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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現在還在公司忙。”韓言係好安全帶,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專心開車的陸亦則,“我本來打算自己走回去的。”

外頭天色漸暗,路燈暖黃色的光影影綽綽掃進來,將陸亦則的挺鼻薄唇映襯地格外鋒利。

他沒說話,等繞過了車輛最擁擠的街道才開口,“沒關係,最近公司不太忙,晚上可以回家陪你。”

聽見他這樣說,韓言感覺好像有人往自己心裏塞了一塊糖果,現在逐漸融化,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甜意。

韓言第一次談戀愛,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是該溫柔體貼地讓他解決完公司的事情早點回家休息呢,還是要高興地點頭答應呢?

正當他手足無措滿心糾結時,身側人低沉的聲音掛上了些疑惑問:“你剛才是從美蓮納出來嗎?”

美蓮納正是方才那家美容院的名字。

韓言聽後臉徒然燒熱了,隻能傻傻地看著窗外,小聲說:“嗯,我們公司一個小姑娘拉著我去的,說那邊的服務挺好的。”

說完以後陸亦則許久沒說話,韓言正惴惴不安轉頭看他時,卻發現他正目光深沉地看著自己。

兩秒後,陸亦則扭過頭繼續看著前方,唇角卻微微揚起一抹笑,“確實挺有效果的,我都忘了,是該這樣。”

“怎樣?”韓言不解,有些不安地看著他弧度漂亮流暢的下顎骨。

陸亦則瞟他一眼,眸中帶著些笑意:“你作為陸家的太太,似乎也從沒享受過什麽好日子,整天泡在公司不累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請人......”

他說到一半,韓言茫然半天終於領會了他的意思,忙打斷他:“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不喜歡當全職太太,我喜歡有自己的事情做。”

見他反應這麽大,陸亦則也在心中懊惱自己多話了,隻得回道:“那你盡管去做,隻是你今天去美蓮納的事情提醒了我,好像是我對你不夠好。”

陸亦則出生好,從小到大見過的富太太無一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別提整天在公司操勞忙碌,整日不是上花藝課就是去哪處高檔會所約著朋友一起喝下午茶,最常出沒的地方不是健身房便是美容院。

他從前隻覺得韓言還是原先那個摔一跤都要扁著嘴委屈半天的小朋友,卻不曾將他真正代入過已經能與其他太太並肩的地位。

如此看來,這樣強烈的對比,著實是他想的不夠周到。

韓言哪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這時候上學的時候看過的狗血小說又在腦海中放映,還以為陸亦則想讓他整天待在家裏澆澆花喝喝茶。

不過回憶起他上學時候便強烈無比的占有欲,又感覺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

“我不要做全職太太,我也不喜歡總是出沒那樣的地方。”韓言感覺自己情緒有點太放肆了,又壓下語調小聲說:“我習慣了這樣,你也別老是顧忌現在這個身份。”

這時候前方正好是紅燈,車緩緩停下,陸亦則側首看著他,神情淡淡,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韓言以為他生氣了,忍不住蹭過去抓著他放在檔把上的手,眸光閃爍看著他道:“韓言還是韓言啊,又不會因為嫁給你就變成了另一副樣子,幹嘛要這樣小心翼翼。”

是了,自從那天幾乎魔幻的經曆過去以後,陸亦則表麵適應了現狀,實則心底比誰都要更加不安。

他那長達七年都為出口的暗戀在長時間的醞釀中已經在心中深深紮根,開枝散葉以後便成了心中一顆蒼天大樹,這樣的存在隱秘而又難忘。

即便時間推移再度重逢,那棵樹開起了花,可暗戀之人在自己家中謹小慎微,努力和他扯開距離的行為還是讓他心痛無比。

不過還好,他已經有過太多這樣的經曆,此時能和心中藏了這麽久的人待在同一間房中,就已經顯得很來之不易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告白,可強烈的自尊和理智讓他覺得,將自己的一廂情願強行加持在別人身上,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情。

若是兩情相悅,這區區七年的孑然一身也算不得什麽,可若是韓言對他無情,這段漫長的等待時光就像是一道枷鎖將其綁架,這樣做不厚道,也並不是陸亦則想要的。

他隻能隱秘地對他好,緩慢地打動他,本以為應該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可不曾想當他懷著惶恐又悔恨的的心情找到那個被下過藥的人時,卻得到了一句自己從沒想過的告白。

所有事情都顯得那樣水到渠成,可他卻仿佛始終沒有進入正確的狀態。

亦或者可以說是從沒有從那天的狀態中脫離出來,這樣的感覺太像一場夢,他曾經夢過那麽多,可一醒來就煙消雲散了。

在夢裏韓言也曾溫柔調皮地與他對話,也曾緊攥著他的手露出漂亮又羞澀的笑容。

可就是不曾想現在這樣,從內而外散發著清晰可見的愛意和信任。

陸亦則垂眸看著麵前的韓言,眸光閃爍,逐漸沉了下去,或許不是他不想夢見,而是從來沒感受過這樣的情感,所以根本沒法想象。

可現在他已經感受過了,不能再將這份愛意當做夢境看待。

麵前的人就是他肖想了不知多久,深深喜歡的人。

韓言說完這段話便沒有得到回應,隻看著那雙漆黑深邃的眸中閃過很多種情緒,接著又回歸為原本的沉靜。

還未說話,這時候外頭的燈由紅轉綠,陸亦則便也沒再說話,看著前方緩緩啟動了車身。

城市的形象總是不如鄉間田野那樣有人情味,到了夜晚霓虹燈閃爍,音樂聲震天,地上的燈火五彩斑斕,使得深色天幕之上的星星點點黯淡無光。

這樣的環境總是讓韓言覺得冷漠而又無情,可這天卻在心中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等漆黑轎車緩緩駛入停車場,他站在院子門口,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了一個真真切切的家。

