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芝芝愣愣一低頭,看著手裏突然多出來的六十塊,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手藝人這麽值錢呢!!!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動不動就對胡壽根發脾氣,真是太不應該了。

這樣勤勞能幹又樸實安分的男人,簡直就是一件無價之寶!

更何況,將來,他靠著自己的手藝,能改變家庭境況,甚至走出這個小小村莊,那日子不就還是如她所想的那樣,紅旺順遂安寧嗎?

想到這裏,向芝芝又忍不住朝沈家裏屋瞧了一眼。

如果她繼續鬧,天天折騰著胡壽根撒氣,一不留神,滅了他幹活的心氣,不就等同於敲斷了這個家裏的頂梁柱?

不僅毀了胡壽根的前途,她自己也會像被扛進去的黃美嬌一樣,為眾人所不喜。

家和才能萬事興。

向芝芝現在不想去想別的了。

她就希望家裏和和睦睦的!

她揣好錢,激動而緊張的走到宋九福麵前,微微鞠躬,“嬸,謝謝您!”

宋九福知道向芝芝念過書,到底還是明事理的,她這一聲謝謝,謝的恐怕不止是小推車生意這一件事。

但到底想通了什麽,宋九福就不多問了。

別人家的家事,她不想管太多。

宋九福擺擺手,“不用謝我,是壽根自己手藝出眾,才迎來了這第二輛小推車的生意。行了,你倆也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太陽大,容易曬傷!趕緊回家幹活去吧!”

胡壽根很感動,再三致謝後,帶著向芝芝這才離開。

他們走後,蘇霖霖又忽然生出一絲擔憂,問宋九福。

“嬸,我剛剛直接給三十塊,是不是有點欠考慮了?”

宋九福以為她是擔心胡壽根他們收了全款,不好好辦事,就準備替胡壽根美言兩句,給他當擔保人。

然而,她還沒張嘴,又聽見蘇霖霖說:“壽根大哥收你三十,那是鄉親價,鄰居價,熟人才有的價格……我這種外來人定的,是不是應該再多給十塊?”

沈常誌已經在他們聊天的這會兒功夫裏,吃完了午飯。

他揉著肚皮走過來,聽見蘇霖霖這話,差點笑出聲。

這姑娘是不是傻啊!

三十塊買個小推車多貴啊!

他得風雨無阻的賣半個月的辣鹵,才能掙到這個數呢!

她卻還覺得便宜了,居然主動要再給人家十塊……

咋的?

是家裏錢多到沒地方花了嗎?

嫌錢多可以捐給他啊!

捐給他總比白送給別人要強吧!

這個蘇家妹妹,真是個缺心眼的!

而沈常誌對麵站著的沈常存,在聽到蘇霖霖這話後,卻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覺得蘇霖霖這姑娘,還挺懂義氣的。

由此,他也對蘇霖霖生出了幾分興趣。

“屋裏的飯菜都快涼了吧?先吃完飯再說。”沈常存提醒道。

蘇霖霖抬眼和他對視了一眼,麵頰上泛起緋紅桃雲,“好。”

烏泱泱的一大家子人,又回到了堂屋,陪著蘇霖霖吃飯。

宋九福挨個給蘇霖霖介紹家裏人。

不管提到誰,蘇霖霖都是落落大方的回以微笑。

唯獨在對上沈常存時,她難掩羞怯。

李翠萍眼見心細,注意到了蘇霖霖的這點不一樣。

她悄悄用手肘頂了頂沈常誌,小聲說:“孩他爸,你帶小蘇姑娘回來,是想幫老二牽線搭橋吧?我看這事有戲……”

沈常誌不大情願的撇嘴,“什麽有戲沒戲的?你看看老二那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再看看蘇霖霖那滿腹詩書的氣質,老二配得上她嗎?”

