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嶽的態度輕佻,用一種很不客氣的眼神打量著梁琪。

梁琪努力壓著怒火,冷冷的瞪著他,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我是你姐姐!”

“我姐不是死了嗎?”梁嶽隨口回道,“早就死了,要不然我爸媽也不能生我啊!你是不是假冒我姐姐,想回來分財產啊?”

梁父和梁母聽到這話,神色都有些異樣,兩人對視了一眼。

梁嶽是他們的寶貝疙瘩,以後要給他們養老送終的,梁琪這個女兒畢竟已經消失二十年了,要是這次回來真想跟梁嶽搶家產,那他們肯定是不允許的。

梁琪看到父母臉上的表情,幾乎要氣瘋了,“爸,媽,你們不會真的覺得我是回來搶財產的吧?我再落魄,你們那點東西,我還不放在眼裏!”

她當真是失望至極,冷冷的丟下一句,“就當我今天沒回來過!”

說完轉身就走。

梁父和梁母都沒有開口攔她,而梁嶽看到可能威脅自己地位的人走了,便放下心來,看向厲擎蒼,笑嘻嘻的問,“姐夫,你什麽時候給我買遊戲機啊?”

厲擎蒼低頭看著他,神色淡淡的笑笑,“梁嶽,爸,媽,我這次帶梁琪回來,就是想告訴你們,梁琪還好好的活著,以後不必再用她做借口從我身上撈好處了,我不會再援助你們了,如果你們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梁琪,這是她的電話號碼。”

他說著,把一張紙遞給梁父,便轉身走了。

梁父梁母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關上門,梁嶽沒要到遊戲機,正在家裏發脾氣,亂七八糟的東西扔了一堆,連電視都砸了。

梁父眼一瞪,正要罵他,梁母一把將他推開,瞪他一眼,“孩子好不容易願意在家裏待幾天,你別瞎發脾氣!”

說罷,她心疼的把梁嶽抱在懷裏,心肝寶貝的叫著,“怎麽發這麽大的脾氣?厲擎蒼也真是的,就是一個遊戲機,怎麽就不能給買了呢!人呐,變心也太容易了!”

梁父聞言也坐了下來,長歎一口氣,有些不滿的道,“琪琪也真是的,連厲擎蒼的心都抓不住,她還不如不回來呢。”

梁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眼睛一亮,坐到梁父對麵道,“琪琪跟厲擎蒼沒領離婚證吧?”

梁父不耐煩的皺眉道,“當然沒領啊,他們又不是離婚,厲擎蒼屬於喪偶……”

說到這裏,他突然語氣一頓,跟梁母對視一眼。

兩個人眼中閃過如出一轍的算計。

梁母站起來,“我這就給琪琪打電話,她是個懂事的孩子,肯定能理解我們的一片苦心。”

他們已經七老八十了,雖然現在腿腳還利索,可說不定什麽時候人就走了。最起碼走之前得給兒子留下點什麽東西吧。

“剛才厲擎蒼給你的那張紙條呢?”梁母問梁父。

梁父早就扔了,兩個人又跑到垃圾桶裏翻找,所幸找到了。

……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厲擎蒼發現溫馨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臉色憔悴了許多,厲擎蒼接過她手裏的碗,問,“昨晚沒睡好嗎?”

他昨晚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怕打擾到她休息,就沒進臥室,在客臥湊活了一下。

溫馨掩飾著內心的情緒,對厲擎蒼笑了笑,若無其事的道,“可能昨晚吃太飽了,睡的不舒服。”

她不過是找個借口罷了,昨晚先是厲擎蒼給她扔下來一個炸彈,隨後又是那條短信,她晚上能睡好才怪。

可不想厲擎蒼當真了,當即拿出手機打電話,“齊醫生,你到我家裏來一趟,地址我發給你。”

掛了電話,他對溫馨道,“讓家庭醫生來看看吧,放心。”

分明已經安排好了,卻還是商量的語氣。

厲擎蒼從來就是這樣的人,他要做的事,是不容拒絕的。

溫馨覺得太興師動眾了,連忙道,“不用那麽麻煩,一會兒吃完早飯我補個覺就行。”

厲擎蒼說,“身體問題一定要重視,讓醫生給你看看,我也能放心。”

溫馨心頭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失去了所有言語。

他……這麽關心他的身體嗎?

