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情泡沫（1）
元旦放假，許原過約何夢鈴、林樹耕、保鈺蓁等幾個出來吃飯；實際上卻是想了解一些事。何夢鈴卻推說有些事，不能來。在一家西餐廳，原過和樹耕、鈺蓁他們談著談著，又進入了一個每次都少不了的話題：明如近來好嗎？
鈺蓁歎道：“唉━━！怎麽我每次見到你，你都要問我她怎麽樣？我們又不是偵探，她的情況我能知道多少？”他見原過不語，說：“其實你這樣又何苦呢？當初明如並沒說要和你分手，但你卻提出分手。到現在，有半年了。你竟然一次也沒找過她？”原過搖了搖頭，心情不快，淡淡地說：“聽到什麽就說什麽嘛，也沒叫你們刻意偵探什麽。”鈺蓁笑了笑，說：“以後要吃你的飯，可以先做好功課才行！”原過瞥他一眼，笑了笑。
樹耕問：“若是放不下她，你又何必提出和她分手呢？我們雖然沒你這麽了解她，但是如果你不提出分手，她一定不會介意你退學。”原過：“我遲早有一天會去找她。”鈺蓁：“遲早一天？什麽時候？”原過：“我也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但我一定會去找她。”鈺蓁：“最怕那一天太遲了吧？”原過：“太遲了？”鈺蓁：“這個離校沒多久，就有好幾個人追求她了。”樹耕：“你不要被人乘虛而入。”原過輕輕一笑，自信中帶點不屑：“讓他們追去吧。”鈺蓁：“你這麽有信心？”
原過看著他，好一會兒才笑了一下，終於透露出心中的秘密：“要是沒信心，我怎麽敢和她分手？”“謔！謔！”樹耕和鈺蓁都發也了噓聲，“說得不好聽，你這不是在玩弄明如的感情嗎？也把你自己擺在了懸崖邊。”原過：“我對不起明如，所以就這樣懲罰自己。”“你是想學勾踐臥薪嚐膽？”“有點這個意思。我不讓自己吃點苦頭，警醒一下自己，那我還不是一個渾渾噩噩的混蛋。”
鈺蓁：“你自己願做一個愛情苦行僧，隻怕這是你一廂情願。”原過：“怎麽一廂情願？”“明如知道你是臥薪嚐膽嗎？”“她應該……不知道。”“那她就一定會等你了？就不可能接受別人了？”
原過看著鈺蓁，似乎悟解到什麽，“阿蓁，到底是什麽事？”鈺蓁：“還是實話告訴你吧，鞏明如現在已和別人拍拖了。”原過定神地看著他，又看看樹耕，樹耕點點頭，證實了：“是真的。”原過：“那人是誰？”“機械係的，叫鍾誌全。你應該認識他，是學生會副主席。”原過：“他？”樹耕說：“不管怎麽說，你最好回學校走一趟，找明如談談。”鈺蓁：“而且最好別對自己這麽自信，要不，兄弟們也會看不起你。”
原過送走了兩位知心兄弟，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一月上旬，西江市僑邑大學。許原過一下班騎了大半小時的自行車，才從崖海區趕到。本來，搭公車快也很方便。可是，他不知晚上要折騰到幾點鍾，而且，學校太大，走路也很不方便。
晚上大約在8點鍾，許原過才獨自來到女生宿舍，問女保安：“阿姨，鞏明如在嗎？”後麵那句“您幫我叫叫她”卻沒說出來。阿姨很驚奇：“是你啊，許原過。聽說你離校了。都好幾個月了，怎麽就沒來過？工作太忙了？”以前，原過經常到女生宿舍找明如，有時為了方便，孝敬她不少，早就相熟了。“你這麽久不來找她，也難怪人家又交了男朋友呀。你們兩個我比較喜歡你。”
原過點點頭，沒作聲。
見這情景，阿姨說：“明如剛剛出去了，你坐吧？她可能10點之後才回來。”
要等兩個小時！原過沒有在傳達室等，沒什麽地方去。他又回到原來住的宿舍，叫同學何夢鈴要了借書證，去了圖書館閱覽室。
夢鈴問：“你要找鞏明如？”原過點了點頭，夢鈴：“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原過：“你對我說過了。”夢鈴：“你是想證實一下，還是……”原過：“我也說不清，就是想見見她。”夢鈴想說什麽，卻沒說。
直到10點鍾圖書館關門，原過才離開。原過還了借書證，再次來到女生宿舍。已近10點半了，阿姨幫原過按了傳話筒，上麵說明如還沒回來。宿舍11點關門，明如肯定快回來了。已四五個月沒見她了，明如現在是什麽樣子呢？想到這，他不禁激動起來，卻又非常怕見到她。他沒法麵對明如另有男朋友的事實。而且，當初說分手是自己提出來的，如今又來找她，算是什麽意思呢？
“算了，阿姨，我先走了。不等了。”原過站了起來。
“你有耐心等了兩個多鍾頭，怎麽不再等半個鍾頭？11點之前，她怎麽也要回來了。我也盼著你們重歸舊好。”
原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仍是忐忑不安，隻得靜靜坐下。
“喏，明如回來了。還和新男朋友回來了……”坐在門口的阿姨眼快，“我幫你叫她一聲？”原過從窗口向外望，明如竟然和一個男生並排遠遠地走了過來，“先別叫她。”說著竟傳身背對著門口坐著，雙手埋頭。
