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一響,激烈的籃球賽開始,雙方人員迅速投入戰鬥中,引得場邊圍觀的人們也情緒沸騰的尖叫起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池映帆的三分球還是很厲害,基本一投一個準,每次進球引得現場尖叫一片。
身體不好的葉抒依舊像過去一樣,隻能坐在觀眾席上看,他沒法做劇烈運動,一輩子都不可能陪池映帆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哪怕連何瞰那麽笨拙,也都能陪池映帆玩上幾圈,他卻完全做不到。
明明從小認識,本該最親密,卻從始至終相隔那麽遙遠。
池映帆喜歡打籃球,打網球,自己全都隻能旁觀,池映帆喜歡坐過山車,玩各種驚險刺激的娛樂設施,自己一樣都無法參與……
籃球場上,池映帆又進了一個三分球,又引起現場一片歡呼。
哨聲響起,中場休息的時間到了。
傳球給池映帆的杜林煜跑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兩人擊掌,相視一笑。
葉抒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來看待這一切,他在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他家世優渥,樣貌身材百裏挑一,他本該是最配池映帆的人,但是偏偏沒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以至於連家境貧寒又平庸醜陋的何瞰都不如。
想到這些,葉抒隻覺得胸口悶得難受,起身往外走想要離開。
往外邊走了幾步,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兒?”池映帆看到葉抒要離開,衝了過來。
“我……”葉抒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池映帆回頭對著杜林煜喊:“下半場換個人上,我不上了。”
杜林煜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對著坐在觀眾席的其他人招呼了一聲,立刻就有男生脫下外衣上場。
“我們在觀眾席這邊坐一會吧,你明天就要走了。”池映帆似乎看穿了葉抒的心事。
“好。”葉抒心裏稍微熨帖了一些,至少池映帆看到他要走,選擇了來挽留他,而不是繼續在球場上揮灑汗水。
兩個人選擇了一個人稍微少的地方坐下來,池映帆遞了一瓶水給葉抒。
葉抒喝了一口水後,眼神看向球場上的杜林煜:“你喜歡他嗎?”
池映帆沉默了幾秒鍾後說:“你覺得呢?”
“我怎麽知道你的心思,何瞰呢,何瞰算什麽。”
池映帆唇角微揚:“他比我更清楚他算什麽,這個問題不需要我給他答案,你也不需要問我。不管算什麽,我對他好就是了。”
“即使他知道答案,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他要是知道這一切,不會覺得心寒嗎。”葉抒想問的答案其實與何瞰無關,而是在替自己問,如果球場上這個人可以,為什麽他不可以,既然可以左擁右抱,何必隻選擇一個呢。
池映帆打開了手機,點開一個購物軟件:“給他買件衣服他就不寒了。”
葉抒知道池映帆又在東拉西扯,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偏偏不正麵回應,而他又不能真的直接問,否則要是被拒絕了,以後兩個人連朋友都沒得做。
正在這時,何瞰發了消息過來。
何瞰:映帆,今晚的火鍋真的超好吃,等我開單了,我一定要帶你來吃。
池映帆:好。
何瞰:你現在在幹什麽?
池映帆:在網上給你挑件羽絨服。
何瞰:這個驚喜來的有點突然,挑好了嗎?什麽顏色的?可以給我看看嗎?好期待。
池映帆:卡其色。
何瞰:我不要卡其色的,我穿卡其色就會特別倒黴,我穿著卡其色的衣服考試不及格,考駕照掛科,這個色號好像天生跟我不合。
池映帆:好吧,那我挑白色的,百搭。
何瞰:好,你買的我都喜歡,但是你別買貴的,我穿再貴的東西都隻會穿出地攤貨的感覺。
池映帆:不貴,款式你應該喜歡,我截屏給你看。
何瞰:臥槽!這還不貴啊!為什麽一件短款羽絨服要兩千多!你千萬別買,我周末去批發市場買就行,三百塊就能買長款的。
以他現在的工資,不吃不喝一個多月才能有兩千多塊,是他的衣食住行,是他活下去的根本,他怎麽舍得那麽多錢隻拿來買一件衣服。
池映帆:你高中穿了三年那件銀色羽絨服就是批發市場買的吧。
