

為了讓周錦開心點,夜裏,宇文潯挑動了周錦的心性。

一番雲雨,周錦出了很多汗,清洗一番之後見時辰還早就在院子裏小坐。

“還沒到四月,怎麽熱的跟京城的五六月份似的。”周錦用手掌扇了兩下說。

有熱的成分,更多的是對關外侯的思念叫他煩躁。

“我想吹會風。”周錦說:“對了,前兩日福伯不是說府裏新釀了酒嗎,此刻我到想喝上兩杯了。”

宇文潯從沒有見過周錦喝酒,但是周錦心情太煩悶,或許喝點酒也好入睡,於是滿口答應,吩咐丫鬟端上酒來。

“好酒。”周錦咋了一口,甜滋滋的,伴著暖風,整個人也懶羊羊的。

說道天氣暖和,宇文潯沒有去過京城,也不知道京城這會子的天氣,他隻聽福伯說過越往北走天氣越冷,至於冷成什麽樣子,他是沒有感覺的。

就呆呆地問:“那你們那裏現在有多冷?”

“就這麽說吧,你現在穿著一件褻衣就覺得很舒服了是吧,但是如果現在在京城,你就得在外麵套一件厚袍子,甚至有時候倒春寒,這會子屋裏還要燒炭呢。”周錦又咋了一口酒。

酒香醇厚,不過與京城的那些酒有些不同,仿佛入口更加津甜一些。

他不知道這種酒喝起來好喝,卻最是容易醉人的。

宇文潯從來沒見過燒炭,聽著名字就很好奇,於是就問燒炭是什麽。周錦有點無語,不知如何作答。想了半天,就說和燒柴火一樣。

“那豈不是滿屋子都煙熏火燎的?”宇文潯不解地問。

說道煙熏火燎,他就想起了關外惡劣的天氣,富江已經是那副樣子了,他的義父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呢?

想到這裏,周錦就拚命喝了幾杯,不一會兒就覺得頭腦發脹,看東西也模糊了。

“你少喝點,這酒你沒喝過,第一次喝喝不慣的。”宇文潯趕緊奪下周錦手裏的杯子,然而周錦的臉色已經如火燒一般,又紅又燙。

周錦果然醉了,推開宇文潯的手,雙眼迷離地說:“我沒事,我還要喝,在京城那麽多規矩壓著,到這裏還不讓我多喝幾杯!”

見周錦說的話有點不對勁,宇文潯支開一旁伺候的人,預備扶周錦回屋休息。可是周錦甩開了他。

隻聽周錦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你說這會子周明嵩在做什麽呢?憑什麽義父在關外忍受風吹日曬,他可以在宮裏美人相伴?憑什麽?啊?憑什麽?”

宇文潯忙捂住周錦的嘴:“你醉了,我們回房。”

“回什麽房,我不回去,我說錯了嗎?他若是個好皇帝也就算了,可惜他不是。”

說著,周錦拉住宇文潯衣服,湊近道:“我告訴你個秘密,我父王就是周明嵩害死的,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他。”

這麽勁爆的消息宇文潯不免嚇了一跳,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兩人都有共同的敵人了。不過周錦畢竟醉了,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追根究底,就要扶周錦回房休息。

“謝謝你。”突然,周錦摸著宇文潯的手說。

剛剛是嚇了一跳,這會子宇文潯又有些不知所措。忙問周錦為什麽突然謝他。

周錦就歎了口氣說:“因著你是傻子,我很不想嫁給你,若不是周明嵩是皇帝,若不是我答應過父王母後要好好的活著,也許我早就一頭撞死了。我怎麽會願意嫁給一個傻子呢?”

宇文潯……

周錦的臉色越來越紅,他又喝了口酒,拉扯道:“但是這段時間以來你對我真的很好,什麽好吃好喝的都想著我,特別是我生病的那段日子,你這樣照顧我,我若還是疏遠你就太不是人了。所以我要好好地把你當做我的夫君。何況,細看起來你還是挺…挺英俊的。”

說著,周錦就端起酒杯,大吼了一聲:“夫君,我敬你。”

宇文潯看了眼周圍,好在沒有人,但他依舊覺得尷尬無比,比上回他偷親周錦更覺得尷尬。

“好了好了,我是你夫君,那你聽夫君的話,我們回房吧。”宇文潯說。

“你別打斷我。”周錦握著酒杯,繼續道:“你知道嗎?我雖然貴為世子,可是我在宮裏過得日子連豬狗都不如。我要時時對周明嵩賠笑臉,他賞我東西我就要開心的接受,不管我喜不喜歡。你說,他憑什麽,他憑什麽這樣操控我的人生。”

酒後吐真情,周錦也是憋的太久了,才說出那樣許多話來。

突然,周錦往宇文潯肩上一趴,宇文潯頓覺後背濕熱一片。

周錦醉了,醉的很厲害,這是周錦來了南陵後第一次喝酒。他沒有想到周錦第一次喝酒就弄出這麽多事,除了歎息,也沒有別的可說。

“說吧,有什麽不開心的都說出來,以後有為夫陪著你,不會在叫你這般難過。”宇文潯輕撫周錦後背,自言自語。

他的聲音很小,然而周錦竟然都聽清楚了,忙推開宇文潯的肩膀,指著宇文潯的眼睛問:“當真嗎王爺?”

“當真。”宇文潯說。

“嗯。”周錦滿意地倒在了地上。

“福伯,福伯。”宇文潯一臉無奈,大吼起來,驚醒了樹叢裏的幾隻鳥,它們撲棱著翅膀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