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手機振動,餘歡喜點開瞄了一眼,沒當回事,抓起杯子去茶水間。

佳途雲策有N個群。

一家公司聊八卦的主陣地不在群裏。

果然。

咖啡機忙碌,徐榮探出半個身位,邊摁鈕,難以置信,“莊總生氣?開什麽玩笑。”

去年夏天莊繼昌來鳳城,多半年時間,別說發脾氣,就峰會前的平靜發瘋,誰看了都血壓高,可莊總依然紳士。

“誰說不是!Ching姐一看差距哭了!”李音逮住機會就內涵蔡青時。

餘歡喜洗杯子,水聲嘩嘩。

“你們說誰生氣?”高謙山夾著筆記本,從休息區沙發上起身。

李音和徐榮對望,聽見關水,又看向餘歡喜,友好一笑,“沒有誰,你聽錯了。”

公司八卦有準入門檻,不是共產主義,是個人都能聽一耳朵。

高謙山轉崗來不久,尚在導遊培訓期,馬上收官考核了,能過不能還是個問題。

“好好加油!”李音瞟他,洗完手離開。

徐榮一本正經喝咖啡。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高謙山鬧個沒趣,抬手拽鬆領帶,見餘歡喜要走,耷拉腦袋,“餘總……”

餘歡喜都轉身了,一想到他急診跑上跑下,到底心有不忍,同時存著點私心。

她與徐榮對視,爽利拍拍他肩膀,伸手比個“三”。

“什麽意思?”高謙山問。

“不管閑事、不說閑話、不惹閑人。”

“就你促狹!”徐榮抿嘴笑。

-

八卦群聊得沸騰火熱。

五分鍾沒看,消息999+,基本看法和他們仨一致,誰也不相信莊總會生大氣。

手機振動。

群組跳出橫幅通知:【開會,現在!】

“……”

嚴我斯現在越來越草木皆兵了。

餘歡喜放下水杯,戴上工牌上樓,劉宇宙和李音緊隨其後。

-

深水埗會議室,薑滿調試設備。

又是視頻會。

幾人頓時心照不宣。

餘歡喜知道莊繼昌行程,下午的飛機,廣州回鳳城落地至少晚上八九點了。

即便開複盤會,也不用如此倉促。

陸續續有人走進來,各個沒當回事,呂宮兩指掐著一杯冰美式,楊簡胳膊夾了個Switch,梁乃聞甚至還沒睡醒。

整個氛圍主打一個輕鬆隨意。

餘歡喜找到位置坐下。

鬼使神差刷朋友圈,剛剛,曹佳嵐更新一條動態,她隨手先點了個讚。

點完仔細一瞧。

曹佳嵐的九宮格暗藏玄機。

其中一張合影,背景像公司前台,中心C位赫然是——怎麽是他?

我姓祁,祁同偉的祁,周星馳的星馳。

“……”

餘歡喜心底莫名蒙上一層陰影。

-

直覺不好。

餘歡喜當即找曹佳嵐打聽,起手先試探:【寶子,新公司怎麽樣?】

曹佳嵐秒回:【看到我朋友圈啦!】

【最近來了個超大的項目!!!!】

她連用四個感歎號足可感受到喜悅。

餘歡喜圈出祁星馳發過去,【這人是誰,沒見過呢。】

曹佳嵐:【祁星馳,我公司合夥人。】

【年會遇到的,一拍即合。】

曹佳嵐點到為止。

她同意來佳途雲策,不過是資源互換,沒什麽太嚴格的標準,人脈名氣、人際關係等等,權重在每個人心裏都不一樣。

真正的信息差,絕不可能來自網絡,一定是圈子帶來的信息傾漏。

曹佳嵐心情格外好,【回頭來我公司參觀!】附帶一個寫字樓定位。

“……”

