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車在張曉生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囂張離去, 甩了他一臉的尾氣。

徐瑤還站在那一臉倔強地盯人呢,副導演湊到張曉生麵前,低聲問:“張導, 你看我們劇組是不是先統一一下口徑……”

張曉生猛然轉過頭, 瞪著這位心思活泛的副導, 破口大罵:“統一個屁!今天這事你最好是沒摻和,不然咱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把帽子往地上一丟,扯著嗓子吼道:“統籌死哪去了!把片場所有人的名單給老子拿過來!”

……

跑車性能優越,在郊外的公路上疾馳而過。

車內沒人說話, 謝華薇親自當了司機, 熟門熟路地往小湖灣開。她餘光往旁邊一掃,蘭秋帶著她那表弟坐在後座噓寒問暖好不曖昧,趙新跟個淋了雨的鵪鶉一樣窩在副駕, 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風從四麵八方呼呼吹來,夾雜幾聲趙新的抽泣,跟鬼叫一樣,謝華薇頭一回覺得這輛限量敞篷四座有點傻逼。

她對著蘭秋清了清嗓子, 風聲呼嘯而過, 連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趙新都沒轉過頭。

謝華薇:……

她往旁瞪了一眼, 沒好氣地提高音量, 喊:“蘭秋,蘭秋!”

正在教育係統小心隱藏千萬別暴露自己的蘭秋,懵逼抬頭:?

謝華薇看到蘭秋這麽一副不上心的樣子就來氣,難得接到一次蘭秋的電話, 她連鍾譯都顧不上就跑過來了。還以為這人終於知道要搬她這條大腿來仗勢欺人, 結果她又是這麽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她最討厭蘭秋的就是這一點, 明明有躋身上流的資本, 偏偏一副孬樣,做什麽事都畏手畏腳的,還美其名曰有原則的。結果呢?先是林晨楠再是楊誠和,什麽傻逼都能把她欺負死,真是丟她們宿舍的人!

“你別告訴我,你又想搞直播那一套?我告兒你啊,我不知道你之前怎麽做到的,但趙清平這老東西能量不小,你想直播他那肯定是會馬上被壓的。”謝華薇斜斜掃著後視鏡,表情是一貫的高傲,“你這樣老實巴交的平頭百姓,拿什麽跟他鬥?報警?上訪?嗬嗬。”

蘭秋眨了眨眼,沒說話。係統停下了擦頭發的手,也沒說話。趙新默默抱緊了自己,不敢說話。

三雙眼睛靜靜地看向謝華薇。

“怎麽?你有什麽要說的?”謝華薇揚眉,從後視鏡看向蘭秋。

蘭秋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順著謝華薇的意誠懇發問:“那我該拿什麽跟他鬥呢?”

謝華薇脫口而出:“我。”

“呀。”

看著蘭秋不以為然的樣子,謝華薇怒了:“你那什麽眼神!就趙清平這種小角色,都不用我哥出手,我直接給他點了好嗎?”

“那他後麵的人不會找你麻煩嗎?”蘭秋輕聲問。

“哼。”謝華薇驕矜地抬了抬下巴,“B市四大家利益盤根錯節,怎麽可能因為這麽個小人物找我麻煩,這還輪不到你擔心。”

“哦……”蘭秋了然,“所以你是知道他身後站著誰了。”

“哈哈當然,……,哈?”

謝華薇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方向盤一打,順著岔路下了高速,把車停好之後,這才轉頭看向蘭秋。

“不是,你什麽意思啊?你還想把他連根端了不成?”這話她問出來都覺得荒謬,但看蘭秋的神情竟然好像是認真的?

“你不是吧?!”

謝華薇臉上的揶揄收了起來,她麵色嚴肅,探過身去盯著蘭秋不放,非要從她身上得到一個答案不可。

“嗯嗯。”蘭秋卻好像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說法有多驚世駭俗。她隨意的應了聲後,又轉過頭去給係統擦頭發,說:“放心帶我們過去吧,該處理掉的我會處理掉,我保證他們沒空找你們家麻煩。”

裝鵪鶉的趙新顫顫巍巍抬頭,抖著嗓子問:“你,你要怎麽處理?”

她的聲音太小,一下子被謝華薇驟然高亢的聲音蓋過去了。

她身上有些不太尋常的亢奮,嚴肅的表情沒能多維持一秒就興奮了起來。

“還得是你啊蘭秋!哈哈哈哈哈有種!你這事兒我管定了!”

