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了。
“……”
她忽然反應過來,是啊,莊繼昌是北京人,1101開頭的身份證。
難怪訂三間房,還以為他一起住套房。
餘歡喜氣得想摔手機,高高舉起時,倏地頓住,一琢磨太貴。
於是,她悶頭滿房間亂轉,遙控器,茶杯,信紙盤,水果,試圖找件便宜的東西,好扔了發泄情緒。
門廊落地鏡。
她一扭頭,瞧見氣急敗壞的自己。
黑著臉,額角發梢淩亂,胸口劇烈起伏,最重要還光著腳,甚至不記得穿拖鞋。
餘歡喜被自己氣笑了。
她蹲在地上,狂笑搖頭,笑得猙獰,眼角飆淚。
突然。
笑著笑著,餘歡喜不受控製一屁股跌坐地上,額頭抵住膝蓋,埋首無聲抽泣。
-
這時。
視頻通話鈴音適時響起。
餘歡喜一激靈。
她紅著眼,以掌撐地,扒著落地鏡艱難站起來,腿有點麻,踉蹌倒向床尾凳。
瞄一眼手機屏幕,莊繼昌來電。
持續響鈴。
姚東風和高謙山住一間房,他一定匯報了她動向,所以莊繼昌才打過來。
餘歡喜慌忙看向鏡子,抓亂頭發裝睡眼惺忪,調整情緒,滑動接聽。
“嘛呢這麽慢!”莊繼昌聲線懶散,語調輕快上揚,倒不像他一貫的沉穩。
“……”
餘歡喜舉著手機,悄摸觀察角度,隻露出脖子以上,生怕被他瞧出端倪。
“跟哪兒忙呢!”他問。
“昌哥,你怎麽還不回來呀……”餘歡喜玩命地夾嗓子眼。
她剛哭過,正常說話鼻音較重,難保莊聽了懷疑,她寧可夾著說話,又嗲又上頭。
果然。
莊繼昌表情微變,很快,嘴角噙笑。
趁他不備,餘歡喜悄悄截了個屏,預備掛斷後分析一下他在哪兒。
“老爺子叫家裏有點事兒。”
說著,他扭臉向後掃一眼,應該是身後有人,他說話音調不高。
“要緊嗎?”餘歡喜問的賢妻良母。
“甭擔心,沒大事。”
莊繼昌雲淡風輕,末了,盯著屏幕,眉心緊皺,“倒是你,眼睛怎麽了,哭啦?”
“……”
餘歡喜心下一沉。
他目光毒辣,隔著視頻都能瞧出異樣。
餘歡喜順從點點頭,裝可憐小女人樣,撒嬌嗔道:“一個人在首都寂寞空虛冷。”
微甜夾子音,好聽不惡心,特意偷師頭部配音演員學的。
聞言。
莊繼昌毫無抵抗之力,笑得滿麵春風,身後仿佛有人調侃,他罕見垂頭抿嘴。
“哥哥不回來了嗎?”她夾得變本加厲。
“你早點睡,明天我來接你。”莊繼昌狠招架不住,舉手投降。
笑聲中掛斷視頻。
-
餘歡喜沉默幾秒。
翻開手機相冊,找到當初借條照片,放大出借人信息,暗暗記下他身份證的地址。
東城區北霞公府街3號。
搜索引擎一搜,腦頂轟隆隆似一一個個炸雷滾滾碾過。
霞公府。
網上說霞公府街原名理藩院後胡同,宣統年間更名,霞公是指愛新覺羅·載霞。
她學中國史的,自然知道含金量。
好一個大富大貴。
-
橫幅提示音打斷餘歡喜思緒。
徐榮給她發消息:【北京怎麽樣?】
餘歡喜回:【不怎麽樣。】
知道徐榮想問和莊繼昌如何,帶性感內衣還是她的主意,徐榮表示,“精英男各個道貌岸然,實際玩得可花了。”
在她力薦下,餘歡喜帶了兩身,甜欲蕾絲高級灰,還有白半透純欲風法式套裝。
吊牌的slogan直戳痛點——
好可憐的舊情人,看不到我的新內衣。
餘歡喜拍了一張落寞空鏡:【包場。】
【偷吃去了?】
【?】
餘歡喜翻出視頻截圖,端詳。
那種角度的燈光與裝潢風格,隻可能是富貴的私人會所,上回約祁星馳時她有經驗,衝破次元壁的貴氣感。
【正好,別浪費,你也去點倆男模。】
【開玩笑!】也不是不可以,別浪費。
