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們聽見這話,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是啊,沈常存什麽人啊?

街溜子之首!

一把年紀了也不說結婚的事,就光顧著逗好看的小姑娘。

養閨女的人家防他跟防狼似的,生怕他哪天張著獠牙就把他們家裏的小白菜給糟蹋了!

這樣的混賬玩意兒,誰家能待見他啊?

但想歸想。

大家看在趙繁星手上還沒發完的幾張錢幣的份上,就算是捂著良心,也要硬幫沈常存說兩句好話啊!

“常存這孩子在咱們鄉裏口碑挺好的!”

鄰居醜嬸舉例說:“常存他熱心助人!”

沈常存曾經為了一口甜食,帶著幾個發小去河堤的防洪樹上,捅了兩個馬蜂窩。

算是提前幫村民們消滅了潛在的馬蜂威脅,那怎麽不叫熱心助人呢?

鄰居羅大娘也跟風說:“常存他勤勞能幹!”

那年為了抓一頭拱菜地的小野豬,愣是把羅家自留地裏的花生苗一氣之下全拔了!

這勞動力,怎麽不算是能幹呢?

發小劉勁風也幫著說:“常存他勤奮好學!”

這話一出,大家都不說話了。

他們都已經是閉著眼睛在硬誇了!

怎麽還有睜著眼說瞎話的!

沈常存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草包,橫看豎看都和“勤奮好學”不沾邊啊!

可沈常存自己很清楚發小指的哪件事。

他們之前偷看女同學的日記,愣是好些詞看不懂。

為了能和人家愉快的溝通上,他們連夜翻字典,翻得字典掉下好幾頁……

勉強也算是勤奮好學了!

不過,沈常存自己還是要臉的。

他趕緊捂住了劉勁風的嘴,拿眼神示意他別說了。

趙繁星也沒有去追究事實真偽。

隻是光看到大家都這麽願意維護沈常存,就能知道,他們這一帶的鄉親感情很好。

“九福嬸!村辦來人找你!”

鄰居的大丫頭幫忙喊道。

宋九福正為帶著李翠萍在廚房忙活,給鄉親們切新鮮水果塊兒,打算和大家一起分享。

哪知道村辦又找上她了?

宋九福很疑惑。

她最近啥也沒幹啊。

人都好幾天不在葵花村了。

村辦能有什麽事情找她?

但宋九福還是積極的跳上辦事員同誌的自行車,跟著他過去了一趟。

組長譚先明,以及村支書沈源,一同在辦公室一邊喝茶,一邊等她。

“九福嬸,我們可算是把你等回來了!”

“是這樣的,這幾天我們去縣城裏開會,收到了一些新生產資料的介紹。”

“其中,我們比較看好福壽螺這款水產,打算引進到咱們鄉——”

宋九福“哎喲”一聲,連忙打斷譚先明的話。

“譚組長!這福壽螺可千萬引進不得啊!”宋九福急忙說道。

譚先明愕然,“為什麽啊,九福嬸。”

他們此前想到宋九福或許要先了解福壽螺的養殖成本,生長習慣和周期,繁殖產量,以及養殖環境條件等等具體的要求,才能給出討論建議。

卻沒想到,他們幾乎是剛剛說出“福壽螺”三個字,宋九福的臉色就變了。

宋九福可太清楚福壽螺這玩意兒!

這東西當初說的千好萬好,產量高,肉質鮮嫩,養殖也不需要多少人工成本,丟在自然環境裏,任其天生天養就行了。

回頭,大螺可以當肉菜,小螺可以喂鴨子當飼料,長得越多越有福。

再加上這個品種的名字,十分討喜。

“福壽”,愣是把農村人對美好人生的期待,一次性就占了兩樣!

可實際上是這樣的嗎?

宋九福隻想說一聲重重的“呸”!

福壽螺體內寄生廣州管圓線蟲等病原體,如果吃了沒有熟透的螺肉,很大可能引發腦膜炎等嚴重疾病!

葵花村在89年的時候,就因為福壽螺導致的寄生蟲,在一場酒席上,害死了二十幾個人,也算是重大事故了!

而且,這玩意兒看著不大,但是裏邊包含的寄生蟲多達上千條!

個別頑強的寄生蟲,哪怕高溫煮透,也不能完全殺死……

吃進人的肚子裏,那後果不堪設想!

此外,它對環境的破壞性也大。

宋九福依稀記得,84年之後,水塘裏、河裏、溪邊,大片大片的全是福壽螺。

到了福壽螺產卵的季節,水邊的植物,田裏的稻苗上,全都是成串的粉紅色籽條……

看得人心驚肉跳,雞皮疙瘩掉一地!

這家夥繁殖快,而且因為是外來引進的品種,會本土的水生動物爭奪食物,導致水生植物萎縮甚至死亡,還會啃食水稻幼苗,造成農業減產!

最要緊的是,後來各個部門出動了好多套滅殺福壽螺的方法,甚至年年都要投放大量水鴨來消滅福壽螺。

但仍然無法將這玩意兒徹底消滅,讓它成為了江城各片水域中長久的禍患。

因此,宋九福想著,她今天就是豁出半條命去,也要阻止鄉裏引進這玩意兒!

但是,怎麽短時高效的讓組長和支書知道,福壽螺不是個好東西呢?

宋九福還在斟酌考慮時,一個叫做胡秋同鄉闖了進來。

他顯然是聽見了宋九福剛剛的話,所以趕著進來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

“組長,支書,福壽螺真的是好東西啊!”

胡秋的聲音拔得老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煽動性。

他手裏還拿著一張彩色宣傳畫。

畫上,幾個胖墩墩、外殼青綠帶點黃褐的螺,堆在碧綠的稻秧旁邊,顯得格外誘人。

“台灣同胞、東南亞華僑都在養!這螺值錢的很!”

“這東西,長得快!三個月就能上市!下崽兒跟下餃子似的,一窩幾十上百個!”

“而且,這螺的肉還多!城裏的大飯店搶著要,價錢比老鱉都高!”

“我是從汨城回來的!他們那兒的鄉親都在養這個!有些人家在自家水塘裏養,才養了半年,瓦房變磚房,自行車換摩托!老婆孩子頓頓有肉吃!”

胡秋喊得越起勁,宋九福聽得就越窩火。

她認得這個人,這個胡秋,放在以前絕對是投機倒把第一名。

最擅長幹“提籃子”“提包”之類的生意。

主打的一招就是空手套白狼!

宋九福看他這打了雞血似的狀態,不用問也能猜到,隻要胡秋說動他們魚嘴鄉,甚至是整個江城的水域都養殖福壽螺,他就能從中賺取極大好處!

至於到底多少利潤,那恐怕隻有胡秋本人最清楚!

其實想掙錢不是壞事。

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隻說好的,不說短板!

這不是自己人害自己人嗎?!

宋九福的矛頭直接對準了胡秋,“胡秋,這福壽螺的問題和毛病,你真是一點都不提啊?不知道的還真當福壽螺救過你的命呢?你怎麽不立個香台,把福壽螺當你爹似的供起來!”

胡秋三十五六歲的模樣,按輩分論,確實該喊宋九福一聲姨。

可他眼下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隱隱感覺到,宋九福要斷他財路!

胡秋的眼裏頓時迸發出銳利的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