停好車兩人進門,餐桌上早已補好了豐盛飯菜,陳媽在圍裙上擦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看著玄關換鞋的一雙璧人,眼角眉梢都掛上了喜悅的笑。

韓言一抬眸便看見她毫不掩飾地神情,心中又是一陣羞赧。

他早知道陳媽第一天就看出來了,卻沒說破,如今看見她這樣和藹地瞅著兩人笑,總是會感覺有些不自在。

陸亦則卻沒什麽感覺,領著他一起用過餐便去了書房。

這些日子礙著第一次過後韓言醒來以後虛弱難受的狀況,兩人便再也沒發生過什麽實質性的行為,這天洗過澡以後韓言上床玩了會手機,等陸亦則也洗漱完畢便關燈睡覺。

他躺在陸亦則懷中,本想接著睡前這樣靜謐的時光與他聊一些家常,可身邊的胸膛是那樣溫暖而富有安全感。

不過幾分鍾,他便沉沉睡去。

這段時間的夢總是聯係的很緊密,韓言穿過重重迷霧,撥開花園中的細密枝丫,發現自己身處一所小花園。

他踢踏著小腳丫從花叢裏跑出去,轉眼間就被一個穿著白裙的漂亮長發女人給抱了起來。

白淨的小腳上都是泥土,掙紮起來蹭在漂亮長裙上,顯得格外突兀。

可那女人卻毫不在意,拎著調皮的小朋友回到了花園草坪中間的搖椅上。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小朋友的挺翹鼻尖,聲音溫柔又好聽:“臭言言,總是往樹叢裏麵鑽,等會被樹枝給劃花了臉蛋可怎麽辦?就變成了醜言言啦。”

韓言扁扁嘴,很委屈地用小奶音說:“我不想進去的,但是韓勁把我的小球扔進去了。”

說著,他把一直藏在身後的小手展開給女人看,白淨的小手上麵握著一個彩色的小球,上麵沾了一些泥土,把原本鮮豔漂亮的顏色掩蓋了不少。

女人聞言微微垂下眸子,極輕的歎了一口氣,接著揚起一抹笑容說:“我們去把小球洗幹淨,以後言言不要把玩具拿出來玩了好不好,我們在房間裏玩。”

“好,媽媽!”小韓言高興極了,一下子忘記了規矩。

女人一下子沉了臉,環顧四周發現周圍沒人後才有些生氣地說:“早就說過了,不能叫我媽媽,你隻有一個媽媽。”

韓言知道她說的是那個每次看見他都不屑一顧,在父親麵前卻又和藹可親故作親密的女人,聞言很不高興地撇撇嘴。

想要再反駁,卻被女人抓著手往水池走去。

小球洗幹淨以後又變成了漂亮幹淨的模樣,韓言拿著球在太陽底下曬,想著幹了以後就跟媽媽一起回房子裏去。

可是等陽光終於把小球上麵的水分蒸騰殆盡以後,他一回頭,那個穿著白色長裙的溫柔女人卻已經不見了。

“媽......”他本反射性想喊,可想起來到這裏以後所有人都告誡過他的規矩,又硬生生改了口:“金阿姨——”

“金阿姨你去哪了?”

小韓言抱著小球愣怔地站在空無一人的花園,被一陣不知哪裏刮來的陰風吹得脊背發涼。

花園很大,他找尋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女人的蹤影,隻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回到大房子裏,內心渴望著回到房間內看見女人坐在飄窗上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模樣。

可他一進門就看見一樓大廳擠滿了人。

媽媽,爸爸,姐姐,還有那個總是欺負他的韓勁哥哥,爸爸和姐姐用一種很惋惜的可憐眼神看著他,而媽媽和哥哥臉上卻帶著某種諷刺。

韓言心中立馬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看著不遠處的大門,門縫中能看見外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他把球放在旁邊的桌上便往外跑,沒有人攔他,於是他很清晰地看見那個穿白裙的女人套上了一件厚外套坐在車後座,她漂亮而又憔悴的臉上掛滿淚珠。

車子很快啟動,女人無意間抬眸看見站在門口的韓言,瞳孔瑟縮一下,整張臉都貼在車窗,貪婪而又絕望地死死盯著他,好像在用盡全身的力氣記住麵前這一刻。

這一瞬間時間似乎被放慢了,一陣寒氣從腳底直直往上攀升,韓言再也顧不得什麽規矩,什麽條件。

他奔下階梯努力邁開腿去追那輛車,同時眼淚唰唰落下。

“媽媽,別、別丟下我!”

一個不過在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喊得聲嘶力竭,他死死瞪著那輛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車上的那個不是什麽金阿姨,不是什麽奇怪的女人,她是她的媽媽,是他來到這裏之前唯一的依靠。

他沒跑兩步就被保鏢抓住,被整個提起。

可即便這樣他的視線還是沒離開那輛緩慢開走的黑色轎車,淚水很快氤氳起來,濕潤了整個眼眶。

“媽媽......為什麽不要我了,言言會聽話的,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走。”

“能不能帶言言一起走......”

感官似乎都被奪去了意識,韓家人都走了出來,不知誰將他從保鏢手中接了過去,周圍吵吵鬧鬧都是爭論的聲音。

韓言似乎什麽也感覺不到了,唯有那雙清澈幹淨的眼眼睛含著淚死死盯著那輛車,仿佛想穿透車身窺見裏麵痛哭流涕的女人。

可這一切都是徒勞,任他如何掙紮喊叫,那輛車始終沒有停留下來。

等視線中終於什麽都沒有了,韓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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