跑車轟鳴著發動,車子繞了一圈重新衝上了高速,直奔左車道的速度充分展現了謝華薇內心的激動。風中全是她鬼哭狼嚎的呼號,不知道在鬼叫什麽。

……

在謝華薇突然發瘋的飆車下,幾人很快便抵達小湖灣溫泉會所。

十年前,這裏本來隻是B市一處平平無奇的郊區,開發商拿當地的溫泉炒了幾年龍脈之後,小湖灣的別墅群還真就在B市富人圈子裏火起來了。這些年過去,配套的高端會所如雨後春筍般冒起,小湖灣也就成了老B市人心照不宣的富人遊樂場。

謝華薇這張臉在整個B市都能橫著走,一路走進溫泉會所都是暢通無阻的。

趙新最後一絲希望破滅,腿軟得被係統一路提著進門。

她們這一行人看起來來者不善,但會所的侍應生早已見怪不怪,甚至在他們報上名字之後主動上前引路。

趙新的幹爹叫趙清平,五十歲的年紀保養得當,裹著浴袍端坐在茶桌前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正人君子。

除了他之外,日式的矮幾旁還圍坐著三個中年男人。這三人看起來麵目威嚴,見她們幾個進來也隻是抬了一下眼皮,並不願過多理會。

片場出事到現在不過兩個小時,趙清平看到趙新和蘭秋出現在他麵前,卻一點也不吃驚。隻有謝華薇的存在令他露出了點訝然的神色,這表情也被他收得很好。

他對著趙新招了招手,緩聲道:“難怪我們天天不著家的小雀兒都知道回家了,原來是有貴客上門了啊。”

趙新身體一僵,下意識轉著眼珠要去找蘭秋,轉到一半卻又生生忍住,一步一步挪到了趙清平腳下乖巧坐著。

趙清平滿意地撫了撫她的背,看向謝華薇,語氣熟稔:“這是華薇吧?前幾天你哥還提起你呢,說你的人最近也在這帶活動,讓我們多關照一下。哈哈……”

他舉起茶杯向同座人示意了一下,“華治就是太客氣,謝大小姐的人,哪兒輪到我關照啊。”

“是吧?華薇。”

謝華薇揚眉,上前接過趙清平的茶杯,反手便澆在了茶寵上。

她動作不算溫柔,水花濺起,幾個男人臉色都變了。

謝華薇完全沒在意這幾個虛張聲勢的配角,隻盯著趙清平,沉聲道:“你也知道蘭秋是本小姐的人?你算個什麽東西?敢來‘關照’我的人?”

謝華薇混不吝的名聲在整個圈子裏都赫赫有名,趙清平回想起這位大小姐的各種出格往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假笑著說:“我趙某人在B市確實排不上號,但B市也不全是謝家的天下吧?何況,謝大小姐家裏那位……既然回來了,也還要在圈裏混的吧?也還是想吃影視這碗飯的吧?”

趙新的手微微一抖,她知道趙清平絕對有這個能量,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她決定走這條路之後,父母第一時間幫她找了他的門路。

但是謝華薇……趙清平一說謝家大小姐,她就知道是誰了。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謝家上下又寵這位唯一的嫡係女兒寵得不行,她幹爹怎麽敢的啊?

果然,趙清平話音剛落,謝華薇一把就掀了桌上的茶具。紫砂壺落地,沒在地毯上發出任何聲響。

趙清平四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都愣在了原地,看來確實是沒見過謝華薇這麽瘋的。

她一腳踩在茶桌上,譏諷一笑:“你在圈裏吠久了,還真當自己能上桌說話了?我今天讓你在B市消失,你猜有人能管你嗎?”

