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鏡中的柳易麵色蒼白,唇色淺淡,原本色彩亮麗的長發此時也略顯淩亂地披散在肩膀處,失去了往日的色澤。這樣的柳易沒有以前那種張揚濃鬱的美,但卻多了一種與她五官極其不很符合的嫻靜。當然,這樣的搭配也能夠稱得上是另外一種美。
“安娜,看看你……”左歐怡邊說著話,邊將自己塗滿了水紅色指甲油的左手食指伸出,輕輕抬起了柳易的下巴,想讓她更加深刻地看清鏡子中的自己:“這麽美麗的一張臉怎麽適合憔悴?安娜,你可還記得以前的自己?不管是以前的柳易,還是安娜可都是雄心壯誌,野心勃勃,哪會像現在這般脆弱?”
說到這兒,左歐怡注意到柳易的睫毛輕顫。看見柳易對她說的話有反應,左歐怡就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一定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裏。於是再接再厲,左歐怡開口接著說道:“安娜,這些日子以來失去的東西你都要拿回來,我陪著你一起拿回來。不論是健康,是名譽,還是愛人,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看著你成功!”
到了此時,聽到左歐怡這句話之後,柳易終於睜開自己本來是半闔著的眼睛,看著鏡子中的左歐怡,開口堅定地說道:“左姐,我一定會把失去的東西都拿回來的!”
“左姐相信你!”左歐怡欣慰地點點頭,在摸了摸柳易柔順的頭發之後,她接著開口:“所以現在,安娜,你最要做的就是打扮自己,這次的發布會,我們一定要盛裝出席!”
“我知道!”柳易點頭答應下來。
趁著柳易在更衣室挑選衣服的時間,左歐怡拿著手機去到了臥室外的露天陽台上。看著手機通訊錄上“鄭醫生”三個字,左歐怡陷入了一陣輕微的焦慮之中。此時早就已經過了柳易今天本來與其約定好的問診時間。
因為之前發生的一連串變故,而且情況還比較緊急,所以左一忙下來,歐怡就忘了給鄭醫生去打電話進行通知。再加上此時又多了件柳易要複出娛樂圈的事情,左歐怡便更是忐忑給鄭醫生打這通電話。
左歐怡倒也不是擔心鄭醫生會責備她自己,而是擔心鄭醫生會告訴她類似於這種“如果讓柳易再次加入娛樂圈便會對柳易的病情造成更大的打擊”的消息。
左歐怡當了大半輩子的經紀人,對於這點兒新聞上的套路,她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點兒了解。所以她清楚地知道,這次的新聞絕對沒有表麵上看上去那麽簡單,這次緋聞的背後,絕對是有人想要置柳易於死地。而這背後之後最後的目的,如果左歐怡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想要讓柳易這個人在娛樂圈裏麵徹徹底底地翻不了身。所以如果失了這次機會,左歐怡想,柳易不會甘心,她自己更是不會甘心!
所以,為了避免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左歐怡選擇暫時不與鄭醫生聯係。在等到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左歐怡想,再讓她怎麽負荊請罪她都認!到了那個時候,如果柳易的病情變好那就再好不過,如果再次惡化……想到這兒,左歐怡便飛快地搖起了頭,在心裏一個勁兒地安慰和欺騙自己道:不,到時候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
有時候自欺的話一旦入了心去,那麽任憑眼前的事實再怎麽與理想相悖都會被人們去刻意歪曲,左歐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在有了“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這個觀念之後,左歐怡的心情漸漸變得愉悅起來。左歐怡收起手機,看了會兒周圍的風景,然後就突然聽到裏間傳來柳易的呼喊,聽仔細些能聽到柳易似乎是在詢問她某件衣服是不是合身?
左歐怡轉身,朝著裏間應了一句“就來”之後正準備往回走,就在這時她放在褲帶子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左歐怡的心髒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聽著想起的手機鈴聲,她的心裏不期然地劃過這樣的想法:這通電話莫不是鄭醫生打來的?如果是他打來的,那自己又該怎麽回答?
“左姐,你的手機是不是響了?”就在左歐怡發愣的時候,柳易突然走到了陽台的入口處,奇怪地問道:“為什麽不接起來?”
