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國士單伏
吳狄話語有若金石、擲地有聲,當下自是把眾將聽得熱血沸騰,血脈奮張。
卻也在這時,隻聽堂門嘎響,卻是走進兩人來。
“族兄……”嬴玉一臉冷峻,搶步上前向嬴黎伸出了手。而子車英卻是來到吳狄麵前,單膝下跪喝道:“子車英願為主帥效死!”
這兩人卻是不知何時來到堂外,好似將眾人的對話都聽到了耳內,玉一臉寒霜將絹書密信看完之後便將絹書交回嬴黎手中,一言不的轉身扭頭便走。
“小妹!”吳狄搶上前去,卻是一把抓住了嬴玉:“不可衝動!”
“主帥!”嬴玉扭頭來看,吳狄卻是從她眼中看出了淚水,隻聽嬴玉壓著哭腔,強自亢聲道:“玉嬴自請為使,急赴陽!”
吳狄心中感歎,麵上卻是搖頭輕道:“小妹心意三哥明白,陽之事三哥自會處理!”言畢吳狄突然喝道:“子車英!”
“在!”子車英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拱手喝道:“請主帥吩咐!”
吳狄當即下令:“即日起,革除嬴玉一切軍職,交你近身看管。不至陽,你絕不可離開半步,否則軍法處置!”
“三哥,你……”嬴玉聽得一驚,正欲掙紮,卻是被吳狄死死拉住:“子車英,還不將嬴玉押下!”
<+子車英也是滿眼含淚的跳將起來,先是伸手解了嬴玉的腰下短劍,接著卻用吳狄教授的擒拿手一下將她擒住,這便押出堂去。嬴玉一麵被子車英推得趔趄而出,一麵尤自喊道:“主帥,讓我去陽……三哥,讓我去陽找娘親……三哥……”
解決了嬴玉,吳狄再次鄭重向堂中的諸將長揖碰地。這便說道:“各位心意,嬴無敵心領意會。然今日我意已絕,各位休要多言,這便整軍備馬,連夜趕赴陽!”
見吳狄如此決絕,眾將也是大慟,嬴黎、嬴等宗室族親,更是悲憤得無以複加。當下也是齊齊半跪以右拳重擊左胸。行了秦*禮,這便淚奔而出整頓軍馬而去。待眾人走後,孟光也是要走,卻是被吳狄攔下了。一怔之後隻聽孟光滿臉憂心道:“主上此去陽,隻怕九死一生,可曾想好如何安置族人?”
吳狄聽孟光如此說道,心中一熱。卻是笑道:“光兄,吳狄可信得過你?”
孟光聽著雙眼一紅,卻是一臉鄭重,整衣又拜道:“隻要孟光但有一口氣在。定要保得主上家小平安。主上起行之後,光便盡遣家臣,護送主母夫人和小公子奔赴狄垣。”
吳狄聽得心中感動。也知道孟光主動承擔托孤之責已是盡顯其心了。當下喝道:“鐵衛何在!”
“在!”鐵衛隊長吳壯從堂外急步奔入。吳狄向他輕輕點頭,輕喝道:“堂外十步之內。不可近人!”
吳壯接令而去,吳狄卻是拉著孟光坐下,低聲道:“光兄,我料此去陽,必然有驚無險!”
孟光麵上又驚又奇,急切問道:“為何主上如此肯定?”
吳狄淡淡一笑,吐出兩句:“手足之情!胘骨之臣!”
孟光捋了下長須,卻是不解:“此話何解?”
吳狄不答,卻是反問:“光兄可知,昔日陽穀血戰之始作俑,姓誰名甚?”
孟光被問得一呆,昔日陽穀血戰他雖然親身參與,但吳狄所問的始作俑卻是聞所未聞:“孟光不知,想必與六族定有關聯……難道是國府中人?秦公心存高遠、定然不會做此短視之事,左庶長性情敦厚,怕也做不出來……”
吳狄聽他接連說了大哥二哥,評價也是中肯,當下搖頭笑道:“隻怕光兄也難以想到,這始作俑……正是國後!”
當下吳狄便把當日血戰之後,子岸說出國後使計讓二哥渠梁將他罷黜山,又密謀六族欲意剪除的事再次向孟光敘述了一遍,當日子岸向吳狄表白之後,此事當然是要作為機密一般秘而不宣。聽了吳狄講解,孟光卻是出一聲驚叫,他果然是沒有想到此事竟然是國後謀劃:“啊吔!這果真是最毒婦人心也!”