李翠萍偷笑,“配不配得上,也不是你我說了算的啊。我看這小蘇姑娘對老二有點意思,興許真能成呢。”

“不就是長了副好看點的皮囊?”沈常誌深感不齒,“男人要那麽好看有啥用啊?能當飯吃,還是能當水喝啊?”

說完,沈常誌又重重的歎了口氣。

“她現在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光相中老二那張臉而已!”

“但甭管是看對象,還是選丈夫,都絕對不是她一個人就能做得了主的!”

“你是沒和她爺爺奶奶打過交道!他們那二老,精著呢!”

“回頭他倆見到老二,指定不會同意這種渾小子跟他們孫女處對象!你就等著瞧好吧!”

李翠萍無奈而疑惑的皺起眉頭,“沈常誌,老二他是你親弟弟啊,你咋就不盼著他點好呢?他也沒你說的那麽一無是處吧……這兩天你出攤去了,咱家地裏的活,是老二、老三幫著一起幹完的。”

李翠萍私心裏覺得,沈常存比以前踏實很多了。

以前他每天兩眼一睜就想著往外邊跑,二十幾歲的人了,還跟七八歲的男孩似的,皮猴子一樣,玩得身上全是泥巴。

他們在山裏瘋玩,每天不到天黑都不著家……

現在分了家,老二自己有田地要管,而且,他眼裏也開始有活了,會幫著張羅家裏零碎的這些事。

這是多好的變化啊。

李翠萍認為,是沈常誌這個當大哥的對二弟關心太少了,所以,就想和他多分享一下家裏的動態。

於是,又說:“老二真的和之前不大一樣了,他懂事起來,你肩上的擔子也就輕點了……”

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沈常誌一記淩厲的眼風打斷。

“二弟、二弟……李翠萍,你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咱二弟啊?”沈常誌陰陽怪氣的說。

李翠萍被訓得臉通紅,“你這話是啥意思?我就是把看到的和你說說……”

“隻是說說?”沈常誌譏笑道:“你不就是想通過誇讚二弟,來把我比下去嗎?我知道,你對我有不滿!那既然你覺得二弟這麽好,你和他過去唄!”

“沈常誌,你這麽說話就太過分了吧!”李翠萍氣得紅了眼。

他們小夫妻坐在靠後院的條凳上,和堂屋的主桌離了點距離。

一開始,他們是小聲咬耳朵,說的悄悄話。

可沈常誌這一句渾說,真正氣到了李翠萍。

她一個不留神,聲音就大了點。

沈小白覺察不對,趕緊跑過來拉住了李翠萍的手,一邊看著他爹寒冰似的臉色,一邊摸摸李翠萍的手背,不敢出聲。

宋九福也注意到他們夫婦兩個的不對勁。

一瞧沈常誌那充滿戾氣的臉色,宋九福就記起沈常誌前世暴揍李翠萍的畫麵。

宋九福好幾次上他們家去,看到的都是李翠萍鼻青臉腫,滿身瘀痕的樣子……

別提多慘不忍睹了。

宋九福平和的心情,瞬間被這些鮮活而刺眼紮心的回憶,攪得翻江倒海,恨不得現在又抄起家夥把沈常誌狠狠打一頓!

“嬸?你不舒服嗎?”

蘇霖霖看出宋九福眼底浮現殺氣,立馬放下手裏的碗筷,撫摸著宋九福的手臂,緊張的看著她。

宋九福的怒氣暫時被打斷,她狠狠剜了沈常誌一眼後,忽然回過頭,反握住蘇霖霖的手,聲音洪亮的問:“霖霖啊,你這身功夫是在哪拜的師?他還收徒弟不?”

蘇霖霖也拔高了聲量回答道:“收啊,帶三十斤糧食,再加五塊錢或者幾張肉票,就能拜師了!”

“那行!”

宋九福轉眼就點了李翠萍的名字,“翠萍啊!明天常誌去鎮上集市擺攤,你就跟他一塊出門!媽給你出學費,你去學擒拿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