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招待所的一路,兩人都走得很快。

沈常存的大腿根雖然還疼著,但他一心惦念著宋九福沒吃飯,而且自己出來太久,不知道媽有多擔心他,所以越走越快。

趙繁星的腿不如沈常存長,每走幾步就得提上裙子小跑一段,才能保持和沈常存一樣的速度。

兩人緊趕慢趕回到招待所。

一看鑰匙上貼的數字,沈常存才發現,他和趙繁星住對門!

這可真是像都想不來的緣分。

趙繁星想到要見沈常存的母親了,一時間沒由來的生出幾分羞赧。

要不,還是明天再正式見一麵吧!

今天跳了舞,頭發全都被汗打濕過,形象不好!

再加上,她先頭還在草地上摔了一跤,也不知道裙子幹不幹淨。

要是被阿姨看見她身上的汙漬,以為她是個不修邊幅的姑娘,那不就糟糕了?

還是明天收拾整齊再見!

“我,我有點困,我就不陪你們聊了!明天見!”

趙繁星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和沈常存揮揮手,匆匆作別。

沈常存住212號房,宋九福在隔壁211房。

拎著燙菜,沈常存顧不上歇口氣,直接叩響了211房的房門。

“媽!我給你買吃的回來了!你快起來吃點東西吧!”

房門裏邊,宋九福正在揉肚子打嗝。

十五分鍾前,她剛通過螺鈿匣子拿到沈小溪傳送過來的宵夜。

一隻香烤的酥皮小乳鴿。

五串烤油邊。

還有一個刷滿了煉乳的黃金大饅頭。

好吃!

太好吃了!

宋九福吃飽喝足正想繼續睡覺,就聽見門外傳來了沈常存的聲音。

她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這會兒都十點四十幾分了!

他不到九點出的門。

折騰到11點才回來!

這小子是存心想餓死親媽,然後直接繼承親媽的白玉葫蘆是吧!

宋九福心裏有怨氣,故意不給沈常存開門。

“不吃了,都餓過頭了,吃不下了!”宋九福裝作有氣無力的說道。

沈常存差點在門外邊給媽跪下了。

“媽,是我沒辦好事……我這不是不熟嗎?而且路上撞到了一個女學生,怕把她撞傷,給她檢查情況,耽誤了一會兒……”

宋九福聽得眼皮直跳,趕緊把屋裏窗子打開,散了散房裏的食物香氣,然後急匆匆讓沈常存進了門。

“咋撞了人?你走路不帶眼睛啊?怎麽還能撞到人家姑娘?我看不是撞的吧?是你故意欺負人家小姑娘吧?”

說著,宋九福就伸手揪住了沈常存的耳朵。

“我跟你說!城裏這些小姑娘,尤其是望城大學這些女學生,你不能招惹!”

“就你那吃完不擦嘴的德行……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

“你沒法對人家負責,就不要開這個頭!”

“咱家什麽條件啊?就算將來人家姑娘看上你這副好皮囊,願意跟你浪跡天涯!”

“可人家爹媽那邊,我咋交待啊?!”

“萬一人家女方看你們生米煮成熟飯,實在沒辦法,同意把閨女嫁給咱們這種破落戶,可人家女方爹媽,張嘴要兩三千塊的聘禮錢,你讓我上哪給你變這麽多錢去?”

“總而言之!招惹了就會後患無窮!你得離這裏的女孩子遠點!越遠越好!”

沈常存捂著自己的耳朵,連連求饒。

“媽,我知道,我懂!您先鬆手,鬆手……咱們先把買回來的燙菜吃了,行麽?”

宋九福瞟了一眼沈常存手裏提的塑料袋。

看見裏邊不鏽鋼的碗裏,裝滿了燙好的新鮮蔬菜。

看著就很可口。

她剛剛吃了那麽多肥膩大肉,這會兒吃點蔬菜,正好解解膩。

宋九福這才鬆開了沈常存的耳朵,就著燙菜問道:“之前那間招待所的房錢退回來了?”

“嗯,全退了。”

沈常存一邊放下背上背著的行李布袋子,一邊解開燙菜的包裝袋,又給宋九福遞上筷子。

宋九福接過筷子,滿眼的不可置信,追問道:“全退了?真的?”

“嗯,這是退的房錢。”沈常存從口袋裏掏出一堆現金,推到宋九福麵前,說:“剛趕著回來給你送吃的,也沒具體點數目,你看看對不對。”

宋九福夾了一塊胡蘿卜放嘴裏,邊吃邊開始數錢。

數著數著,她的表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沈常存不由得捏了把汗,“咋了媽?數目不對啊?少了多少?我明天再去找他!”

“小存啊,我先跟你說道理。”宋九福咽下嘴裏的菜,不急不慢道:“以後不管跟誰對賬,都是當麵算數,當麵結清,不能事後再找的。因為你已經把錢揣你兜裏過了,之後再說數目不對,是誰都會覺得這事就是你在搗鬼。懂不懂?”

沈常存麵帶慚愧,點了點頭。

宋九福繼續說:“再說這數目不對的事……不是少了,是多了。”

“啊?”沈常存詫然。

宋九福把錢幣一張張擺開給他看,“多給了五塊。”

“啥?!”沈常存的腦子裏瞬間閃過諸多念頭。

五塊!

在這個豬肉七毛五一斤的時代,五塊也是一筆不小的數了!

他大哥出攤得出兩三天才能掙回這麽多呢!

“肯定是值夜班那前台小子沒睡醒,腦子不清楚,所以才算錯的……媽!這錢咱們不能要!咱們得還給人家啊!”

沈常存心急,伸手就想拿走其中的兩張兩塊,和一張一塊。

但他又怕直接拿了會惹宋九福不高興,於是伸到一半的手又尷尬的縮了回來。

“媽,前台那小子應該也是個沒畢業的學生,可能就是去招待所打零工,掙點生活費……這要是被他們老板發現,他有五塊錢的數目對不上,老板肯定要從他工錢裏扣的啊!他一個月也不知道能掙多少,一下罰五塊,不等於一星期白幹?”

宋九福若有所思的盯著沈常存,嚇唬他,“何止一星期啊,萬一他們老板是個心狠的,雙倍罰他錢,或者一口咬定他就是賊,非要把他扭送公安局,那這孩子的前途可就全毀了!”

“所以得趕緊去還給他!”沈常存急得跳起來,“不能因為五塊錢毀了一個人的將來!”

宋九福偏跟他唱反調。

她一把將桌上的錢全收起來了。

不急不慢的埋頭吃菜。

吃了兩口之後,才想起喊沈常存。

“小存,你晚上那碗麵也沒吃幾口吧?來,坐下,你也趕緊吃點。”

“媽!我吃不下!”

沈常存急得雙眼冒火星子,“我得趕著去把錢還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