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的話還未說完,冷墨寒就抬手打斷了他,說道:“沒關係,你上車吧。”

冷墨寒打開後座的門,將沈小念安排好後,才走到另一邊,也上了後座。坐定後,冷墨寒對駕駛座的秘書說道:“開車吧,回臨水人家。”

從沈家大宅到臨水人家的距離,並不是很近,不過好在,此時夜深人靜,街道上,大馬路上的車輛,比起白天來說要減少了很多。

沈小念仰躺在後座座椅的靠背上,看向窗外,兀自出神。冷墨寒看著沈小念的模樣,想說什麽,卻又無從說起。

沈念之此時沉默著的模樣,恍惚之間,讓他想起自己以前經常以冷暴力相待的沈小念。

冷墨寒回頭,看著沈小念出了神。越看,冷墨寒越是覺得,沈小念和沈念之這兩個女人,是真的很相像。

所以,冷墨寒產生了一個疑問,自己愛的是沈小念呢,還是沈念之呢?

這個問題,冷墨寒記得,他不是第一次問自己。每次的回答,隨著和沈念之的相處,他總覺得正在時不時地發生著變化。

說句實話,和沈小念結婚的那三年,真正感受到她愛意的時候並不多。

因為,沈小念的愛,就像是流水,隻能日積月累。你以為她可有可無,可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她早已侵入到你的五髒六腑,離都離不開。

而沈念之這個女人。

一開始會對她感興趣,純粹是因為她的身上,有著他一直在追尋的沈小念的影子。

隨著和沈念之之間相處時日的增多,她身上越來越分明的個人特色,也開始在一步一步地占領著冷墨寒的內心。

這種占領很可怕。

因為沈念之的記憶的增多,那也就意味著,冷墨寒心裏留給沈小念的那片位置,就正在減少。

有時夜深時分,冷墨寒偶爾懷戀沈小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將沈念之的一顰一笑帶到沈小念的身上。

再過不久,冷墨寒有理由懷疑,自己心中沈小念的份量,可能會越來越少。想到這兒,冷墨寒就覺得愧疚。愧疚就像是塊大石頭,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可是,要他遠離沈念之,他這一時之間也做不到。

如果……冷墨寒有時候也會想象,如果沈小念和沈念之是同一個人,那他就不用做如此艱難地抉擇了。

男人在對待愛情的態度,從來都是這樣。

在自己都沒有辦法確定的情況下,就輕易地去許諾。

臨水人家

看到自己居住的別墅之後,沈小念把衣服脫下來,歸還給了冷墨寒。遞衣服回去的時候,沈小念開口,向冷墨寒道謝:“今天謝謝你。”

冷墨寒接過衣服,放在自己側邊的位置上:“你不怪我了?”放好衣服之後,冷墨寒轉過頭,開口,對著沈小念說道。

“怪你什麽?我不怪你。”沈小念搖頭,低著頭,開口說道,“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太大驚小怪了。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

冷墨寒伸出左手,抬起了沈小念的臉頰,讓她隻是他的眼睛,避無可避:“念之,沈念之,我很高興你能為我的事情大驚小怪,但是,以後別再哭了。你一哭,我手忙腳亂,都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安慰你……如果你今後再傷心,你就打我,打到我哭為止。”冷墨寒一本正經地說道。

沈小念:“……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秘書在前麵使勁兒地忍住自己那想要回頭一探究竟的衝動,心裏一次又一次地開始懷疑,這後麵坐著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家冷漠又無情的老板?

沈家大宅

賓客們漸漸都走了,沈家大宅又恢複成之前如空宅一般的寂靜。大廳和外廳都是燈火通明,傭人們都拿起清掃的工具,賣力地清理著各自負責的那一大片區域。

夜已經很深了,每個人經曆過一天的疲憊之後,都已經變得十分地困倦。沒有人再去分神講話,一時之間,諾達的別墅,除了工具相撞的叮當聲,聽不到一絲其他的人聲。

就在眾人都在無聲工作的時候,錢管家突然從廚房裏麵走了出來。他的手上提著一個不鏽鋼保溫飯盒。保溫飯盒有四層高,不是透明的,讓人看不清裏麵具體裝了什麽。

拿著保溫飯盒,錢管家步履匆匆地上了樓梯。

周圍的傭人們看見這一幕,麵上沒有什麽表情,動作上,言語上也沒有什麽別的表示。想來,這也已經不是錢管家第一次這樣做了。

最初看見這一幕的時候,傭人們也還會在心地裏麵猜測,說,這是不是錢管家濫用私權,自己給自己開小灶,但是,後來一想,如果是錢管家開小灶,那這小灶也開得太光明正大了,他難道不怕那些,背地裏和他有仇的夥計們去告訴沈老爺子?

這件事情到了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之所以會不了了之,是因為有一個傭人說,他親眼看見錢管家拿著保溫飯盒,走進了沈老爺子在二樓的那間書房。

聽到這裏,傭人們私底下也漸漸失了再討論的興致。

因為眾人都以為,這保溫飯盒裏的東西,是給沈老爺子吃的……

錢管家拿著保溫飯盒進了沈老爺子的書房,連門也沒敲,就徑直地推門而入了。

書房裏麵一片漆黑,錢管家也沒有開燈,摸著黑,就來到書房靠裏的,另一間房屋的門口,這個時候,錢管家開始敲門了,他邊敲門邊說道:“老爺,我帶著東西來了。”

錢管家說完之後,裏麵變傳來沈老爺子蒼老的聲音,回答道:“進來吧。”

得到應允之後,錢管家推開門,門裏也是一片黑暗,但和外麵也有幾處地方不同……

這間屋子雖說不大,卻也不小,裏麵唯一能夠照亮的東西,便是菩薩向麵前燃燒著的紅色燭火。

菩薩像放在由木匠工人精心雕刻出來的紅木桌上,而沈老爺子就坐在紅木桌前的地上,用手帕還是紙巾的什麽東西,正在細細地擦拭著自己手裏拿著的……遺像。盡管隔得遠,但還是不妨礙錢管家認出來自家少爺的遺像。遺像裏的黑白照片,在燭火的映射下,莫名地讓人有些汗毛聳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