“你!”趙清平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卻被他右手旁的男人緊緊拉住。那人躲開謝華薇的視線,舉著手機對著趙清平耳語了幾句。趙清平的臉色紅了又綠綠了又白,總算正視起這位謝家人心尖肉的地位。

他把手從趙新身上抽離,訕笑一聲摟緊了浴袍領口,塌著腰道:“是小人不懂規矩,有眼不識泰山,竟然冒犯了大小姐,還有大小姐的人……”

他抬眼看了一眼蘭秋,目光中的陰沉轉瞬即逝,“今天小新在片場是不是不懂事了?怪我怪我,孩子還小,被家裏寵壞了,在娛樂圈裏也是瞎混,以後我一定對她嚴加管束,絕對不會讓她再出現在大家麵前……”

趙新不可置信地揚起頭死死看著他。

趙清平沒有理會她,依然對著謝華薇和蘭秋點頭哈腰:“當然當然,我還會以個人的名義補償這位小姐。她想要什麽?獎杯?人脈?機會?今年的獎杯和晚會雖然都預定了,但這位小姐要是想要的話——”

“蘭秋的命在你眼裏就值這點東西?”一道帶著怒火的男聲打斷了趙清平數資源的動作。

謝華薇露出了個詫異的表情,她沒想到先站出來說話的是這個一直默默跟在蘭秋身邊的小白臉“弟弟”。

未曾想趙清平也露出了個詫異的表情,說:“這,這人,當然是不能和東西比的了。東西是死的,人,可還是活的呢。”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配上一張無辜的臉,很難不讓人大動肝火。

饒是謝華薇知道,根本不可能讓他承認今天片場的事與他有關,她們也根本不可能找到證據證明這一切,她還是難免有被惡心到。

但是惡心歸惡心,她也不能真就這樣送人上西天。看係統這樣子,暴起傷人可不像能善了的!

她連忙回頭問蘭秋:“喂!正主說個話啊!別光讓我們表演啊!這事兒你想怎麽解決!”

眾人的眼睛跟著她齊刷刷落在了門口那高挑的女人身上。

剛剛經曆了一場其他人眼中的生死考驗,她的姿態卻依然不緊不慢,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後怕,甚至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像個局外人。

她先是對著係統招了招手,一臉怒容的機器人滿臉不忿挪了回來,退回到她的身後。

蘭秋掃了一眼溫泉房內的裝飾,視線在四個中年男人身上滾了一圈之後,又落在了趙新一雙含怒的雙眼裏,最後才看向謝華薇,含笑問道:“怎麽解決?我不是來這裏要飯的。”

“什,什麽……”謝華薇在蘭求難得一見的笑眼中結巴了起來,腦子都迷糊了一瞬。

不過好在,她還記得她是來給蘭秋撐場子的,當即又挺直了腰板,高聲道:“我可不幹這磕磣事兒啊!這孫砸你想咋處理咋處理,今天我就是來這看你出氣噠!”

“謝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趙清平忍無可忍,拍桌而起,“我也是看在謝老的麵子上,才對你多有忍讓,說到底我都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簡直莫名其妙!”

謝華薇眉頭剛要皺起,一條黑影就從蘭秋身後“嗖”地竄了出去。

係統揪住他的衣領,把人狠狠摜在了茶幾上。

“謝小姐謝小姐,你搞搞清楚!你的債主是蘭秋小姐!”

“《樸風刀》副導演周陵、服裝師付妝、威亞師孟維、群演林夏青,小湖灣區河道臨時網格員王賀、劉明……這些人你不認識?嗯?”

趙清平被係統按著脖子壓在桌子邊緣,他每聽見一個名字,眼睛就睜大一分,直到喘不上來氣感覺要被人活活壓死在這,才奮力掙紮,從喉嚨裏擠出幾聲求救。

端坐一旁的另外三人被這不講道理的暴行驚到,紛紛起身,一個要去外麵搖人,兩個打算從係統手中把人救下。卻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三人突然齊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滋滋的藍色小電弧在幾人身上跳動,蘭秋眨了下眼,上前一步握著係統的手把趙清平提了起來。

趙清平沒能看見他朋友的狀況,從瀕死的狀態中解脫出來的他大口喘氣之餘,還不忘更加激怒施虐者,“你們……你們沒有……證據!我聽不懂!和我……沒關係!”

係統冷哼一聲,抓著趙清平半長的頭發把人提了起來,沉聲道:“隻要我想要,就會有證據,你懂嗎?不僅是今天的證據,我還會有你狎妓、□□、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的證據。你下輩子是想下地獄,還是進牢房?”

“你,你血口噴人!你造偽證!你這是犯法的!”

謝華薇也跟著弱弱地說:“啊對啊不對,隻是搞他的話沒必要啊……”

趙新抹了把眼淚,狠狠踹了趙清平一腳,恨恨地說:“不是造謠是真的!我願意做汙點證人!”

