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個晚上不見,秘書看著眼前的男人,還是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就是自家那意氣風發的總裁。雙眼通紅,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其實是眼睛中布滿了紅血絲。衣服,雖然還是昨天秘書走時,冷墨寒穿在身上的那套浴袍,不過它的顏色,已經從昨天的雪白變成了染布一般的雜色。頭發淩亂,還沾染著些許白色的紙巾屑。臉色蒼白,唇色也蒼白得很。

倒真是印證那書中經常描繪失意人士的一句話:“好一副潦倒破敗的窮酸樣”。

“你怎麽來了?”冷墨寒站定在秘書的對麵。距離不遠,僅僅隻是隔著一道鐵柵欄門。

秘書看冷墨寒的樣子和神情,就知道他根本沒有打算為他開門。不過,此時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勸服情場失意的自家總裁重新振作,比站在門外忍受太陽的暴曬更加重要。

“總裁,我,我是為了公司的事情來的。公司需要你!”秘書脫口而出,此時情況特殊,他沒辦法去慢慢回味自己剛剛說的話,那種話,在平常,是他十分嗤之以鼻的話,矯情寒酸。

“你跟了我多少年,這麽點事情如果都處理不好的話,那麽,辭職書都不用,你今天就可以直接收拾東西,滾回自己家去了。”冷墨寒在對麵皺眉,蒼白的臉上是滿滿的不耐煩。

“總裁……我不是這個意思。”秘書低頭,輕抿了抿薄薄的嘴唇。

冷墨寒看見秘書這樣,便不想再多說話,於是向後轉身,邊走邊對秘書說道:“今天一天都不要再來打擾我。”

看著冷墨寒轉身要走,秘書急了,一時有些口不擇言,脫口便說道:“冷總,沈小姐的死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如果你此時真的後悔了,何不對著眼前的人好一點。沈小姐雖然已經走了,但是冷總,這個世界上,女人多得是,不一定非要她不可……”

前麵不斷向前前行的冷墨寒,突然停住了。然後,秘書的話說到這裏,也突然就停住了。他怕自家總裁沒有反應,也怕,自家總裁有反應。

腳步沒有停多久,冷墨寒又繼續開始向前走。這次的速度,比之前要快很多,不過幾十秒,冷墨寒的背影,也徹底消失在了秘書的視線中。

“……冷總,哪怕你再愛,沈小姐也已經不在了。”秘書低語,不是說給別人聽,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是在勸服冷墨寒,反倒像是在勸服自己。

秘書並未馬上離開,在冷墨寒別墅的門口又多等待了三十分鍾。

三十分鍾,這個數字還是冷墨寒教給秘書的。

秘書直到現在仍然記得,第一次聽見冷墨寒解釋這個三十分鍾的時候,是他第一次作為正式秘書,和冷墨寒第一次出門應酬的日子。

應酬的對象來頭不小,所以才公然地敢在,與冷氏集團約定的時間外,遲到了三十分鍾。

秘書不誇張地說,對麵的人,還真的是三十分鍾,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冷墨寒為人不高傲,但也有自己的原則。

他從來不等別人三十分鍾。

當然,他也不會讓別人多等他三十分鍾。除非對方自願。

原則就是原則。

事後,冷墨寒就直截了當的告訴了秘書他的這一項原則。

秘書是個好秘書,他把這句話,深深地記在了心裏。

一記,就是很多年。

“……沈小姐的死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如果你此時真的後悔了,何不對著眼前的人好一點。沈小姐雖然已經走了,但是冷總,這個世界上,女人多得是,不一定非要她不可……”秘書的話想緊箍咒的咒語一樣,時不時地就會在冷墨寒耳邊回響,吵得他腦瓜子生疼。

將自己的愛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講得何其簡單,但是真要去做,這個難度,簡直能和登天的不相上下。

冷墨寒用雙手捏了捏越發疼痛的太陽穴,停止了再去深想。

轉移目標這種事情,要靠緣分,強求沒用,順其自然,就好。

沈小念從來沒有清早起來就看電視新聞的習慣,所以是直到臨進下午時,沈小念才通過袁曉明的口,知道了自己死訊已經被公開的事情。

要不是她前一天,已經從張亮那兒知道自己沈念之的身份信息已經被完善,估計現在沈小念應該和袁曉明一樣的焦急。

午飯在和一酒店的十六樓匆匆就解決完了。一頓飯,兩個大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小家夥沈雨晨吃得倒是很香甜。

袁曉明是因為心裏掛念著沈小念的事吃不下飯,而沈小念,則是擔憂著如何將張亮的事情像袁曉明開口。沈雨晨心中無事,故而格外輕鬆自在。

終於,在午飯就快要結束時,沈小念聽見了袁曉明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小念,吃過午飯,來我房間找我吧,我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你。”

沈小念聽到這句話,立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朝著袁曉明點了點頭,說道:“正好,我也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再拖延又有什麽用?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倒不如早點解決掉它。

好不容易等到沈雨晨挑剔著吃完中午飯,沈小念便先送他回了酒店房間。

因為有些擔心沈雨晨一個人在酒店,會耐不住性子,亂跑出去瘋野,所以臨行前,沈小念還在不斷叮囑,說道:“小晨,媽媽就在你袁爸爸那兒,你不要亂跑,不能亂跑!知道嗎?”

“行啦,媽媽,我會在房間乖乖等你回來的!你去吧。”沈雨晨說完,還微笑著朝沈小念揮了兩下手,“再見不送”的意思。

沈小念好笑地搖了搖頭,心想:對於這個小家夥,自己拿他還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舍不得打,也舍不得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