餘歡喜恍然大悟。

什麽九月開門市陪領導湊熱鬧,祁星馳早就預備單幹,敢情年會他就是來挖人的。

正聊著,視頻信號進來。

餘歡喜正襟危坐,摁滅手機。

-

視頻會議開始。

他回來了,餘歡喜認出LM350內飾。

視頻鏡頭中莊繼昌神色如常。

收到八卦的眾人,紛紛交換眼神,不約而同瞟嚴我斯,怪他謊報軍情,故弄玄虛。

-

峰會複盤。

莊繼昌言簡意賅說了四點。

總體以表揚為主,振奮士氣,特別提到參與會務的多10%獎金,隨下月工資發放。

大家歡呼。

全然忘記嚴我斯提醒。

現場氣氛一派熱烈,像極了新春團拜。

“莊總這人真逗,至於為了發獎金開個視頻會嘛!”楊簡在桌下打塞爾達。

聞言,梁乃聞一嗤,撐著頭昏昏欲睡。

-

“樂魚旅!你們誰聽過?”莊繼昌問。

蔡青時蹙眉,“什麽東西?”

“什麽怪名字做什麽的?”楊簡沒抬頭。

呂宮:“拚音嗎?挺有創意的。”

“沒聽說過啊!哪兒冒出來的!”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

“……”

嚴我斯眉心深鎖,觀察所有人,劃過餘歡喜時,被她臉上的陰翳嚇了一跳。

他吞咽口水。

背後一抹寒意讓他窒息。

餘歡喜發覺斜側方一道目光聚焦,正對嚴我斯,一舔嘴唇,深吸一口氣。

樂魚旅。

曹佳嵐和祁星馳的公司名。

-

“都沒聽過嗎?”莊繼昌淡淡一笑,視頻稍有延遲,無法捕捉他精準的微表情。

他音調不高,一度被現場討論聲遮住。

“都沒聽過的話——”

“各位不妨反思一下,為什麽名不經傳的公司,會搶走佳途雲策的項目。”

“……”

輕飄飄一句話宛如一記重錘。

嘲雜喧嘩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住,兩秒後,麵麵相覷。

各個噎得說不出半個字。

-

“餘歡喜!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莊繼昌勃然大怒,一拍小桌板,視頻信號閃爍。

眾人眼光唰唰唰齊齊投射,驚詫與疑惑中,夾雜明顯的幸災樂禍。

總算有人背鍋了。

大家肉眼可見肩膀一鬆。

???

餘歡喜一臉懵,半張嘴雙目圓睜,呆愣一刹。

莊繼昌滿眼恨鐵不成鋼,雙手攥了又攥,頓挫呼吸克製情緒。

“你懂不懂什麽叫顧全大局!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不知道嗎!”

他提高嗓門。

“兩個月,讓你一句話斷送!”

氣急了。

莊繼昌點屏幕戳她腦門,“你那張嘴!”

商務車光線晦暗,憤怒值直線飆升。

……

峰會場外寒暄。

蔡青時和餘歡喜機鋒暗藏。

隻言片語,大佬聽出端倪,一句“後生可畏”,隱晦暗指佳途雲策內部不和諧。

轉頭將獨家非遺項目另投他人。

偏偏對方還是個沒根基的新公司,莊繼昌快心梗了,追到廣州,輾轉搞明白原委。

因為餘歡喜一句話——管天管地,還管我笑不笑?

表麵攻擊性太強。

-

“不是!”餘歡喜回過勁兒,“我是來上班的,不是來背鍋的!”

合著滿會議室就她一個軟柿子捏唄。

餘歡喜拍案而起,脖子一梗,一秒垮臉,“求求了!不要道德綁架我!”

他說的太含糊,她完全摸不著頭腦,反駁純屬下意識。

“……”

嚴我斯皺眉,矮聲勸她,“小黃牛!注意情緒。”

老板發火就像一場夏日暴雨。

先讓火氣發出來,以柔克剛,以靜製動,硬著頭皮洗耳恭聽才是上上選擇。

又或者,老板想敲打別人,但不想直接說,於是隔山打牛,借刀殺人。

硬剛絕對是最下乘的。

“歡喜……別掛臉。”嚴我斯借機倒水。

餘歡喜憤憤。

“情緒不掛臉上難道掛牆上?我又不是蒙娜麗莎!”