餘歡喜居然真的翻找起來。
-
搭眼遠眺窗外,春風吹過亮馬河,五彩燈帶映照水岸,恍惚間,像看到南湖夜景。
餘歡喜單穿了一件風衣下樓,酒店一樓有個小花園,池塘養著各色錦鯉。
微醺正好。
餘歡喜去旁邊便利店買了酒,一罐聽裝白啤,還一瓶56度紅星二鍋頭,她就想嚐嚐,到底什麽叫地道北京味。
坐花園椅子上,邊喝邊仰望星空。
北京四月多風沙。
吹得夜裏澄淨透明,藍得像玻璃珠。
-
一罐白啤喝完,餘歡喜擰開二鍋頭,湊近輕嗅,糧香四溢,對瓶小抿半口。
入口微甜,一口比薄荷涼滲,然後辣,酒氣衝進鼻腔,開始嗆。
灼燒感直通嗓子眼。
嗆得她劇烈咳嗽,眼角帶淚。
烈酒,有一種殺盡古今的絕色悲愴。
兜裏手機振動。
餘歡喜解鎖滑開。
莊繼昌問她:【睡了嗎?】
【嗯。】尚未平複嗆咳,她惜字如金。
莊繼昌消息很快,【跟哪兒睡了?】
酒勁稍許上頭,她意興闌珊,單手打字飛快,【還能睡哪兒,反正沒睡你**!】
這次,莊繼昌沒有秒回。
餘歡喜剛揣好手機,屏幕一亮,她機械地耷拉著腦袋。
莊繼昌最新一條:【你回頭看看呢!】
他給氣得嘴角一通抽搐冷笑,她竟然學會睜眼說瞎話了!
“……”
-
下一秒。
“餘歡喜!”背後冷不丁有人揚聲。
她嚇了一跳。
北京沒有熟人,除了他——莊繼昌。
餘歡喜緩緩回頭。
清冷月光下,頭頂一盞路燈,莊繼昌高大挺拔單手揣兜,遠遠站的筆直。
她想起五一下團後,南湖畔的那個傍晚,湖麵波光粼粼,像一幅灑金工筆畫。
那一夜,周身如同走不完的天涯。
-
兩人沉默著走回房間。
電梯裏,餘歡喜小小打了個酒嗝,莊繼昌咬牙切齒,眼角餘光瞥她一眼。
她硬著頭皮刷卡開鎖。
剛進門。
莊繼昌提起她手腕,一把摁到牆上,膝蓋一頂,凶狠,“才來一天,膽兒就肥了?”
烈酒上頭。
餘歡喜兩頰殷紅,盯著他不滿道:“你去會所可以,我又沒點男模,你急什麽!”
有點燥。
她用空著的一手解開係帶,敞開風衣,呼吸起伏,裏頭半透純欲法式若隱若現。
餘歡喜兩下踢掉高跟鞋,梗著脖子仰頭看他,借醉嗆聲,“你來幹什麽!”
四目相對。
她唇色櫻紅嬌豔欲滴,眼眸迷離,野性難馴的美賁張欲出。
“……”
莊繼昌喉結滾動。
當下被她問的啞口無言,是啊,他巴巴趕來幹什麽呢。
他本來不想來。
視頻裏她紅著眼,梨花帶雨,還強裝鎮定,他堅硬的心一瞬間就化了,隨便應酬老葉幾句,便迫不及待回來陪她。
剛敲門人不在,讓姚東風和高謙山滿酒店找,她,她竟然在小花園舉杯邀明月!
-
莊繼昌三指捏她下頜,眼風如刀,在她白色半透法式輕佻流連。
啪地。
他一挑肩帶,“穿這麽性感想勾引誰?”
“你管不著!”餘歡喜掙脫他的手,猛地一甩,光腳直往裏衝。
窗簾沒拉,直對窗外河景。
莊繼昌搶步撈起遙控器關窗簾,轉過身,不錯眼盯著她。
“哥哥上鉤嗎?”餘歡喜斜倚床畔,半藏半露。
外簾徐徐關閉。
莊繼昌一手拽鬆領帶,脫掉外套,單膝跪在**,欺身逼近,“你說呢?”
人間夜色纏綿。
描不盡風流的工筆一夜傳世。
共享歡愉記憶。
-
翌日醒來,兩條新消息。
高謙山:【我今天有事,不陪你了。】
另一條來自邱收:【餘弟車禍,騎摩托環山路摔了。】
“……”
怎麽不摔死他!
餘歡喜渾身本能緊繃,攥緊手機。
莊繼昌飽食饜足,從背後抱她,輕吻耳朵,卻見她渾身僵硬,一蹙眉,“怎麽了?”
“沒事。”餘歡喜同步摁滅屏幕。
晚上見葉哥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