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事情後又過了好幾天,終於在韓勁確定的最後期限的基礎上又給他加了半個月,雖說時間好不容易是延後了,韓言終於能抽出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也不必擔心某日回到家便會迎接陸亦則遲來的厭惡,可時間越是往後推移,他對這筆錢的來處更是沒有辦法確定。

這麽膽戰心驚過了小半個月,他和徐荊年的婚慶公司正式開業,剪彩那天,透明的漂亮玻璃房上齊整的【好日子婚慶公司】閃著金光沐浴在陽光下,鋥亮鋥亮的。

那天陸亦則也抽著空過來了一趟,接著看著招牌上那接地氣的名字,表情變得意味深長。

但也就上午熱鬧一些,剛開業的時候忙得昏天黑地,等生活終於開始有節奏地步入正軌時,距離韓勁先前說過的日期隻剩下兩天。

這天夜裏韓言又接到了他的電話,那頭的韓勁似乎是又喝醉了嗎,背景音一片嘈雜,聲音也含糊不清,一個勁得警告他,若是後天還未將他要的錢送上門,他便直接自己去陸亦則公司找他要了。

掛斷電話後韓言一陣心悸,仔細清算了一下這段時間的賬戶,勉勉強強終於能湊出這麽多了,便直接打進了韓勁賬戶中。

韓勁興許是一直盯著看,錢剛過去沒多久,他便給韓言發來一個點頭稱讚的表情包。

這件事情終於告一段落,韓言躺在**長舒一口氣,心底的憂慮卻始終揮散不開。

第一次韓勁找他要錢的時候姿態擺的還算低,那時候他花著的都是自己上學兼顧打工掙來的,金額不算大勉強能讓自己在不餓肚子的情況下買兩件新衣服穿,但韓勁說著急用的時候他幾乎是沒怎麽猶豫便一股腦給他打了過去。

接著說好的還錢也沒有了下文,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隨著一次次理所當然的要錢,韓勁也不再裝得可憐兮兮,每當自己將家裏給的錢都花光後便習慣性朝韓言伸手。

而如今他已經變成了別人家的太太,還是沒辦法避免這種事情。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韓言疲倦地合上眼,心底滿是煩悶。

在**躺了沒一會,門口傳來細微平穩的腳步聲,緊接著那人在路過門口時輕輕叩擊了兩下房門,緊接著又朝著走廊深處走遠了。

聽見這道熟悉的類似於暗號的聲音,韓言驀然從**坐起,拿上手機踢踏著拖鞋拉開門往隔壁房間跑。

他現在每晚都在陸亦則房間裏睡覺,什麽杯子枕頭睡衣都在隔壁,每天隻需要人過去就行了,這會他剛進屋便瞅見陸亦則拿著睡衣走進浴室的背影。

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韓言倒頭栽進被窩裏,嗅到柔軟被子上的冷杉香氣後忽然感覺臉有些熱。

他們倆最近一直睡在一張**,晚上睡著之前還是相敬如賓地隔著一些距離,但每天早上韓言醒來便發現自己神出鬼沒地蜷縮在了陸亦則懷中,一副剛出生的狗崽窩在母親肚皮裏取暖似的。

可說到這裏就不能不提alpha體質在冬天的優勢,韓言自己夏天的時候手腳都是冷的,更別提大冬天了,整個人像個冰雕似的,可每當這時候陸亦則一進被窩,就像進來了一隻火爐似的,將韓言也跟著一起點燃了。

這天晚上他沒什麽睡意,直挺挺躺在**胡思亂想了一會浴室門便被拉開,緊接著出來一個渾身冒著熱氣的人。

陸亦則洗過澡以後都是穿著睡衣,這時候頭發還沒幹,順著發尾往下滴著水珠,一張輪廓鋒利的臉龐透著些許寒意。

見他順手拿了條毛巾草草擦了兩下便準備上床睡覺,韓言忙一骨碌爬起來,雙手展開攔住他的動作,臉上都是認真:“不吹幹再睡覺的話會頭疼!”

見陸亦則神色沒變,顯然沒被打動,他一著急又加了句:“還會加速衰老,會脫發的!”

