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理會莊繼昌,日出轉瞬即逝,餘歡喜跳下石洞,站上觀景平台。

迎風而立。

朝霞會魔法,將世界變得柳暗花明。

太陽一躍而起,蓋過漫天黑暗,宛如把金色的鎧甲穿在身上。

夜的寒冷與潮濕,一瞬間潰不成軍。

餘歡喜癡癡仰望雲海,視線從清晰變得模糊,又從朦朧變得柔和,反反複複。

生活像一把咄咄逼人的長劍。

我以我為鐵馬兵戈,握刃踏遍荊棘,拚一場魚死網破的勝利。

勇敢一次,今天不會比昨天更年輕。

餘歡喜熱淚盈眶。

“……”

身後,姚東風同樣激動,眼角飆淚,難以自已,“我操!太美了!”

“青春沒有售價,華山就在腳下!”

姚東風大叫。

周圍人一愣,隨即一票人附和,喊聲回**在層巒疊嶂間,越飄越遠。

-

山風吹亂發絲,淚痕凝在臉上,餘歡喜回到石洞拽開背包,掏出一罐雪花啤酒。

“姚哥!”她抬手晃了晃。

“我去!快來讓我享受一口!價錢隨你開!”姚東風躥過來,一把奪走。

莊繼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要搞笑!浪費情緒!怎麽是空的!”

姚東風忿恨不已,捶胸頓足,嫌棄地把空啤酒罐塞回她手裏。

“……”

本來就是拍攝道具。

餘歡喜狡黠抿嘴,挑眉拿起罐子,擺了個造型,“你看!”

啤酒罐包裝另一麵有字。

“我操!快!給我!”姚東風瞪直眼珠。

餘歡喜調試自拍杆,指揮他選機位,調侃道:“你就說服務到位不到位吧!”

“相當到位!不愧是你!”

“……”

看著餘歡喜,莊繼昌若有所想。

旅遊,歸根結底是人與人的物理接觸,最終還要人來提供服務,解決問題。

愉悅的體驗,是人工智能無法給予的。

高端旅遊是下一個風口。

她身上有股誘人的狠勁兒,像個饑餓的小孩。

血性粗野。

璞玉渾金。

想罷,莊繼昌走下平台,整理發型,拽平衣擺折痕,拉齊軟殼肩線,戴好墨鏡。

然後自覺地往取景框裏一杵。

姚東風橫握易拉罐。

哢嚓。

勇闖天涯。

定格。

-

看過日出,不少人搶著坐西峰索道下山,觀景平台遊客不如淩晨洶湧。

餘歡喜和姚東風各自去廁所。

莊繼昌憋了一整夜,實在受不了,深呼吸閉氣,悶頭衝進洗手間。

正巧餘歡喜出來。

看他腳步淩亂狼狽,她幹脆站門口,掩口大笑。

“你大膽!”姚東風胳膊肘拐她,“都說了是大老板,怎麽還沒大沒小。”

“他說是就是?”餘歡喜揚眉,“我還是觀世音菩薩呢!”

“……”

正常人哪有這種清奇腦回路。

姚東風一噎。

“你等著……”他不像莊繼昌從不解釋,姚東風誓要讓她打臉。

他翻出OA係統流程審批,點到一個節點,屏幕戳在餘歡喜眼皮底下。

“Look!”

莊繼昌——旅遊服務事業部副總裁。

“用明朝的劍來斬清朝的官?”

餘歡喜不屑一顧別過頭。

-

下一秒。

身前投下一抹陰影。

“莊總!”姚東風給餘歡喜打樣。

餘歡喜:“……”

莊繼昌嗯一聲,就近坐在觀景台邊的石階上,姚東風狗腿地墊著他的背包。

餘歡喜:“為什麽要幫我……莊總。”

“我們可以合作,”莊繼昌雙手交叉看她,“你的需求是脫離原生家庭,不是嗎?”

餘歡喜點點頭。

“你這個需求不夠solid……”

“怎麽打通底層邏輯,你的抓手在哪兒?能不能梳理和量化,優先級是什麽?”

莊繼昌奪命幾連問。

“……”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餘歡喜給姚東風使眼色。

“隻靠嘴和想象不算有效輸出。”

“……”

明明都是中國字,組合在一起像某種密碼,餘歡喜聽得雲山霧罩。

莊繼昌話少,難不成因為他習慣不說人話???

餘歡喜揉揉耳朵。

“莊總意思是,你得拿出具體的、能落地的,解決辦法……”姚東風企業級理解。

“……”

餘歡喜舔著下嘴唇。

莊繼昌提醒了她。

斷絕關係確實不能隻憑一腔孤勇。

“合作該怎麽落地?”她有樣學樣。

“你需要的20萬,我可以借給你,不白借,三分利,打借條,不拘什麽時候還。”

“前提,以後在公司,你隻能聽我的。”

莊繼昌麵色淡然冷峻,不帶一絲感情,甚至不如他爬山的微表情豐富。

“……”

有點燒腦。

二十萬對她來說是巨額財富。

餘歡喜警惕看他。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尤其經過蔡青時一事,她不會再輕易相信上司的嘴。

Ching姐香港對她再好,那七條罪狀砸下來,還不是棄之如敝履,說丟就丟。

以為太陽出來了,激動地推開窗,結果又是一場陰雨連綿。

關係本質是互相利用。

餘歡喜咬牙問,“我能做什麽?”

聞言,莊繼昌淡淡一笑。

“你現階段,先學會用個人價值去換機會,暫且談不上等價交換。”

“……”

他簡單一句話。

兩人社會地位懸殊展露無疑。

餘歡喜垂下眼眸。

-

深諳莊繼昌脾性,姚東風識趣閉嘴,靜靜聽著二人對談。

“所以你是空降?初來乍到?”

莊繼昌笑而不答。

“合作的事,我要考慮一下。”

“不是!”姚東風實在忍不了,連催帶怨,“這是總經理!機會難得!你還猶豫?”

坑錢賺差價的時候那麽利落。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要沒有不為人知的付出,那絕對就是不知所以的天雷。

姚東風撇嘴,“你可真謹慎。”

“……”

莊繼昌:“好事。”

謀定後動。

-

西峰大索道下山,保時捷返程。

餘歡喜坐在副駕駛,拉著安全帶探身,開門見山,“聽你的,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二十萬啊。”姚東風小聲嘀咕。

餘歡喜異常清醒,“那是我借的!”

吃一塹長一智。

Ching姐給她的教訓,遠不止撞南牆吃大虧的頓悟。

過去,她堵客戶、懟同事、做傻大膽,隻知道橫衝直撞,像個箭靶指哪打哪。

野心不小,態度端正,執行力拉滿,簡直是頂級牛馬的典型特征。

現在。

她開始琢磨自己能得到什麽。

後排,莊繼昌正閉目養神,他沒睜眼,慵懶道:“不如想想你三天後怎麽辦。”

咳咳。

餘歡喜清嗓,“簡單介紹下我的領導。”

“……”

她想幹嘛。

莊繼昌眼皮一掀。

“句句不談薪資,條條不離奉獻,樁樁不提好處,字字都講格局。”

“……”

好好的一個人,偏偏長了一張嘴。

姚東風猛一腳刹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