當下吳狄將國後欲下毒手,而二哥渠梁卻秘受子岸兵符要他一力保護的脈絡為孟光理順之後,卻是笑道:“眼下,二哥渠梁派往隴西要我暫緩班師的正是金箭令使,可見二哥是想救我!這義母要殺我,義兄卻要救我,以光兄之見,這陽到底去不去得?”
“去得!也去不得!”孟光聽了吳狄講解,也是胸中豁然開朗,不過卻任有疑慮道:“即便秦公一力保你,隻怕國後毒計連環而出,今日可在國後宮闈之中暗藏甲士,明日說不得於道旁埋伏刺客,隻怕主上依舊日夜難寢,輾轉反側!”
“哼!正所謂失道寡助,得道多助!”吳狄冷哼一聲,卻是從懷中摸出了三根銅管,取出其中一根遞給孟光道:“光兄且看!”
孟光大惑,接過銅管取出其中絹書一看,卻正是不久之前他才剛剛交道吳狄手中的陽密信。顯然,吳狄在進入岐山之前,便已經知道了國後暗藏甲士之事,甚至於孟光向吳狄所報地消息,隻怕吳狄也是早就知道了!
“這……”孟光看了大驚,腦中閃念而過:“難道,主上剛才……”
“哈哈!”吳狄指著孟光,大笑道:“光兄好快的反應,剛才正是使的一招苦肉之計……”
孟光當下以掌猛擊額頭,卻是讚歎道:“啊吔!孟光服了……唉!現下想來,今夜之會本是密會,若主上真要支開王女,定然要下十步之內不可近人之令,斷不會讓她有隙窗畔旁聽!”
待孟光歎了一回,吳狄這便將此去陽要行的種種秘事細細交代了一遍,和孟光告好了點子之後便前往城外軍營。
當夜三更時分,吳狄一入城外臨時大營便感覺到周圍氣氛壓抑,且軍士目光流轉之間卻是傳遞出一種往日吳狄不曾感覺到的異樣
.怨!
三更末刻,大軍按序開拔,走在最前列的是五千秦軍輕騎探馬斥候,而後才是吳狄地精銳飛鷹騎和戎狄牧軍,不過讓吳狄感到不妥的是,大軍上路不久,嬴黎、嬴等宗室族親和各軍部將、騎將卻是一一借故來到了中軍。
吳狄見眾將都是麵色如鐵,一言不的跟在身後。也不知眾人心裏如何感想。便在這時,卻聽見陽穀方向的來路上,有人疾呼道:“君上慢走!”
吳狄側耳一聽,隱隱聽出了這是單伏地口音。不一會果然見了單伏。隻見單伏卻是穿著一身稷下士子的冠芨服,遠遠便躍下馬來將腰間長劍一拔,卻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狂喝道:“君上!不可去陽!”
吳狄大驚失色,卻是連忙滾身下馬。急道:“單伏先生,你這是為何!”
“且住!君莫靠近!”單伏知道吳狄身負武藝,見吳狄要撲來阻攔,卻是忙用劍輕抹頸間。周圍火光冉冉之下。立時見到單伏頸脖上溢出了鮮血來!
“君上!君以國士待伏,伏自當以國士之禮而償君!今日單伏以死諫之,陽危地。君上不可前往!以君之能、之德、之抱負胸懷。當圖謀天下。利億萬黎民!”言畢隻見單伏揚手起劍,竟欲倒轉長劍破腹自。大驚之下的吳狄不由腦上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拔出腰間短刺倒柄奮力投之。卻聽“咣”地一聲巨響,吳狄投刺準確擊中了單伏手中銅劍,電光一閃,赤鐵精鋼打造的投刺竟然將銅劍撞折了一段,可單伏下刺之勢卻是絲毫未能減緩,竟然將斷刃一下捅入腹中。
“先生……!”吳狄飛撲而去,將仰麵摔倒的單伏抱在懷裏,大聲怮哭道:“軍醫!軍醫何在!”