何瞰:對呀,現在都還很保暖呢,隻是太髒了洗不幹淨,我就留在老家給我爸幹活穿。
池映帆:我一直想說,你穿那件羽絨服特別像一隻垃圾桶。
看到池映帆這條信息,何瞰隻覺得恨不得把頭插進地縫裏去,他的身材本來就不好,再加上氣質又土,自然是穿什麽都不好看,冬天穿得多就圓滾滾的。
當時還是咬著牙才買了最便宜斷碼的那件羽絨服,那件羽絨服他穿了高中三年,大學也穿了兩年,陪他度過了五個寒冬。
他沒有覺得池映帆說話難聽,隻覺得自己那些年真的毫無審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醜,可能真的很像一個垃圾桶吧,早知道在池映帆眼裏那麽醜,他早就寧願啃一個月饅頭,都要換一件好看的羽絨服。
何瞰:我知道我穿什麽都不好看。
池映帆:所以我買什麽你就穿什麽,不然我怎麽帶你出門。
看到這條信息,何瞰隻覺得心裏暖融融的,池映帆隻是不會說好聽話,但是對他是真的好,為了讓他接受自己的東西,不哄著,就說難聽的。
他心底裏愛的這個男神,永遠用自己的辦法在對在乎的人好。
何瞰:那也不用那麽貴……
池映帆:你值得。
這一瞬間,何瞰隻覺得鼻頭一酸,活了這麽多年,對於他自己,他聽到的最多的話都是——活該。包括父母,說的最多的也是——我們盡力了。
他似乎不配擁有任何美好的東西,多享受一點點好,就充滿了負罪感,哪怕是那件三百多塊的羽絨服,也是父母咬著牙給自己省出來的。直到上了大學,那件衣服壞了之後露出了裏邊的棉花,他才知道是棉服。真正的羽絨服,那個價格買不到。
人生活了二十多年,仔細想來,他從未穿過羽絨服,甚至在未來幾年內,也舍不得買。
其實何止羽絨服,太多太多的東西,他都沒有擁有過,是池映帆一樣一樣帶他見識,一件一件幫他圓夢,並且每次都目光深邃的看著他,告訴他,給他就拿著。
然後每一次都告訴他——他值得。
想到這些年的一切事情,何瞰的眼淚盈滿了眼眶。
他此生或許會對不起任何人,甚至對不起自己,但是他絕對不會對不起池映帆,不管池映帆有再多的不好,他都會對池映帆好,因為池映帆也值得。
何瞰:映帆,你知道我現在有多感動嗎,我好愛你!愛的有些心痛!
何瞰:你怎麽那麽好,是對我最好最好的人。你買限量版的球鞋,會想著給我買一雙,你看天氣冷了,會想著給我買衣服……就像我吃到任何好吃的,就想下次帶你來。
何瞰:映帆,我真的真的好愛你,愛的說不出來那種。
何瞰:你給我買了好多好多禮物,可是我送你的卻很少,等我以後賺錢了,我一定要給你買好多你喜歡的,把最好的一切也都給你。
池映帆:嗯。
葉抒坐在旁邊,看著何瞰和池映帆的對話,池映帆果然很了解何瞰,一件羽絨服,對於他和池映帆來說再尋常不過,但是對於何瞰來說,隻怕足夠溫暖何瞰幾個寒冬。
哪怕他知道了池映帆和學校裏的人曖昧不清,大概也隻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葉抒歎了一口氣:“他很物質,但是物質得那麽簡單,甚至隻是一件保暖的衣服。不會有人覺得他物質,隻會覺得他可憐。”
他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酸。
他當然知道何瞰跟池映帆在一起,不會一點物質都不貪圖,但是他也沒有想過,何瞰的要求那麽簡單,明明那麽卑微狼狽,卻讓人覺得心酸。
池映帆看向了身旁的葉抒,輕聲說:“你應該了解我,我這個人很怕麻煩,除了寫作,其他任何事情能多簡單盡量多簡單。”
“我討厭家裏為我安排的路,知道那條路有多枯燥和麻煩,所以故意用一個達不到標準的成績,結束了一切。”
“我討厭複雜的人際關係,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所以我顯少有交心的朋友,一旦真正相交,就是一輩子。至於愛情,本質裏也就那麽回事,能滿足最終目的就行,你儂我儂一下,上個床,足夠了。”
池映帆知道要是再不跟葉抒說清楚這一切,隻怕葉抒心裏會有更多芥蒂。
“何瞰很簡單,也很好哄,我一眼就可以看穿他所有心思,知道在什麽時候給予他什麽,就可以讓他滿足和開心。並且他不會成為任何麻煩和累贅。”
“你們總問我,跟他在一起圖什麽,我就圖簡單和舒服。這兩點說起來簡單,但是很多人一輩子的生活,都做不到其中一樣。”池映帆說的很認真
聽著池映帆說這些,葉抒隻覺得心裏更沉重,他想聽的答案不是這個,這比池映帆嫌棄他病弱殘軀都更讓他難受。
他不是輸在了天意上,而是輸在了他太過複雜,想要的太多,簡而言之,他是個麻煩。
作者有話說:
明晚不更新,3月繼續日更,求海星求評論,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