女保安站在傳達室門口，笑著對鞏明如說：“明如回來了？”明如笑著點了一下頭，突然高聲叫道：“阿全——！你回來！”隻聽見一陣急促的小跑，一男生說：“明如，什麽事？”明如淡然一笑：“阿全，你明天是不是帶我去玫瑰園？”
“沒問題。明天幾點？”阿全有點受寵若驚的口吻。
“當然是晚自修之後，晚一點才有氣氛。”“嗯，好，明天見。”“你這麽就走了？”“……”
“你真笨！”明如朝阿全努了努嘴。
“明如，這樣好嗎？”阿全看著阿姨，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算了，你走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阿全在明如的臉上吻了一下。明如也吻了阿全，還聽到“啪嘰”一聲響。原過聽見了，覺得很惡心，象是吻給他聽的。
“再見！”明如轉身上樓去，阿全也走了。
“你真的不想見她？今晚就在這白等？……你要不要見她？要是見她，我幫你叫叫她？”倒是阿姨急了。原過抽著煙，搖了搖頭：“什麽都聽到了，還叫她幹什麽？”
女保安：“她剛才好象看見你了。”原過無語，急抽兩口煙，掐熄了。女保安：“真不明白你們這些小年青現在是怎麽回事。感情好好的，遇到小挫折，就不能共患難了？”原過：“你理解錯了，不是不能共患難。”女保安：“那是什麽？”
原過也不想太多的解釋，站起來勉強笑了下說：“反正，都是我不好。”他把一直抓在手裏的朱古力禮盒遞給她，說：“這個送給你吧。”女保安哈哈笑起來，說：“你送給我幹什麽？你不肯當麵送給她，由我來轉送也可以。送給我幹什麽？我代你給她吧！”原過：“別、別！別給她了。免得又擾亂了她的心情。”女保安：“那你就拿回去吧！我不吃這個！”原過：“給你孩子吃吧。”女保安：“那就謝謝你了。”原過：“我走了。”女保安：“有空常來喲！”
原過聽了，笑了下，搖了搖頭，剛走出傳達室門口，卻發覺門側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驚，轉身一身——竟然是鞏明如——臉上帶著不屑和冷冷的笑意。他手足無措，叫了一聲：“明如……”那呆滯零亂的目光瞥下明如，沒敢正視她。女保安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
明如嘲諷的口吻：“你來這幹什麽？又結交了新女友？”
原過呆站著，低著頭，沒話說。女保安倒是急了，插了一句：“他是來找你的，這有盒朱古力，叫我轉交給你。”說著，就出來把禮盒遞給明如，明如卻沒接，說：“你要是沒什麽事了，我上去了，要休息……以後，如果沒什麽事，就不要來找我了。你剛才也不是沒看見沒聽見。”明如說著就要走，其實，剛才路經傳達室時，她見女保安怪異的神色，往裏瞥了一眼，看到了他的背影。於是演出一幕吻別戲。
“明如！”原過大聲叫住她。明如站住。
“我等你很久了。”時間無多，原過不說也不行了。
“你等我幹什麽？”明如是質問的口吻。
“我……我是想來看看你……”
“看我？有這個必要麽？”明如瞪起眼珠，發怒了：“你別以為把我甩了，我就沒人要！現在不知有多少人在追求我。他們今天請你去跳舞，明天請我去卡拉O，這個請我吃西餐、那個請我看電影。我現在不知多好，用什麽你來看我？”
這個難道就是鞏明如麽？原過不相信地抬起頭看著，“我知道……我……以前是我不對，但我請你不要這樣折騰自己……”
“誰在折騰誰？你要不要臉？竟說這樣的話？”——原過感到無地自容——“要不是你，我今天能這樣麽？”明如的眼淚流出來了。“就算他們在玩弄我，也不用理！你說分手，我當初為了安慰你，答應你了。可你，半年多了，真的就沒再來看過我！直到今天，我又有男朋友了，你就急了？你當初不是說為了我有個好歸宿嗎？現在又怎麽了？見我和別人好，你又來找我了？你在玩什麽把戲？你把我當成什麽？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麽？”
原過看著淚流滿麵的明如，沒話說。他多麽想上前替明如擦幹眼淚啊！是太對不起明如了。當初自己退學的時候，已不名一文了，說是為了她好。其實，明如是一個不計較功名的女孩子，自己並不是不知道。
他稍稍仰頭看看她。明如比他高……因為他穿了高跟鞋，更現那修長的身材和柔美的身姿，長裙在微風中飄逸。過去，在原過麵前，除了第一次見麵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穿高跟鞋。以後相戀，原過也叫她穿高跟鞋，明如都沒穿，因為這樣會比原過高。雖然原過並不在乎這個，他隻在乎身邊站著的是一個美麗的姑娘。但明如卻很介意。
末了，原過看了看表，已近11點，宿舍要關門了。
