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福解開衣服兜口的扣子,把掙的錢掏了出來。

三塊多的零票子。

她抽走其中的一張壹元紙幣,剩下的全都給了沈常誌。

“這些是你今天掙的。”

“該你拿的,媽絕不昧一分。”

“這一塊錢,是從你買配方的錢裏抽的。”

“我不指望你一次還清。以後每次出攤,勻一塊兩塊出來還我就行。”

說完,收好錢,又繼續朝家走。

沈常誌捏了錢,愣了好一會兒。

一天就能掙兩塊多,那一個月下來,也能掙六十!

和剛剛那個飼料廠的車間主任有的一比!

做生意果然有意思啊……

可要是能把綠豆湯生意也做了就好了……

沈常誌還是很不甘心。

回到家裏之後,他垂頭喪氣的,害李翠萍和沈常存都以為他今天出師不利。

吃過午飯,他們幾個私底下跑來找沈常誌打聽情況。

沈常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賣辣鹵挺順利的。”

“那你怎麽拉個死臉?”沈常存瞪了他大哥一眼。

沈常誌心裏憋的難受,他就把宋九福免費教蘇老太做花樣綠豆湯的事,說給了他二弟聽。

說完了,還要往沈常存心上紮刀子。

“弟啊,你想想,就算一毛錢一碗,一天賣十碗,一個月下來,咱是不是也能掙三十塊?”

“這不比咱們種地來錢容易嗎?”

“可是我真不知道咱媽咋想的!”

“她就這麽白說給人家聽了!”

“人家攤位的老太太還精呢,知道自己年紀大,記不住,拿了紙筆過來,愣是讓咱媽又給詳細說了一遍……那細致程度,都能趕上我那張辣鹵方子了!”

“弟啊,我感覺媽這是把該你掙的那份錢白送給別人了!”

沈常存聽完,涼薄一笑。

他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但他覺得,就算他說了,他哥也不懂。

媽帶他去鎮上做生意,為的肯定不單單是掙這幾十塊錢。

人在江湖,得重情重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集市就是一個小江湖。

他們初來乍到的,今天第一天擺攤是順利,可往後日子長了,誰知道會不會被人盯上?

獨木不成林啊!

多個朋友,就少個敵人。

要是碰上什麽風吹草動的,還有人一起擔風險!

再說了,人家隔壁攤位兩個老人,就算翻出花來賣,那還不就是個綠豆湯的事?

媽隻是給了他們一點錦上添花的建議而已,也沒付出什麽。

如果兩個攤位結成了同盟,將來說不定真能把生意再拓開!

沈常存越想越覺得,媽格局真大!

是一塊跑江湖的好料子!

他回過神再看他哥,隻覺得大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笨。

是真笨啊!

同一個媽生出來的,差別咋就這麽大呢?

不過,以前念書的時候,老師就說過: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葵花村還流行一句土話,叫“共娘生,各狗命”。

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大哥是豬腦子沒關係,這個家裏,還有他這個聰明蛋就行了!

沈常存同情的拍了拍沈常誌的肩膀,說了句“繼續加油”,就哼著小調下地幹活去了。

沈常誌茫然的看了看他媳婦,“二弟這是啥意思?”

李翠萍想法很簡單。

能賺錢的事情,就是好事情!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把錢掙好了再說!

因此,李翠萍渾身是勁的推搡著沈常誌起身幹活。

“二弟鼓勵你呢!你現在是這個家裏掙錢最多的人,他服你!明天還要出攤吧?我現在就去地裏弄菜,你接著鹵!”

……

隔天,沈常誌照例出攤。

他尋思著,還是要再問問媽到底什麽想法。

然而,宋九福今天不能和他一塊去鎮上集市了。

“村辦發了廣播通知,讓我去參加表彰會。”

宋九福很不放心的看了沈常誌一眼,說:“你就按昨天那樣賣就行,別整花活兒。賣不完的帶回來,也不要因為沒賣完就掛臉……行了,你走吧。”

要操心,就有一輩子操不完的心。

宋九福不願意,所以,她從心裏丟開沈常誌不管了。

表彰會比較重要!