明知道可能隻是一句客套話,可溫馨還是忍不住往心裏去。

她突然想問問厲擎蒼,之前說喜歡她,想跟她過後半輩子的話,還當真嗎?

她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可是在這一刻,卻突然想要努力試試。

但,那時候,他身邊隻有她一個人。

而現在,他的前妻死而複活,又回到了他身邊。

這是一個不需要問答案的問題。

在梁琪和她之間,他怎麽會選擇她呢?

溫馨低落的低著頭吃飯,沒有再拒絕厲擎蒼給她安排家庭醫生。

吃完飯,等待家庭醫生的過程中,厲擎蒼又接了幾個電話。

溫馨聽到了隻言片語,“地板顏色回頭再選”、“設計圖我晚點發給你”、“材質要用最好的”……

她有些好奇的問,“你們公司最近在裝修嗎?”

因為這樣的電話,厲擎蒼最近好像總是在接,聽起來是跟裝修有關的。

厲擎蒼笑笑,說,“我想把湖濱那套別墅裝修一下,總是住在這裏也不是個事。”

這個房子太小了,雖然對於溫馨來說挺大的,但是對厲擎蒼來說,太不方便了。

如果住的是大點的房子,家庭醫生就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溫馨的不適,不像現在,還得從城市另一端趕過來。

更別說現在保姆和育兒嫂住一個房間,許諾一個房間,他回來晚了隻能在小書房裏湊和,昨晚上睡的他腰酸背痛。

之前過這樣的日子也就算了,現在橫豎都跟溫馨攤牌了,還不如直接搬回之前的別墅。

隻是溫馨作為他的新婚妻子,別墅怎麽也要重新裝修一下,以表示對她的尊重。

他對溫馨的喜好了解的差不多,她喜歡淺色係,暖色調,簡約溫馨的風格。從家裏的擺設就看得出來。

他最開始買的深色沙發,都被她鋪上了米色流蘇的毯子。

厲擎蒼自以為他把話說的十分清楚了——這個房子小,換大點的房子,也沒什麽歧義。

可聽在溫馨耳中,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層意思:他要跟梁琪在一起,重新裝修一套房子,作為他跟梁琪新生活的起點。

溫馨有種自己被丟下的感覺,她有些惶恐,有些不安,還有些難過,但更多的是認命。

要怪就怪她當初慫包,人家跟她表白她都不敢接受吧。現在人家即將要有新的生活,她沒資格說什麽。

厲擎蒼見她神色似乎不太對勁,追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溫馨勉強笑笑,“沒事。”

厲擎蒼安慰道,“一會家庭醫生就來了,再堅持一下。”

溫馨心中苦澀,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點了點頭,“好。”

依舊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厲擎蒼便沒有往心裏去。

很快,家庭醫生就到了。

這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進來之後先跟厲擎蒼道歉,“不好意思,厲總,路上有些堵,沒耽誤事吧?”

“沒事,”厲擎蒼把溫馨拉過來,“給她檢查一下。”

家庭醫生問溫馨,“太太是哪裏不舒服嗎?”

溫馨有些騎虎難下的感覺,其實她什麽事都沒有,就是昨晚失眠而已。

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道,“晚上睡不著覺……”

家庭醫生先簡單給溫馨量了血壓,測了血糖,還有心髒方麵的檢查,之後又把手搭在溫馨手腕上把脈。

溫馨被這一套中醫院結合的方式驚到了,現在醫生都這麽厲害的嗎?

很快,家庭醫生便道,“沒什麽大問題,太太的身體還是挺健康的,如果不放心,可以吃一些補藥。”

他寫了幾種,厲擎蒼拍下來,讓助理去買。

溫馨還挺不好意思的,對家庭醫生道,“真是辛苦你了,麻煩你跑一趟。”

家庭醫生誠惶誠恐,“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我就是做這個工作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家庭醫生離開之後,溫馨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句之後,神色呆愣住了。

厲擎蒼問,“出什麽事了?”