說到這,他和陸亦則都徒然一愣,韓言腦海中驀然回想起從前韓家的老管家,原先頭頂隻剩下幾根頭發還死活不肯剃掉,非得將那頭發留長,接著朝腦門另一邊梳去,噴好定型水後營造一種有頭發隻是不太多的假象。

陸亦則看著自己麵前趴在床下憋笑得人,神情逐漸深沉下來。

韓言的睡衣是純白色的,還帶著絨毛,版型十分寬鬆,這時候這麽縮著像個大白湯圓似的。

“你這是嫌我老了?”陸亦則故意頂著沙啞低沉的嗓音俯下身故作嚴厲問。

接著他便很滿意地看見那隻白團子瑟縮一下,全身都僵直了。

“我沒有......”白團子發出微弱的反駁聲,接著偷偷伸出一隻手想將被子扯過來蓋,試圖在這份尷尬場景中找到自己的避難所。

但陸亦則沒讓他如願,果斷伸出手將他撈起來,接著扣著腰和脖頸逼迫他麵對著自己。

原本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跟韓言問清楚上次忽然心情不對勁的事情,可翻過來一看見他白皙的小臉上濕潤的眸子,一時間忽然什麽想法都沒了。

“你......你鬆開。”韓言被他壓著,臉上的熱度持續朝著脖頸蔓延而去,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動彈,隻能瞪著那雙水光氤氳的眸子看著自己身上那個麵無表情的人。

麵對著這束毫無殺傷力的視線,陸亦則心頭徒然軟了,他微微俯下身,弧度鋒利的唇微張,“給我吹頭發吧。”

他極少要韓言幫他做什麽事情,搞得他一直拿著每日的“陪睡費”過意不去,這會有大好機會報答他,還能減免此時的尷尬,韓言求之不得。

等陸亦則一起身他便紅著臉下床去找到吹風機,像個專業托尼似的半跪在床沿上給他細細吹著。

房間內安靜無比,隻有吹風筒的微弱風聲。

感受著身後人的溫度和腦後時不時梳理發絲的那隻手,陸亦則心頭藏著的事情終於有時間好好梳理。

前些時日托好友習子軒查的事情終於有了苗頭,從那一份長長的文件中能看出,韓家一共四個孩子,韓勁排行老大,早早分化成了alpha,而他不喜韓言的事情隨口問一個圈內人便能說個半小時。

而韓家老二是個女性alpha,在國外出生,傳聞是覺得家中環境和氛圍太過於沉重,於是一直待在國外陪著韓母金素嬌的父母,出了過年幾乎從不回國。

而韓星辰就更不必說了,陸亦則自己打過交道哦,即使再不擅長與這些勾心鬥角的小朋友相處,也能看出這位所謂的弟弟對韓言這位三哥意見不是一般的大,況且......

想起上回的事情陸亦則又是一陣心底發笑,他倒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麵,一個母親帶著自己的小兒子上門去找尋另一個兒子的丈夫,並提出像換人選這樣荒唐無比的要求。

麵對旁人的質疑,他們似乎並不覺得無理,反倒比要被換掉的人還更加理直氣壯,由此可見,不必再多加猜測了,韓家對待韓言一定是不好的。

上一回來勢洶洶的情緒奔潰,一定也與韓家的人有極大的關係。

想到這裏,陸亦則輕輕抬了些頭,問:“你大哥韓勁......”

“他來找你了!”

出乎意料的,他這次話都還沒說完,隻是提到了這個人的名字,韓言的反應居然就這樣大。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韓言緊張得握緊了吹風機,抿抿嘴唇克製著自己保持冷靜,繼續跪坐起來給他吹頭發,接著才小聲道:“他跟你說了什麽嗎?”

陸亦則沒說話,用修長的手指微微掃了兩下半幹的發絲,回著頭不帶情緒掃了他一眼。

韓言從沒覺得幾秒鍾這麽漫長過,房間內死寂一片,唯有吹風機還在呼呼吹著,好像是外麵的寒風直直掛進他破了個洞的胸膛似的。

等到陸亦則再說話,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他沒再回頭,隻是問:“韓勁跟你關係不太好?”