“搞他的話當然是沒必要。”蘭秋捏了捏係統的手臂,示意他放手,“但誰讓他惹我弟弟生氣呢?”

說話間,蘭秋的左手飛速結印,一柄肉眼無法捕捉的金色小劍自她眉心飛出,直直沒入了趙清平的百會穴。

趙清平罵罵咧咧的聲音戛然而止,係統若有所覺地偏了偏頭,卻什麽都沒有捕捉到。

短暫的寂靜後,趙清平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間的淒厲慘叫。

這叫聲之痛苦慘烈,讓自詡很會玩和很會被玩的謝華薇和趙新都抖了一抖,係統也默默躲回了蘭秋背後。

好在這高亢的嚎叫隻叫了一聲便停止了,隻不過趙清平的模樣看起來卻更駭人了。

根根青筋自他皮膚底下浮起,像是一群蛆蟲一樣緩慢蠕動著,趙清平渾身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他卻好像感覺不到,隻拿後腦勺狠狠往地上撞。他不知道在承受著什麽樣的痛苦,整張臉用力到像個骷髏模樣。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平靜了下來,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謝華薇都要以為他死了,他卻突然睜開眼,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坐了起來。

她看見他對著蘭秋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跪坐在地上,承認了自己計劃謀殺蘭秋的事實,並一五一十仔仔細細地講起了自己的計劃實施。

末了還補充道:“請您放心,做出了這樣的事我深感內疚,一定會自首報案,讓我自己受到懲罰的!”

“對了,除了這件事,我身上還有兩個大案,您有興趣聽一聽嗎?”

“一個是二十年前小湖灣原開發商陳劍文非法集資案,一個是幾年前C大政法係學生失蹤案,我都立了大功,這才有今天的地位,嘿嘿。”

第 82 章

回程依舊是謝華薇開的車, 乘客也依然是那三個人。隻是這時,謝華薇完全沒了來時的心情。

太邪門兒了……

要不是後視鏡裏還能看見趙清平那輛黑色紅旗在緩緩跟著,謝華薇簡直要以為剛剛發生的一切是她昨晚玩大了出現幻覺了。

這姓趙的, 怎麽敢的呢?把, 把B市上流階層的老底掀了個幹淨, 他不要命了???還有蘭秋……

謝華薇小心地往右後方瞥了一眼又飛速收回視線,那張她熟悉的臉上人淡如菊的模樣不再,仿佛有股實質般的黑氣在她周邊縈繞著,讓蘭秋整個人看起來既像是品如歸來, 又像是熹妃回宮, 總之嚇人得很!

謝華薇從小作威作福慣了,少有這樣心亂的時候,就算有, 她也會馬上把自己的心亂變成別人的痛苦。

然而此時,罪魁禍首正在後排坐著,她卻完全不敢打擾,甚至連回頭多看一眼都覺得害怕!

這他媽誰能不怕啊!趙清平不知道被她下了什麽蠱, 什麽料都往外倒, 趙家本家首當其衝, 他們謝家也沒有幹淨到哪裏去!

當然, 趙清平手裏那點東西還好處理,可怕的是蘭秋,那種非人的手段誰吃得消?要是她看謝家不順眼,他們要怎麽辦?

難怪, 難怪她從來對一切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這都不在一個賽道有什麽好鬥的?

完蛋!她對著蘭秋的時候, 可從來都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麽寫的!

“你超速了。”

謝華薇心裏正亂著呢, 係統這冷不丁一出聲讓她方向盤差點打歪。她從後視鏡中瞪他,正好看到滿臉冷酷的蘭秋伸手輕輕拍了拍旁邊人的手臂。見她看過來,還輕飄飄地投來“警告”的一眼!

謝華薇扭曲出一個和善的笑來,同時在心裏暗罵,男色誤人,再怎麽說她和蘭秋也是這麽多年室友了,竟然比不上一個男人!

