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振廷和劉茵珍對何瞰都挺客氣,但是他還是很拘束和緊張,見到他們兩個之後時刻神經都是緊繃的,就怕自己說錯了什麽。

池振廷拎著兩瓶酒放到了茶幾上,對著何瞰說:“上次跟你聊天,你說你爸喜歡喝酒,正好我有兩瓶還不錯,你下次回家帶回去給他嚐一嚐。”

何瞰急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能拿您的東西。”

“你別跟我們客氣,你這樣每天來回奔波幫映帆補課,很辛苦。”池振廷也不喜歡欠人,同學之情他不管,但是他作為成年人,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

“真的不用,我們是同桌,就是要互幫互助的。”何瞰根本不好意思拿池家的一針一線,這段時間吃了那麽多好吃的,還跟池映帆加強了英語學習,他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何況他知道,池家拿來送人的東西,肯定很貴重,不能要。

池映帆接過排骨湯後說:“拿著吧。”

“啊?”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池映帆深知池振廷的脾氣,他既然把東西拿來了,別人最好就好好接著。

“哦。”何瞰低下了頭,他很聽池映帆的話,根本不知道怎麽拒絕。

劉茵珍給何瞰端了一碗排骨湯:“你這孩子脾氣真好,我們家映帆被我們慣壞了,你看這口氣,不像話!你別跟他見識,這也是我們一點心意。我還給你媽媽妹妹準備了兩套衣服,比較保暖,你回去的時候一起帶給他們。”

何瞰端著那碗排骨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池家感謝他,他當然領受這份好意,但是他就是覺得有些他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個時候的他,尚且不明白,這是人情往來的買斷,感謝他這段時間的付出,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將來,池家不再欠他什麽。

池映帆當然懂父母的心思,他們不是看不起何瞰家,他們不會幹預自己和何瞰的同學關係,但是兩家方方麵麵都懸殊巨大,根本沒有往來的必要。

否則如果是其他有家世背景的同學這樣的恩情,兩家之間必定會互相多往來,畢竟真情和時間對於他們彼此來說都很珍貴,同樣需要真情和時間去回報。

不過對於何瞰這樣的家庭,物質足以回報。

池振廷看向了何瞰,神情和藹的說:“別拘束,快喝,涼了就不香了。”

“這孩子就是太拘束了,都跟我們那麽熟了,還靦腆。”劉茵珍也笑著說。

他們夫妻一唱一和,彼此太過般配,完全就是一對羨煞旁人的愛侶。

何瞰看著池家一家人甜蜜溫馨,也就打消了心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有錢人家真好,大家都和和樂樂,都可以給孩子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和生活條件。

他們家直到現在,他和妹妹生了凍瘡,父母也都要忙著下地去,讓他們自己烤個蘿卜,自己擦一擦。自己努力讀書將來掙錢,一家人也一定可以過好日子的。

池老爺子坐在一旁不說話,算是默認了兒子兒媳的做法。

“唉?映航呢?”池老爺子忽然發現自己小孫子怎麽沒來。

劉茵珍說:“考試呢,他這個是家庭教師早就定下的模擬考試,周末兩天都要在家考試,測試他這個階段掌握了多少,好給他製定下一階段的課程。”

池老爺子點點頭:“嗯,對,是要好好抓他的學習,他跟映帆不一樣,貪玩,不讓人省心。”

劉茵珍歎了一口氣:“唉,要不是映帆初中那時候我們放鬆了,他原本的成績肯定是可以去一中的。”

池振廷冷哼一聲:“還好意思說。”兒子考上五中,在普通人眼裏已經很不錯,但是在他們的圈子裏,屬實有些丟人,池振廷在外都避而不談這事。

原本隻是感歎一句的劉茵珍,因為池振廷這句冷哼瞬間火冒三丈:“你有什麽資格哼,映帆初中那三年,你影子都見不到,一個月總有二十多天失聯。映帆學業忙,映航又總是貪玩跑出去,我一個人忙裏忙外,你還覺得是我的錯?”

屋內無形的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剛才的溫馨甜蜜全都煙消雲散。

池振廷立刻拔高了聲音:“我是什麽工作性質你不知道嗎?你指望我像個沒本事的男人一樣圍在家裏團團轉嗎?我在前方,就是希望你做好後方,結果呢?”

“池振廷!給你臉了是吧!說的好像我劉茵珍靠你養一樣,這個家裏裏外外大大小小的東西,哪一樣我問你要過錢,不都是我花錢?”

“誰都沒說你靠我養,但是你該盡的職責你沒盡好!”池振廷一直覺得,要是劉茵珍多關注一下池映帆,也不至於讓池映帆考出這個丟人的成績,隻能讀五中。

劉茵珍冷笑一聲:“你真好意思說!你的責任呢?兩個孩子你除了會罵會吼,你還會什麽?啊?還會什麽?”

……

何瞰已經愣在了原地,呼吸都快要禁止,在他記憶裏,父母幾乎沒有過爭吵,一家人雖然很窮,但是父母感情很好。

而且,在他的認知裏,像池家這種有錢家庭,應該沒什麽煩惱可以讓他們爭吵吧,男的都高大英俊,位高權重,女的都溫婉秀麗,知書達理,他們是如此的般配,彼此之間更該是一種你儂我儂的甜蜜幸福。

池映帆這樣的小孩,從小就是在最好的環境裏長大,有見識,有能力,得到了最好的教養和資源,完全沒有任何煩惱吧。

可是眼前的這一切,都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他完全嚇傻了。

池老爺子急忙站起來,走到了夫婦兩人中間:“都給我閉嘴!不嫌丟人啊!”

被池老爺子一吼,夫妻二人這才察覺到有外人在,而且走廊上都是過往的行人,好幾個小護士和醫生都湊到了門口來。

池振廷冷哼一聲:“我還有事,下午的飛機,先走了。”說完後快步離開。

何瞰看向了半躺在**的池映帆,他低垂著眉眼,眼神平靜而冷漠,根本不看父母一眼,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

劉茵珍坐到了床邊去,將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笑著跟池映帆說:“別理你爸,什麽成績都沒關係,五中也挺好,咱們高中這三年好好努力,將來考一個好大學。”

“媽,你也回去吧,我想休息。”池映帆似乎很累。

“你休息你的,媽媽就在旁邊看著你,不吵你。”

池映帆眼眸中碎光湧動,克製著自己的情緒輕聲說:“我想吃酸奶麻花,你去幫我買好嗎。”

“好呀,你先睡一覺,媽媽去給你買。”劉茵珍幫池映帆拉了拉被子,又跟池老爺子道別後,這才離開。

池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何瞰的肩:“小何啊,讓你看笑話了,你別在意,他們就是急脾氣,說風就是雨的。你們學習了一上午,午休一會吧,我也先去休息一會。”

說完後,池老爺子也出去了,病房裏隻剩下何瞰和池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