說完他想起方才韓言反應這麽大的原因,又補充了一句:“他沒來找我。”

後麵那句話終於讓韓言一直高高懸起的心重新落回了原處,他輕輕舒了口氣,垂著眸子看著自己手底下被熱風吹到飛舞的蓬鬆發絲,小聲說:“韓勁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沒什麽關係好不好的,我跟韓家的人關係都不太好。”

說完這一長串他又懊惱自己太坦白,陸亦則和他聯姻的同時也在和韓家合作,他若是這樣說,陸亦則會不會覺得他在韓家沒有話語權,於是摒棄他,將眾星捧月的韓星辰接進來。

一想到極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韓言整個人都僵了,囁嚅著不知該不該再說話。

“這樣的話......”陸亦則不知道身後的人心中正在天人交戰,頗為可惜的說:“那我就不能替他保守秘密了。”

“什麽秘密?”韓言茫然。

陸亦則這才想起自己還沒跟他說,抬頭捋捋自己已經幹透發發絲,轉身將吹風機從他僵硬的手中搶救出來放在床頭,接著道:“前些時間有人看見他在沿海城市賭博,欠了一大筆債,我想起他是你家大哥,所以詢問你一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深沉的眸子打量了一番韓言複雜的神情,繼續說:“但你們關係一般,我便沒必要幫他兜著了,明天我會將這件事情告訴韓鴻誌,至於怎麽處置便不是我的事情了。”

得知了這個消息韓言這才恍然大悟,韓勁為什麽忽然找他借錢,後麵又為什麽忽然寬限他好些日子,原來它的真正目的原本就不是為了向陸亦則告發他那些難言的往事,僅僅隻是為了這比對於他一個大少爺而言輕如鴻毛的資金。

心情一瞬間變得複雜,韓言氣的話都不想說了,原先格外有神采的眸子也暗淡下來。

他算不上有錢,沒有家裏人的資金支持,自己屁股後頭還欠著債,卻被韓勁騙的把家底都掏給了他。原先以為是像從前一樣的意圖,可現在卻讓他發現是去賭。

看著那小白團子臉色越發慘白,陸亦則心裏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

韓言這會也顧不得什麽了,一肚子的委屈控住不住地找到出口抒發:“韓勁他就是個混蛋!他騙了我的錢。”

他的模樣既可憐又委屈,身上穿著的睡衣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上很多的錯覺,這時候氣呼呼的模樣讓陸亦則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學那會。

韓言出去買了個雪糕,回來的時候一屁股往凳子上一坐,接著又生氣又委屈地跟他訴苦。

“隔壁班那個混蛋,在我路過的時候忽然絆我一腳,我差點就在一群人麵前臉著地趴著了!氣死我了!”

那會的韓言也是想現在這樣,像是在跟家裏為自己撐腰的長輩哭訴一樣,而陸亦則覺得有些心疼,兩三句安撫完後問清楚那個男生的長相和姓名。

等到放學時,他等著班上的人都走光了,才緩緩去了學校後門,接著看見那個跟韓言描述相符合的混混,禮貌地確定了他的姓名後才將他收拾了一頓。

第二天韓言來學校的時候聽見消息,到了座位上便是一通喊爽。

“人賤自有天收!”他那時候眉飛色舞的模樣讓陸亦則一直難以忘記。

而時隔這麽多年,又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欺負了這個讓自己保護欲爆棚的人,陸亦則心底一動,卻沒有顯露出來。

有些笨拙地安撫了韓言,並在它麵前將這個月的“陪睡費”打到了他的賬戶,這會小白團子才不那麽傷心,趁著他轉身將吹風機收緊抽屜的時候轉過身撅在**抱著手機查看賬戶,看見那上麵長長一串數字像是失而複得似的,這才高興起來。

陸亦則見他高興,這才開始將自己的話說出來:“以後受了委屈要告訴我。”

“啊?什麽?”韓言還沉浸在賬戶餘額中無法自拔,有些茫然地抬頭看著他。

陸亦則歎了口氣,深邃的眸子裏透著幾分嚴厲,“以後再有人欺負你,第一時間打我的電話。”

說到這裏想起韓言一直不愛麻煩人的破習慣,他又刻意加了一句:“否則我陸亦則的太太在外頭受欺負,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你說對不對?”

韓言這才恍然大悟:“對哦,我不能給你抹黑的。”

接著他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表示自己以後會拿出陸太太應有的姿態來麵對外人,接著一股腦往被窩裏鑽,還不忘再去確定一邊賬戶裏那一串數字沒數錯。

這副小財迷的模樣看的陸亦則心底陣陣發軟,忍不住上床撈著他的腰一陣揉搓。

韓言不明所以,一張臉漲得通紅,但又不好意思拒絕,隻得縮在他懷裏裝鵪鶉,同時又一副顯而易見的小可憐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