謝華薇隻給蘭秋留了一個氣鼓鼓的後腦,蘭秋有點不解,但也不太在意,因為她現在的狀態實在欠佳。

這裏畢竟不是高武世界,她也不再是那個千錘百煉以武入道的劍神。今天僅僅隻是操控一個普通人,就頭痛欲裂,仿佛靈魂都要被榨幹。

謝華薇擔心的事實在是有些多餘,別說蘭秋現在確實能力有限,就算她是從另一個世界直接過來的,除了搞死騙子,也懶得去多管其他閑事。

她今天出手,一是因為他們總要在她打工的這部戲裏找事,實在令人厭煩;二麽,她好像在水裏待太久,小係統有點嚇到了,希望罪魁禍首伏誅能安慰安慰他。

係統若有所覺,扯了扯蘭秋的袖子讓她躺倒,手輕輕在她的太陽穴按了起來。

係統的手法是絕對的標準,雖然對蘭秋的頭痛沒什麽作用。

蘭秋微微仰頭往上看,隻看到了係統一個完美無瑕的下巴。今天上午從河裏起來之後,這小係統一直在給她臉色看,現在依然板著一張臉,看著還挺有氣勢的。

蘭秋心中好笑,問他:“還生氣呢?”

係統手一頓,很快地回了句“我沒有生氣”,便若無其事地繼續按了起來。他好像察覺到剛剛那種手法對蘭秋沒有效果,就換了一種手法,順著經脈為蘭秋推拿梳理。

他這套手法還真有了點作用,不知道他按到了哪裏,蘭秋突然悶哼了一聲。隨後,她的身體在猝然繃緊後逐漸放鬆了下來,係統也悄悄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蘭秋才聽他小聲解釋:“我氣死了,他們天天欺負你!”

蘭秋訝然,抬眸時正看到係統沉沉垂下的眼。他眼尾長,這個角度看過去竟有些陰鬱,和他孩子氣一樣的語氣十分割裂。她一時語塞,本來準備了一堆話哄他,現在竟不知為何都說不出口。

謝華薇的車突然拐了個彎,蘭秋沒察覺差點滾了下去,幸好係統眼疾手快把她抱了回來。

二人四目相對,距離突然極近,呼吸交融間,係統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起了淺淺的漣漪。

機器人還要呼吸的嗎?蘭秋恍惚了一下,想了想,說:“你這按摩的手法確實不錯。”

係統好像是卡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嗯,我看你練的武術,專門從資源庫裏導入,學的。”

他抿起一個不好意思的笑,這回看著又和平常沒什麽區別了:“你覺得有用就行。”

“嗯……”

前排突然傳來一聲嗤笑,蘭秋一下子坐了起來,係統看著驟然空空的懷抱,緩緩轉頭看向前方。

謝華薇:……

“咳咳,聽我狡辯聽我狡辯!我不是笑你們倆假姐弟擱這玩純愛——”

!!!

蘭秋眼裏這回是真的迸出殺氣了!

謝華薇連忙改口:“不是不是聽我解釋!我的意思是,那個那個是小春是吧?就你姐這樣的你擔心她啥啊?我和你就是被她這張臉騙了,仔細一琢磨,這些年想在她身上動歪心思的,哪個得了好?我算是明白了,這些看著無欲無求的才最可怕,看著是個懷璧的匹夫,其實根本就是扮豬吃老虎,一旦出手簡直毀天滅地好嗎……”

謝華薇在前排嘀嘀咕咕,蘭秋在後麵想了半天,才想起係統在謝華薇麵前還有個順口編的假名。

她又覺得好笑了,抬頭一看,係統的臉色卻算不上好。他沉著張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眼珠子裏泛起了些無機質的光。

蘭秋眉梢微動,謝華薇也察覺到氛圍不對,說話的聲音漸小。她縮著脖子不敢往後視鏡看,隻覺得見了鬼,這一個兩個的,都什麽來頭?

等謝華薇都被盯出了一背白毛汗,才聽見那人壓著怒火的聲音:“我知道,世人汲汲營營者多,矢誌如一的少。所以,卑劣小人總有貪心不足,幹出不擇手段,甚至於傷天害理的勾當!請問,匹夫懷璧,是什麽罪?蘭秋長得漂亮就活該被人騷擾詆毀嗎?她成績優異就活該被人設計中傷嗎?今天她如果沒有自保的能力,就活該被人生生害死嗎?!”

弱小本來就是罪!而且蘭秋自己也是太清高了……謝華薇差點脫口而出這兩句話。但此時那看起來一窮二白的男人身上有種莫名的壓迫感,讓謝華薇成了弱小的一方。所以她不敢說,便保持了沉默。

“行了……”蘭秋皺眉,才說兩個字就被係統打斷了。

“還有!煩請你不要無緣無故把‘騙’這種行為加諸於蘭秋身上,她清清白白,從來沒有過欺騙任何人!那些做錯事的人是本來就要遭天譴的!”係統轉頭,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了蘭秋臉上,“你剛剛要說什麽嗎?”

