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廂關閉前,冷不丁竄進來一個黑影,呂宮一愣,後退半步,“餘歡喜?”

剛才從他到七樓辦公區,她戴著耳機搖頭晃腦,那會眼光亂瞄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以為沒看到他。

“呂總好,”餘歡喜指向亮起的樓層摁鈕,毫不客氣諳熟表示,“我蹭個電梯。”

她特意上去找蔡青時。

考完導遊資格證麵試,她就一直琢磨轉崗的事,以前沒證沒底氣,現在不一樣。

如探囊取物。

佳途雲策導遊多,競爭激烈,優質客源集中,真等到拿到證才提,黃花菜早涼了。

張黃和升職就是現成的例子。

香港她也提過,Ching姐不置可否,可餘歡喜認為,這恰恰是個態度。

提需求千萬不要怕麻煩別人。

如果別人沒明確拒絕,那絕對就是他自找的。

打定主意後,她開始尋覓適合的時機。

去頂樓坐電梯要刷卡。

她沒認識的人,一連幾天,都沒等到好人選。

倒是陳瑪莉下來一回,督促大家抓緊提交月報表,那貨本身就對自己有成見,她才不會傻兮兮往槍口上撞。

沒想到老天憋了個大的。

讓她等到呂宮。

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

上回她掉張黃和身份證,人家直接當看不見,今天她不請自來找Ching姐,他肯定也會無視。

餘歡喜笑眯眯。

“……”

呂宮嘴角掛笑沒再搭腔。

他很少來七樓,平時業務交集甚少,產品研發與推廣部在樓上,要不是同事明說找李音,否則,他隻對餘歡喜有印象。

梁乃聞總吐槽說樓下亂糟糟,為搏上位不擇手段,他倒是對任何人都沒有濾鏡。

別人再好或再不好,都與他無關。

轎廂無聲上升。

呂宮垂眸看腕表,感覺到一束目光自左邊投射過來,他始終目不斜視。

電梯到達。

餘歡喜第一時間衝出,卻在門口刹住腳,比了個請的手勢,“呂總您先。”

忘了還有門禁係統。

呂宮微微一笑,看透不說破,抬手刷卡,然後徑直走向朝南的辦公室。

-

辦公區前端一分為二,會議室和休息室各占一半,後麵才是單間和各部門工位。

兩部分如環狀交疊,相互聯通。

餘歡喜選擇走和呂宮相反的方向,她麵試來過,熟悉的尖沙咀和銅鑼灣。

走廊安靜,她走馬觀花。

牆麵通道掛著很多裝飾畫框,定睛一瞧,竟是佳途雲策年會紀念照。

設計別出心裁。

色塊牆按年份依次排布,她翻回頭數了數,十個不同的區域,正對應公司十周年。

她一眼認出呂宮,幾乎每張都站在角落,相當沒有存在感。

再後來,嚴我斯出現,然後是蔡青時。

其他人不認識,輕描淡寫一掃而過。

忽然。

有一張掛畫吸引了餘歡喜注意,她不禁放慢腳步,指尖不自覺摳撓嘴唇。

深水埗會議室對麵。

一張合照。

蔡青時和陳權穿同款睡衣。

刹那。

她想起曲敏秘書口中所謂“親密照”。

女高管和總經理。

餘歡喜茅塞頓開轉憂為喜。

難怪Ching姐那麽淡定,年會合照都能被人拿來造謠,純屬智商太著急。

虧自己當初腦補一大堆。

餘歡喜咧嘴笑自己。

一回頭。

笑意僵在臉上,她敷衍抬了抬手,算打招呼。

鳳城地方邪。

“傻笑什麽!”陳瑪莉眼光如刀,渾身繃緊。

經曆過蔡青時對餘歡喜的偏愛,帶她出差,又送她一身Dior套裙,那天還特意囑咐自己一定要私下交給她。

現在,她堂而皇之出現,還沒有工卡,“你怎麽上來的?”

“來找Ching姐幹什麽?”

陳瑪莉警鈴大作。

“坐電梯唄。”餘歡喜一本正經陰陽。

扭臉又看了一眼牆上畫框,提腳快步穿過走廊。

腳下生風。

-

麵前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和樓下布局相似的通式辦公區,周圍一圈透明玻璃房,隱約可見忙碌人影。

餘歡喜呆愣片刻。

她沒來過裏頭,終麵時嚴我斯辦公室在另一個方向。

“走呀!”陳瑪莉故意撞她手肘,“剛不是挺著急的嘛。”

猜到她不認路。

“狗咬你你不急?”餘歡喜白她一眼。

四下掃視,其中一間看到個熟悉身影,大步起腳。

“……”

她的嘴真要命。

陳瑪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

兩人前後腳到。

傳統業務部總經理辦公室門外。

蔡青時和嚴我斯正談話,電霧玻璃沒開,外頭看得一清二楚。

陳瑪莉搶先敲門,“Ching姐,Mary。”

“進。”裏頭傳來蔡青時聲音。

陳瑪莉推門而入,蔡青時隨意瞟一眼,接下來發現身後跟的餘歡喜,她眼神微變。

嚴我斯捕捉到她的變化,心下疑惑,待抬眼一瞧,倒吸一口涼氣,不動聲色別過臉去。

蔡青時抬手,“有事說。”

陳瑪莉上前半步。

“陳總三七祭禮準備完畢,確定去的話,車也已經安排了。”

還有件事和曾爺有關,既然嚴我斯在,她斟酌再三決定先回避,“Ching姐,我等會再來。”

做助理,能力與眼力缺一不可。

“Mary!你去跟Man說,定個今天中午的鼎悅包間!”嚴我斯突然插話。

陳瑪莉下意識看向蔡青時。

蔡青時點頷,“去吧。”

一語雙關。

陳瑪莉乖覺退出去。

-

她圓臉矮胖,一走露出身後的餘歡喜。

“有事?”蔡青時把眼看她。

聞言,嚴我斯眼皮一跳,Ching姐對她的語氣,明顯和Mary陳不一樣。

不那麽……公事公辦。

餘歡喜原地站定沒動,欲言又止,提眸直勾勾盯著嚴我斯。

“……”

嚴我斯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不自然左右扭動脖頸,又是摩挲腕表,又是來回搖晃手腕,避免視線與她接觸。

“說唄。”蔡青時手抵下頜,肘撐桌麵。

她偏頭搭眼嚴我斯,輕快調侃,“Jeff不是外人,”點頷挑眉,“對吧。”

“……”

話音未落,嚴我斯抿嘴竊喜。

有生之年係列啊,Ching居然在下屬麵前公開承認自己不是外人。

他嘴角差點壓不住了,清嗓正色,“沒錯,快說吧。”

想在Ching麵前表現,他學著放軟語調,“有困難直說,沒有困難製造困難!”

“……”

蔡青時輕咳,提醒他注意分寸。

“……”

嚴我斯喉結微動,意識到前後反差過大,隨手撈起茶杯,佯裝喝水緩解尷尬。

“……”

他是不是不正常。

餘歡喜微蹙眉,眼簾半掀,與蔡青時對視一眼。

電光石火間迸發久違默契。

“我要轉崗!”餘歡喜擲地有聲。

下一秒。

嚴我斯一口水噴出。

我是不是強調過,千萬別把自己當戰狼,一身反骨是沒有前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