聽說,這次是因為他們第七村民小組的救濟糧,提前調撥到位。

村辦認為這和宋九福當初帶頭防疫控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還要再公開表彰她一次。

宋九福叫上兩兒兩女一起出門,帶他們一起感受感受立功的榮耀!

沈常存心思細致,出門前,還特意推了家裏的獨輪小木車一塊。

“待會兒用車運糧食回來,省力!”

老二、老五沉浸在一會兒又有糧食下發的喜悅中。

而老三相比之下,很蔫巴。

“媽,美嬌不肯跟我回來,但是卻把蘭心丟給我管……我咋辦啊?”沈常高嘟噥道。

宋九福嘴角一抽。

原來,黃美嬌這時候就已經顯現出拋夫棄子的決然了!

可惜,她以前隻當黃美嬌是氣急了,回娘家太趕,忘了帶上孩子……

她過去怎麽那麽傻呢?

沈常高見她媽不說話,哭喪著臉又繼續說:“媽,你幫我想辦法勸勸美嬌唄!她肯定不能一直住娘家的……要不,一會兒我們拿了糧食,就去桃仁村接她?”

“不接。”宋九福冷眼睨著老三,“她是憑自己兩條腿跑回去的,就得靠她那兩腿飛毛腿再走回來!我要是去接她一回,她不得把自己當太上皇?以後你兩口子拌嘴,動不動往娘家跑,我一天正事不幹,就專門幫你哄媳婦呢?”

眼看著宋九福這是來火氣了,沈常存連忙拽他弟。

“你媳婦愛回娘家就回娘家,她不回來那是她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沈常高握住他哥的手腕子,光打雷不下雨的幹嚎:“哥!她不回來,那就得我自己一個人帶孩子……我咋帶孩子啊!”

“閉嘴!”宋九福斥道,諷笑的看著老三,“你帶孩子?那你把我的蘭心揣哪兒了?衣服兜裏還是褲子兜裏?”

沈常高木訥的說:“大嫂說她幫我看一會兒,所以我把蘭心放家裏了啊……哦,媽,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讓大嫂幫我帶蘭心對不對?也是,大嫂她帶小白一個也是帶,再幫我帶帶蘭心應該也成……”

“成個屁!”

宋九福撿起路邊的粗枝就朝沈常高身上抽。

“你大嫂當初為了搶秋收任務,把小白背在筐裏幹了兩個月的活,每天回來累得背都直不起來,現在都落下了病根!這兩年分田到戶,日子剛鬆快點,你大嫂慢慢在養身子,沒成想又被你這麽個吸血蟲盯上,要讓她來幫你帶孩子了!”

欻欻欻!

宋九福在沈常高的屁股上重重抽了三下,疼得他貓彈鬼跳的,直往沈常存身後躲。

沈聰聰在旁邊樂得咯咯笑。

沈常高瞪她:“小五你有沒有良心!看你哥被打,你不幫忙勸咱媽就算了……你還笑我!”

“三哥,你就該被笑話啊。”

沈聰聰牽著小妹,神氣十足的說:“你總說男人是天,男人是地,男人是撐起一個家的頂梁柱……那怎麽到了帶孩子這事上,你就不行了?蘭心才多大點啊,剛學會走路,往學站車裏一放就完事了。她吃飯也聽話,你喂啥她都張嘴。性格還好,不怎麽愛哭……這種福氣包你要是都帶不好,那你往後別上我和小妹麵前天啊地啊的亂吹牛了!”

宋九福聽完沈聰聰這話,又來勁了。

追著沈常高還想多打兩下。

沈常高嗷嗷叫,“媽!別打了!疼!真疼!我知道錯了!我回去了老老實實帶孩子還不行嗎?我不麻煩大嫂了,不麻煩她了……”

宋九福這才停下,“行,算你說了句人話。”

老三這兒的官司,暫時算是過去了。

可宋九福扔開樹枝的時候,發現沈慧慧的眉頭還深深緊鎖著。

她忙牽起女兒的小手,溫聲細氣的問:“咋了小六?誰惹我們小六不開心了?你說出來!媽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