大有她要是再說他一句他就要哭給她看的意思。

於是蘭秋也沉默了片刻,然後機智選擇順著他說:“嗯對對對,就是可惜,幕後的人過於猥瑣,趙清平被人一步步勾著對咱們出了手,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是的,趙清平抖出來不少皇城底下的糟汙事,包括兩個曾轟動一時的無頭大案,卻沒能讓蘭秋得知是誰想要對她下死手。

這老東西也隻不過是一個糊裏糊塗的槍子兒罷了,不知道從哪兒聽說蘭秋攪黃了貴人的幾樁買賣,就眼巴巴想拿她的命邀功請賞。殊不知,從他得到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開始,早就踏進了別人精心布下的局,成了別人的馬前卒。

“那他招供的東西要怎麽處理啊?”說到這,係統果然又開始懵懵懂懂。

謝華薇和趙新也默默支起耳朵。

“趙清平不是要去自首嗎,就這樣吧,隻要不坑蒙拐騙,別的也管不了那麽多。”蘭秋不無所謂地說。

她也有點遺憾,趙清平傷天害理的事沒少做,坑蒙拐騙的竟然一點沒沾邊,不然還能再給係統搞點積分呢!

謝華薇聞言鬆了口氣,立刻拍著胸脯表態:“你放心!這姓趙的進了局子,我一定好好關照,一定讓他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蘭秋似笑非笑地橫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謝華薇拍著胸脯繼續表態:“你放心,我們家那些敗類我一定會一並料理,絕不徇私!我們謝家在B市也算有點能量,以後一定全力支持反詐局工作,把這些國家蛀蟲通通消滅!”

“行吧。”蘭秋點了點頭,便又閉目躺在了椅背上。

係統連忙讓她躺倒,繼續給她疏通經脈:“你好好休息,別管這麽多了哈。”

聽到蘭秋鬆了口,謝華薇的心才算放到肚子裏。而人一解除危機,就喜歡造作,替自己製造危機。

謝華薇羨慕地看著後視鏡裏乖覺的男人,一句話沒過腦就說出去了:“你的人怎麽調|教的,怎麽這麽聽話?”

話沒說完謝華薇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她一巴掌拍上腦門,這輩子第一次告誡自己要謹言慎行。

謝華薇僵著身體等了半天,後麵兩位祖宗都沒有發作的意思。她小心地從後視鏡看過去,當事人男的還在兢兢業業當推拿小弟呢,好像什麽也沒聽見。謝華薇默默鬆了口氣,眼珠子一轉就和蘭秋對上了。

靠!她什麽時候又坐起來了!!!

謝華薇艱難微笑:“呃,其實我也沒有很好奇……”

“所以你的人不聽話嗎?”蘭秋直接問。

“嗯?”謝華薇瞪大眼,沒想到蘭秋竟然接她這個話題。她就說蘭秋和她那個什麽表弟的關係絕對不正常!她要是聊這個,那她可就不怕了啊!

“嗐!可說呢!”謝華薇一拍方向盤,語氣憤憤,“又給錢又給資源,要星星不給月亮,老不給我好臉色看!”

蘭秋:“他畢竟是唯一一個全滿貫影帝,你仗勢壓人包養了他,他傲氣一點也正常。”

“誰仗勢壓人了!!!哼!要是沒有我,他還不知道在哪裏苦哈哈陪——”謝華薇張揚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瞪了眼一旁震撼吃瓜的趙新,下意識想否認,在後視鏡裏對上蘭秋的視線又說不出不來,隻好訕訕承認。

“你,你看出來了?其實,我們這也不能說是單純的金錢關係,我也不能說完全是強取豪奪……”謝華薇努力想找點委婉的詞來形容她和鍾譯的關係。

蘭秋往前傾身,扶在了前座的靠背上,語氣幽然:“這我不管,我隻問你,鍾譯和陳劍文是什麽關係。”

“乖乖,你連這都知道?”謝華薇靠邊停了車,轉頭不可思議道,“陳劍文是鍾譯那短命的爹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