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媽了?

這不可能!

沈常遠心裏方寸大亂,但他麵上還是能擠出一絲笑容。

他盯著沈常存說道:“二哥,你別開玩笑了,血脈親情是割舍不斷的!這件事情裏有很多誤會,說來話長,但我可以慢慢向媽解釋!二哥,你不要說氣話……我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那種,我永遠是你的四弟,媽也永遠是我媽!”

“她跟我說了,她不想聽你的解釋。”沈常存冷厲的說道:“反正家裏孩子多,就算少了你一個,媽也還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她覺得夠用了。少你一個,她少操點心。”

沈常遠急了,覺得他二哥簡直就是在胡攪蠻纏。

“哥!你代表不了媽的意思!你就別胡說八道了!一家人就是要永遠在一起!無論碰到什麽事情,都不能輕易分開!”

樓梯拐角處,忽然出現宋九福的身影。

“老四這話說的真好啊,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不輕易分開……可我和你哥哥妹妹們,被洪水趕到山上去的時候,你在哪裏?你甚至都沒往家裏來一封信,沒有慰問過我們是否還活著!”

宋九福的斥責擲地有聲。

“沈常遠,你是讀了書的人,所以你心裏很清楚,一家人也不是真的要一輩子都綁在一起的。是你爹無情無義在先,那我就更不需要遵守婚姻契約了!以後,你就判給你爹,跟你爹過去吧!我宋九福,沒有你這個兒子了!”

沈常遠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定定的站著,半晌沒出聲。

宋九福也扶著額頭,久久沒說話。

其實,她本來是計劃著讓沈紅兵、葉栩栩他們賠點錢就算了。

她沒打算和老四劃清界限。

但老四剛剛說的那些話,她都聽見了。

再結合昨晚她看到的畫麵——

老四和沈紅兵、葉栩栩坐在一桌高高興興的吃飯,他們三個看起來才更像一家人。

宋九福忽然就覺得,老二說的沒錯。

家裏反正孩子多,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就算硬把老四留下,按照前世的走向,他也是要被這個家吸血半輩子的。

與其將來被他埋怨冷落,換來個一年都見不到一麵的結果。

不如現在就斷絕來往。

長痛不如短痛,宋九福可以當做沒生過這個兒子!

她轉頭就走。

動作利落幹脆,毫不拖泥帶水。

身後,沈常遠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道:“媽!我是您的親兒子啊!您怎麽能不要我呢……”

宋九福非但沒有半點要減速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直到回到房間,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九福非但沒有感受到任何愧疚遺憾的情緒。

她隻覺得痛快!

輕鬆!

前世,老四這樣丟下了病重的她。

千呼萬喚都不回。

如今,也總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出了這口怨氣了!

……

宋九福表了態,沈常存自然而然也就沒有那麽生氣了。

在他心裏,沈常遠就隻是沈常遠,不再是他的四弟。

都不是一家人了,無論沈常遠幹什麽狗事,他又有什麽值得生氣的呢?

沈常存看向了趙繁星,忽然關切的問了一句:“剛剛沒傷著你吧?”

“沒,沒有……”趙繁星慌亂之中帶了幾分嬌羞。

她壓根沒料到,剛剛還一副凶神惡煞模樣的男人,會突然間態度大變,溫聲細語的關心起她的情況……

這樣一對比,趙繁星更覺得沈常遠是個大壞蛋了!

要不是因為他,沈常存這麽講道理的一個人,又怎麽可能被逼得大發雷霆,非要使用暴力來解決問題呢?

凡事必然先有因再有果。

一切都是沈常遠的錯!

趙繁星穩住了心神,善解人意的勸說道:“我沒事,你還是趕緊去看看阿姨吧。你多安慰安慰她,別讓她氣壞了自己的身體。”

沈常存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上樓去了。

他一走,趙繁星馬上跟前台大姨打招呼,先幫宋九福和沈常存續了今晚的房錢。

見她掏錢,沈常遠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趕緊爭著掏錢包。

“不用你付!這是我媽和我哥他們的住宿費,我來給!”

前台大姨也看了這麽半天的熱鬧了,可算明白大概是怎麽回事。

她收了趙繁星的錢,沒搭理沈常遠,隻說:“還你媽和你哥呢?人都不認你這個兒了……你可快拉倒吧!”

沈常遠本來就心碎了一地。

現在又被前台大姨這話一刺激,瞬間繃不住了,眼淚橫流。

他捏著錢夾子,一時之間六神無主,迷茫中對上趙繁星看熱鬧的眼神,忽然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緊趙繁星的手臂。

“師姐!你見多識廣,你肯定有辦法!而且我哥對你挺客氣的……你們是好朋友對吧?師姐!你幫幫我吧!求你幫我跟我哥說說好話,讓他去勸勸我媽,行嗎?”沈常遠哭求。

趙繁星打心眼裏並不同情沈常遠。

但是,她覺得,當這件事的中間人,對她自己有利……

趙繁星默默收斂起了心裏的小算盤,抬眼和沈常遠談條件。

“想要我幫你可以,可我為什麽要幫你?幫了你,我能得什麽好處?”

沈常遠立馬擦幹了眼淚,“師姐,隻要你能幫我勸得動我哥,我之後請你吃大餐!上國營飯店吃!”

趙繁星在心裏哼笑。

好小子。

看來他荷包裏還真有幾個臭錢。

趙繁星又一次忍不住將這兩兄弟的命運際遇,放在一起對比。

沈常存忠心孝順,一心護媽,可他荷包拮據,連買個燙菜的錢都掏不出來!

沈常遠油頭滑腦,偏心幫爸,結果這小子富得流油,還能請人上國營大飯店吃飯!

趙繁星美眸一眯,一百個心眼子裏,頓時蹦出了一千八百個好主意。

“這事兒如果成了,你要報答我,哪是一頓飯就行的?”

她好整以暇的將手臂搭在了前台的大理石台麵上,慢條斯理的笑著說:

“我們城裏的辦事你應該聽說過吧?請吃飯是必然的,但這還不夠,你得給我一個大紅包,不少於三百的那種!“

“不然,我這跑上跑下,又費腿又累嘴的,可能還要挨你哥一頓打……我不能白受累吧?”

“當然啦,這三百的辛苦費,是事成之後再給。辦事之前,你另外得給我一筆茶水費!這個錢不多,五十到八十,你按心意,看著給。”

“因為不管這事成與不成,我去當了這個說客,花了時間,動了心思,所以,茶水費是必須要有的。”

說完,趙繁星閑閑一笑,“剛剛說的這些,你都懂吧?”

沈常遠連連點頭,“是,我知道……”

城裏托人辦事的規矩,確實是要有紅包才好說話。

不管去到哪兒都一樣,得有紅包先開路!

可趙繁星這一張嘴,又是三百,又是五十八十的,沈常遠聽得心尖兒發顫。

他隻是想認回自己的媽,有這麽難嗎?

趙繁星看穿他那點小心思,故意陰陽怪氣的說道:“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出,那你就再考慮考慮唄!反正著急的又不是我。以後被別人說是‘沒媽的孩子’的人,又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