“你怎麽罵我我都不會怪你……我知道我比不上他。”許原過發覺喉嚨已變得酸硬，被一條繩勒住一樣。“我走了……”他猥瑣地看了明如一眼━━她仍是冷冷地看著他。
“都快半年了，你才來找我，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會和別人拍拖？”
沒想到明如看穿了這個許原過極端虛偽鄙卑的一麵。原過打個冷戰，沒必要說什麽了，沒必要了。原過轉過身，走幾步，開了自行車鎖。這輛車已很破舊━━當年他正是蹬著這輛車搭著明如走在鄉間的林蔭路。
“你現在去哪？”明如上前一步。原過：“回家。”明如：“現在這麽晚了，你不明天早上再回去？”原過：“不了，我明天一早還上班。”原過很感激地看了明如一眼━━明如其實還很關心他，他強忍著淚水，不願在明如麵前流出，“謝謝你……”原過跨上車，走了。
明如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視線驟然間就模糊了。她“啪嗒啪嗒”地急步上樓回到宿舍。一頭撞到枕頭上任淚水飛流，枕巾濕了一片。她太傷心了。自從去年那次分開，她看到的是原過傷心的背影。這一次，又是傷心的背影。但這一次，她開始明白了原過的苦心。他是為她好。可他真的太傻了，傻得有時令人不能原諒……
為什麽呢？為什麽？為什麽要把他蹊落了頓呢？為什麽要把他罵一頓呢？最惱人的是他還說了句：怎麽罵我，我都不會怪你，不恨你。這個傻瓜，這麽遠來了，在這等了那很能麽久，又趕著夜路回去，還不怪我。他在幹什麽呢？為什麽傻成這個樣子呢？他怎麽了？我又是怎麽了？分別了那麽久，連一句安慰他的話都沒有。他今天來……他今天……連想做什麽我都沒問清楚。
許原過，你太癡傻了，為什麽把我愛成這個樣子呢？一直以來，你都說你對不起我，不！不！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倒是我好不應該，好不應該，總是在你麵前那麽任性，讓你總是那麽寬容我的過錯，容納我的任性，卻讓你自己受了那麽多委屈。可我，卻不懂得寬容你。為什麽你不多忍耐一會？你知道麽，罵你的時候，我其實多麽想撲進你的懷中啊！我知道你是愛我，你是在折磨自己。可你，不用把我當作女菩薩來崇拜呀！隻是我，多麽想象隻小鳥，依在你懷中！
原過，你知道嗎？我和別人拍拖，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他啊！我們分開已經半年了，可你竟然一次也沒來找過我，你太狠心了！你說分手，我知道你有苦衷。可你實在不應該……我和別人拍拖其實想做樣子給你看的，是想讓你緊張我，原過，你可又知道我的苦衷啊？她的計劃得逞了，但並沒有贏。
原過走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他不怪明如，不怪她愛別人——卻又為此感到心痛。也不能容忍她這般在他麵前作戲，羞辱他！明如，難道這樣，你心裏就好受？隻怪自己，明知道明如已另有所愛，何必還要自討沒趣，證實一下那個他不願接受的消息呢？
鞏明如，你這個混蛋！……
原過騎著車，拐過圖書館，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何夢鈴！連忙抹了抹眼。
夢鈴：“怎麽？現在才走？”原過：“你等我？”夢鈴不置是否，卻說：“看你心情不太好。怎麽了？明如……”原過不想說。夢鈴：“現在很多人追求她。”原過：“你也可以。考慮一下吧。”夢鈴：“你開什麽玩笑？”原過：“沒開玩笑，就算我沒和她分手，你也可以。其實，說起來，你當時也想追求她，是吧？現在可是個好機會了！”兩人都笑了笑。
夢鈴：“我們誰不知道你放不下她，她也放不下你。”原過：“她放下我了。”然後又把剛才的事簡單地說了一下。夢鈴聽了，一時無話。原過一聲：“我走了。改天請你吃頓飯，麻煩了你不少。”
“原過！”夢鈴有點不太好意思地問：“原過，能不能借我點錢？”原過：“又借？借多少？”夢鈴有些為難地說：“兩千，行吧？”原過：“借這麽多？”一邊掏錢包一邊說：“我可沒帶這麽多現金啊。”將錢數了一下，共12張100元，他留下3張說：“加上之前那2100塊錢，正好是3000。你真打算畢業後再還？”
夢鈴苦笑了一下，說：“那有什麽辦法？到時給你算雙倍利息。”原過：“這倒沒什麽。你借的錢，加起來也有一萬多了吧？省著點花！覺得你有時比我還奢侈。”夢鈴：“我媽身體不太好！”原過：“行了，不用說了。你學習這麽用功，還怕沒出息？將來撈得好。錢就不用還了。”夢鈴：“不用還？”原過：“還人情！”兩人一起笑了笑。然後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