左歐怡回神,匆忙將手伸進袋子裏準備拿手機:“沒有,我隻是愣了一下神,馬上就接!”口上邊說著話,手機已經被左歐怡拿到了手上。在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之後,左歐怡的心髒便瞬間歸位,因為這通電話不是鄭醫生打來的!但是在下一秒,左歐怡的心又瞬間被高高提起,因為這通電話是冷氏集團的負責人打來的!
左歐怡轉身背對著柳易,接起了手上這通電話:“您好!我是左歐怡……”轉身後的左歐怡說話聲音漸漸小了。
柳易倚在臥室的房門上靜默地聽了半晌,發現左歐怡的話越往後說,自己越發聽不到了之後,終於轉身走回到了裏麵。
感覺到身後的人走了之後,左歐怡的心思便漸漸回到了自己手中的這通電話上麵。對麵說話的聲音不再是左歐怡熟悉的方秘書,而是另外一位她從來沒有聽過聲音的陌生女人。
盡管左歐怡幾乎很少回答她,但是電話對麵的女人卻依舊在滔滔不絕:“……左經紀人您好,我是冷總的助理,我姓朱。我今天來找你談的就是關於您藝人柳易小姐的事情……”
左歐怡耐心地聽著對麵姓朱的助理小姐在說完自己那一長串的話之後,才開口,問了一句與之前內容無關的話,道:“朱助理你好,我想請問你方植夏,方秘書去了哪裏?”
“方秘書去了冷氏在S國的分公司實地考察。”助理盡管心裏有點兒不情願,但還是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了左歐怡。本來對於這種事情,公司是有規定不能向外人透露,但是因為助理的心中始終堅持著一種“自己頂頭上司冷總和柳易小姐關係不一般”的想法,所以連帶地,在對待左歐怡的時候,助理也不會自覺地對她有點兒特別待遇。
左歐怡聽了之後沒多大反應,隻簡單地“哦”了一聲,同時,她也在自己心裏對電話對麵的朱助理有了一個淺顯的評估。
助理見自己說了那麽多,對麵的左歐怡卻隻用三言兩語,還是無關緊要的三言兩語就打發自己,心裏實在是覺得有點兒憋悶,於是她開口,用著不自覺強硬了的語氣說道:“左經紀人,請問對於您藝人的事情,您打算如何解決?”
左歐怡心裏不屑,麵上卻用歎氣作為回答,說道:“朱助理,難道你在打這通電話來之前,都沒有抽點時間去看看新聞嗎?”
助理一下反應不過來,反問:“什麽新聞?”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麵,難道又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新聞?
“我在下午兩點半準備召開記者招待會。會上準備說的內容,就是關於世新報社這一次刊登的不實報道。”說完,左歐怡頓了頓,接著又用著一種上揚的語氣問道:“不知道對於這個結果,朱助理滿不滿意呢?”
坐在辦公室對麵的助理聽到左歐怡這樣的一句話之後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她從左歐怡的這句話裏麵似乎聽出了對她的不屑?或許是錯覺,助理在下一秒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畢竟自己和她又不相熟:“謝謝左經紀您的合作。”
左歐怡撇嘴,“那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就掛電話了!”
“再……”助理口中的‘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電話對麵傳來了一陣忙音。失神的看著手中的電話聽筒,一時之間,助理竟不知道自己心裏充盈的是什麽感覺。
沈家大宅
正在午睡的沈小念是被丁阿姨一陣驚慌失措的聲音給嚇醒的。她睜開還尚有些刺疼的眼睛和腦仁,四處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的被褥,才恍然想起自己是被冷墨寒抱回臥室的。
想到冷墨寒,沈小念在意識模糊前一直徘徊在自己腦子裏麵的那番話,也不由地蹦了出來——
“沈長河是有一個兒子,不過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經死了。”
“……沈小念的母親是沈家的犧牲品。”
“……十年之前,是沈長河將蘭亭親手送到周天應的手上,而且他自己的兒子還是因為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被活生生地氣死……”
隻要一想到這些,沈小念就覺得心中一陣一陣鑽心的疼,鼻子泛酸,眼淚也像控製不知似地要直直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