溫馨掛了電話,呆呆的看著他,跟做夢一樣,“福安福利院的齊院長打來的,說……說上次你跟諾諾的捐贈讓福利院的日子好過了很多,區裏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決定給你們開個表彰大會。”

厲擎蒼挑眉,“給我們開?”

“給……給我開,”溫馨語氣有些艱難,看著厲擎蒼,一臉茫然,“齊院長說,因為你是以我的名義進行捐贈的,所以這個表彰大會的主角,是我。”

厲擎蒼點頭,“那挺好的,什麽時候召開?”

“……明天。”溫馨回答。

厲擎蒼沉吟片刻,說,“明天那樣的場合,我不方便出麵,讓秦安送你過去吧。”

溫馨還是難以接受,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可……可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錢不是我花的,東西也不是我買的,我怎麽能承受這麽重大的角色呢?”

她心虛,也發慫,跟厲擎蒼商量,“要不你就以匿名愛心人士的名義接受表彰吧?我真不行……”

“估計你的名字都報上去了,現在改成匿名愛心人士,不是讓齊院長難做嗎?”厲擎蒼說的大義凜然,“還是算了,你就去參加吧,這種場合一般沒什麽特殊要求,隻要你人到了就行。”

他這步棋提前準備了那麽久,就是要利用這個計劃,把溫馨光明正大的按在自己身邊,跟自己鎖的緊緊的,他都特意把這件事瞞到了表彰大會的前一天,肯定不能讓她臨陣脫逃。

溫馨聽了厲擎蒼的話,心裏還是沒底,但是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了。

“那……那好吧。”她勉強答應了下來。

許諾晚上回來,得知溫馨要去參加表彰大會了,立馬站起來,拉著溫馨就往外走,“溫姨,這種場合你可要好好打扮,豔壓四座才行。”

溫馨哭笑不得,連忙阻攔,“諾諾,是福利院的表彰大會,又不是什麽慈善晚宴,我打扮的太華麗,不太合適。”

許諾聞言停下了腳步,她也想起來那個孤兒院的淒慘情況,好像確實不太合適。

“家裏還有衣服,你跟你爸給我買了那麽多衣服,我挑一件合適的穿就行。”溫馨忙道。

許諾被說服了,想了想道,“那穿著打扮不能太華麗,妝容頭發總得弄一下吧?到時候肯定拍照片,說不定還要上電視,普普通通的肯定不行。”

溫馨嚇到了,“還會上電視?”

“可能吧,”許諾叼著吸管想了想,“這種捐贈的行為符合真善美的價值觀,估計會被大肆報道,號召全社會向你學習。管他呢,咱們好好弄一下。”

她的化妝師這幾天剛出國了,便臨時打電話找朋友推薦了一個。因為明天就要用,人家化妝師的時間都是安排好的,沒辦法上門提供試妝,許諾便帶著溫馨親自過去一趟,她還想順便給溫馨買一副耳環。

之前送給溫馨的耳環都是奢華浮誇的,這種場合怎麽都得戴一些低調沉穩的。

兩人先去見了化妝師,簡單試了下妝造,溫馨完全當起了木頭人,她不了解上流社會的特點,這種表彰大會她從來都是在電視上看的份,第一次自己當主角,可能經驗還不如諾諾豐富呢。

這個化妝師的手藝不錯,許諾很滿意,臨時用三倍的價錢插了個明天上午的隊。

之後,她便帶著溫馨直奔樓下奢牌首飾的門店。

溫馨這段時間跟在許諾和厲擎蒼身邊,也長了很多見識,如今再進去已經不會再手足無措了,隻是看到那上麵價格牌的時候,還是覺得兩眼一黑的程度。

許諾挑了兩個沉穩的款式給溫馨試戴,覺得都不錯,就讓導購包起來,正要再試別的,突然身體一僵。

隔著玻璃窗戶,她的目光跟外麵的人撞上。

顧易站在門店外麵,定定的看著她。

他的眼神還像以前一樣深情,如果不是他身邊站著另一個女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