“君上……”單伏銅劍入腹頗深,此等傷勢便在後世也怕無力回天,隻見單伏彌留之際口中卻是溢血笑道:“君上……伏曾言……願為君……死不旋踵!君……不可……忘了……《霸秦策》!”言畢單伏垂頭一斜,一代齊國遊俠劍客,就此溘然而逝。
“先生!”吳狄心疼非常,慟哭震天!
吳狄痛哭良久,這才抱起單伏遺體,交予身後同在抹淚的親衛隊長吳壯道:“命專人將先生遺體回齊國稷下,以大秦國士之禮厚葬之!”
言畢,吳狄轉身疾走,飛騎上馬便欲繼續趕赴陽,可誰知道嬴黎、等人卻是不知何時阻在了道前,齊齊拜倒:“主帥!單伏先生所言有理,陽實乃危地!”
“怎地!你等也要阻我?”吳狄見狀大怒,他算千算萬,算來算去,卻是沒有算到單伏竟然會用死諫來阻自己奔赴陽。悔不當初,自己為什麽不提早和孟光交代,提前派人半途攔截。單伏死了,雖然其人於吳狄功業雄心並無多大地助力,卻也是當年同赴陽穀的老人,一同在陽穀血戰六族死士的戰友。想不到昔日六族死士奇襲陽穀,單伏使一手稷下劍術血戰一夜而未亡,今日卻是以性命為諫,死在了吳狄懷中。
誰知嬴黎卻是不卑不亢,昂然應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主帥,我等心意已絕,願隨主帥反了!”
“混賬!”吳狄狂怒爆喝,卻是鏘啷一聲抽出腰下地穆公劍狂喝道“你等要反?反誰?反大秦,我嬴無敵必殺之!”
“主帥!”眾將卻是齊齊挺胸,一副你要殺便殺地架勢。更有一名騎將向周圍大軍喊道:“各位弟兄!主帥此去陽,必遭奸人暗害,吾等隨主帥反了吧!”
軍士之中,怕也多知曉了中個消息,立時便是一呼百應,不少戎狄牧人更是狂呼起“蒼狼”之號!
吳狄怒急攻心,在馬上將劍一橫,架上了自己地頸脖痛呼道:“你等可是要逼我自戕當場?”
此次通過各方消息匯總分析,吳狄早就算死此去陽有驚無險,以眼下大哥二哥在陽的布置安排,即便國後真要殺吳狄,隻怕二哥渠梁也要抗命保護。因此吳狄自然要把這“輾轉千裏,嬴無敵疾馳陽!國後圖謀,公子狄忠心為國!”地動情大戲給演好演活,甚至演得前無古人,後無來,震古爍今,流芳百世。
因此在抵達岐山前夜,當左稚麾下地密探聽聞吳狄大軍正赴岐山而半途改道將密信送上之時,吳狄便在胸中有了謀劃。而在岐山官邸堂前議事之時,吳狄本意是要安排嬴玉和眾將一起聽得國後密謀,以觀各人反應,一一甄別分析,誰知世間總總事物,每每都是出人意料。
“你等可是要逼我自戕當場?”吳狄以穆公劍橫在頸前,大聲爆喝,卻是當場叫眾將看傻了眼。卻是這時,隻聽見一聲淒厲慘叫道:“三哥不可……”
黑暗之中,卻是有一個披頭散的黑甲人影突然撲了上來,一下便死死抱住了吳狄的大腿。吳狄低頭一看,正是嬴玉,便見她一臉梨花帶雨,淒厲痛哭道:“三哥……不可……不可呀!”
吳狄扭頭一看,卻是看見子車英也是淚流滿麵的跪在一旁慟哭,再看周圍,道前道左黑壓壓地一片大軍,也是突然寂靜了聲息,齊齊單膝跪下!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有我無敵!”
便見周圍眾人都是齊齊一怔,跟著喊道:“舍我其誰!”
立時,這吳狄軍中特有的口號猶如海嘯一般湧動,自引得四方雲動,讓這連續下了十餘日的老霖雨竟然停了!
被嬴玉抱著大腿地吳狄經過這段時間地緩衝,情緒也漸漸冷靜下來,竟是想不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將戲演到了這個份上。如果接下來應對不當,隻怕立時便要真地被這部將兵卒逼得造反。
背叛大哥、二哥?背叛秦國?
吳狄可是想都沒想過!
他的雄圖大計裏,還謀劃著讓商鞅來頂缸背黑鍋,變法強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