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誌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好,就接過信,讀了出來——

“離別總是苦澀的,媽不想惹得你們一個個都哭鼻子,所以就早點出門了。”

“你們起床之後,看完了信,該幹啥就幹啥,日子還是照樣過。”

“媽和小存說好了,之後無論咱們在城裏幹得咋樣,都必定兩月回來一次。”

“你們不用太記掛。自己多多保重。”

“家裏的事情交給老大管,媽非常放心。但就一點——老大你不能暴脾氣!”

“要是你敢動手打媳婦,隻要有人向媽舉報,你就是第二個沈常遠!媽第一時間就把你從這個家裏的繼承人名單上踢出去!”

“而且!其他人也聽好了,舉報有功,舉報有獎!如果老大打媳婦,打孩子,打老三,你們隻管寫信來城裏向我舉報!舉報一次得一百塊!”

“城裏的收信地址,等我們到了城裏再寫信來告訴你們。”

“好好生活,用心耕地。”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咱們兩個月之後再見!”

“勿念!”

沈常誌念完就想哭。

但他不想在兒子麵前露出軟弱的一麵,放下信就去洗臉了。

李翠萍抹了抹眼淚,走出家門,看向碧綠如一條綿長綢緞的運河,看著熹微日光照亮河麵上的層層漣漪,內心充滿了對婆婆的感激。

老三和黃美嬌起床後,又大概看了一遍這封信。

老三也紅了眼。

唯獨黃美嬌暗暗開心壞了。

婆婆說,舉報有功,舉報有獎!

那她回頭要是手上沒錢花了,是不是就可以無事生非,憑空編瞎話舉報大哥?

畢竟,舉報一次有一百塊呢!

……

宋九福一行五人,坐上了搖搖晃晃去往望城的中巴車。

又到了過江渡的時候,沈聰聰吐得昏天黑地。

而趙繁星跟沒事人似的,領著同樣不暈車也不暈船的沈慧慧,去找走販買好吃的。

今天距離沈常存上次在江渡上挾持人質,大鬧江渡的日子,並沒有過去多久。

沈常存怕自己這麽一個惡霸被人認出來,影響了母親的行程,所以,忍著暈車疊加暈船的痛苦,硬是在中巴車上用帽子蓋著臉裝睡,沒有下車透氣。

然而,趙繁星和沈慧慧從走販那裏,卻聽說了他們這片最近重整治安,打倒了一片地痞惡匪的新聞。

“哇,好厲害啊……世界上就是因為有這樣的英雄青年,願意為了大部分人挺身而出,除暴安良,才能一直守衛著正義啊。”

趙繁星和沈慧慧手拉著手,眼看著江渡即將到岸,一邊聊天,一邊回到了車上。

她們特意給沈常存捎帶了烤地瓜,烤魚,燒雞蛋,還有水煮花生、毛豆,以及水靈靈的新鮮嫩黃瓜。

沈慧慧把吃的給她二哥時,沈常存還在強忍暈車的難受。

所以,即便知道旁邊來人了,他也一動不動。

“二哥,醒醒,吃點東西吧。”

沈慧慧一連喊了好幾遍,沈常存依舊沒反應。

他真的不敢動。

怕自己一動就吐車上!

然而,就在他準備硬擠出兩個字說“不要”的時候,忽然一記飛踢落在了他小腿上。

“沈、常、存!”

“裝什麽死!”

“你妹妹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啊!”

“虧你小妹惦記你……換了是我一個人去買,我絕對不會給你這個壞人帶吃的!”

“沈常存,我該說你什麽好呢?”

“別人跟你同一個年紀的青年,都能維持社會正義了。”

“而你在幹什麽啊……!”

“算了,幹媽要過來了,懶得說你了!”

趙繁星把吃的從沈慧慧手上拿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又給沈慧慧扣好安全帶。

“小妹乖乖坐好,不用理他。等這頭豬睡醒了,讓他自己來找我要吃的!”

……

回到望城之後的日子,仿佛像是開始加速一般。

宋九福在趙繁星的陪同下,又逛了好幾處鋪麵。

最終,選擇把檔口定在新開的菜市場外邊。

雖然趙繁星一開始提出了好幾次反對意見,因為她看了宋九福的選材和麵料,總覺得,這麽漂亮的衣服,放在菜市場開始賣,多少有點屈才。

宋九福卻堅持要從菜市場起步。

她很快摸熟了筒子樓附近的環境,又以低廉的價格,收了一台二手縫紉機,放在檔口。

不用看顧孫兒的日子,對於宋九福來說,就像不用上班一樣。

她的人生熱情,全都燃燒在了新開的檔口上。

補衣,縫衣,量體裁衣,並且時不時還上新幾件款式新穎獨到的成衣,讓“九福成衣店”很快打響了名號。

沈聰聰和沈慧慧兩姐妹,被宋九福安排輪流跟著趙繁星去望城大學鍍金。

起先,兩姐妹感到無所適從。

不知道她們去望城大學應該幹什麽。

盡管沈聰聰已經讀了一年初中,可她來到望城大學這麽大的學校時,她還是膽怯瑟縮的。

她總是感覺,走在這座校園裏的人,都很會念書,不像她一樣,是個數學題都算不明白的笨蛋。

因此,沈聰聰並不喜歡待在望大。

而且,她陪著趙繁星去舞蹈室練習的時候,能看到很多漂亮的姐姐們。

這些姐姐的身段和舞姿,都會讓她感覺自慚形穢。

就像她是運河裏鳧水的野生麻鴨。

而她們是仙湖裏翩翩起舞的白天鵝。

漸漸的,沈聰聰就很抗拒跟著趙繁星去望大。

她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摟著小妹,和她商量說:“慧慧,明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你主動說,你想跟著繁星姐姐去望大行麽?我想和媽媽去菜市場待著。”

“為什麽啊?”

沈慧慧並不介意調換日程,但她從姐姐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痛苦,所以刨根問底的想要搞清楚原因。

沈聰聰疲倦的翻了個身,看向雪白的天花板,歎息說道:“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麽總讓我們去大學裏瞎轉……反正我待在那兒不開心。”

沈慧慧追問道:“難道繁星姐姐對你不好嗎?她不是會帶你去食堂和小商店買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沈聰聰枕著手臂,撅嘴,“是會去買好吃的,所以頭去的那幾天我也很高興……可是,和那些漂亮姐姐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裏總是很難過,為什麽她們長得那麽好看,而我卻相貌平平?小妹,難道你沒有這種感覺嗎?看看他們再看看鏡子裏的自己……我都不願意多看我自己一眼!”

沈慧慧愕然,“姐,你怎麽會這麽想呢?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我們有自己的特色不就行了嗎?而且,你一點也不難看!以後,你千萬不要這麽想。”

說著,沈慧慧鄭重其事的坐了起來。

“四哥之前和我說過,人的相貌是會隨著他的認知和見識,逐漸發生細微變化的。”

“有一個詞叫做:相由心生。”

“大概說的就是,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你是怎麽看待和理解這個世界的,你的看法和態度,都會影響你將來的相貌。”

“所以,你不要覺得自己醜!因為你越這麽想,然後真的就會變醜!”

聽沈慧慧這麽說,沈聰聰立馬是真的捂住了嘴,像是後悔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而沈慧慧的話,還遠遠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